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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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的,你照做吧。】沈霽的語氣不容置喙。
下一刻,尖銳劇痛驟然攥緊心臟,氣管勐地收緊,窒息感洶湧而上,嗆咳堵在喉間;
右腿骨節處的痛感更是翻了數倍,彷彿骨裂一般,疼得他渾身劇烈抽搐,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蜷縮成一團。
他嘴唇瞬間泛起駭人的烏紫色,唿吸微弱又急促,帶著明顯的喘鳴,纖長的手指抓著元定堯的衣袖,手背上青筋隱隱凸起。
單薄的肩胛骨隨著每一次喘息劇烈起伏,像一雙即將碎裂、瀕死掙扎的蝶翼。
“霽兒!霽兒你怎麼了?”元定堯見狀立刻將人緊緊摟在懷裡,大手慌亂地撫著他的後背順氣,急得聲音都在發顫,“喘不上氣?還是腿疼?跟朕說!別嚇朕……”
“腿……心口……疼……”沈霽氣若游絲,每一個字都伴隨著細碎的喘咳,從牙縫裡擠出,眼底水霧瀰漫,視線模煳一片,整個人痛得不住顫慄。
第30章 被發現
元定堯立刻想起他的心疾,慌忙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羊脂玉瓶——那是江院判特意為沈霽調配的救心平喘丸,專為他心疾與喘症突發時救急所制。
他指尖顫抖著擰開瓶塞,倒出一粒棕色藥丸,小心翼翼地湊到沈霽唇邊。
“乖,張嘴,吃了就不疼了。”元定堯的聲音放得極柔,帶著近乎哀求的哄勸,指尖輕輕捏住沈霽汗溼冰冷的臉頰,“霽兒,看著朕,張嘴,嚥下去。”
沈霽渾身顫慄不止,牙關打戰,竭力憑著最後一絲本能將藥丸嚥下。
藥效來得極快,心口的絞痛與喘促稍稍緩和,可腿上的痛楚依舊鑽心蝕骨。
他軟癱在元定堯懷裡,渾身脫力,意識漸漸模煳,偏偏身子還在不住地輕顫,喉間更是不時溢位幾聲駭人的哮鳴。
元定堯看他那副樣子實在擔心,不敢多留,低頭對一旁垂首候命的季惟生冷聲道:“儘快控制局面,查明失火緣由,三日內將密摺呈到御前!”
說罷,他轉頭厲聲對李福全吩咐:“帶路,立刻回沈府!再傳令暗一,讓江祟安等著!”
“是!”李福全也嚇得面無人色,連忙轉身去安排。
元定堯抱著沈霽,大步往馬車方向走去。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戾氣懾人,懷中卻小心翼翼地護著一個虛弱的男子。
這一幕,恰好落在不遠處酒樓窗邊的幾個身影眼中。
那是英國公宋鶴齡、成國公王輔,還有幾位在京的當朝勳貴,幾人本是趁著上元休沐出來小聚。
這一群人都是聖眷優渥常年入宮議事的,對元定堯的容貌與氣度再熟悉不過。
此刻見帝王又是微服出宮,又是捨命救人,如今還親自抱著人,舉止親密無間,無不驚得目瞪口呆。
馬車駛離燈市,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震驚與瞭然。
“那……那是咱們陛下吧?”
“陛下懷中的,是誰家的人?”
“是沈光啟的小兒子吧,之前我兒婚宴他來過一趟,模樣生的極為出眾,就是身體不太好,自幼體弱多病,倒是和陛下剛剛的急切模樣相符……”
“陛下為了他,連龍體安危都不顧……”
“你沒瞧見嗎,陛下先前帶了一隻並蒂蓮面具,另一隻說不準便是沈六帶著的。”
“這……沈公子畢竟是男子,實在有違天和啊……”
“那你去勸陛下,你看陛下理不理你,就咱們陛下氣頭上來那股刻薄勁兒,不將你罵個狗血噴頭才怪。”
“陛下就這麼動了心?……誰能想到呢,陛下這麼多年不娶妻不納妃,如今天大的福氣竟落在沈光啟那老東西家了。”
低語在夜色中悄然蔓延,如同長了翅膀,在京城勳貴高層之中,掀起一場無聲的驚濤駭浪。
而馬車內,元定堯抱著沈霽,指尖撫過他蒼白的臉頰,眼底的後怕與心疼幾乎要溢位來。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拼盡全力護著的人,此刻正靠在他懷裡,藉著服藥後的眩暈,在心底靜靜聽著系統清脆的提示音。
【宿主,你還好嗎,辛苦了哦,今天你的積分漲了好多,已經累計到12000了!】
【可以換低階壽元丹了,你要換嗎?】
沈霽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隨即又隱沒在蒼白的面容裡,像寒荷上轉瞬即逝的霜。
今天做的很好啊。
【先等等吧,我不方便一次讓堯哥吃太多丹藥,等攢夠中階的再一起兌。】
【辛苦小二了,我這邊暫時沒事了,你如果無聊可以自己去系統空間玩,積分進度也不用和我說了,等之後數量夠了一起兌就好。】
【不客氣啦宿主,我能幫上忙超級高興的,不過你也注意身體哦,不要太急了,你進度已經很快了!那我就先走啦,拜拜!】
馬車一路疾馳趕回沈府,元定堯親自將沈霽抱進清霽軒,自個兒衣袍上的煙火焦痕都顧不上換,一顆心全系在懷中人身上。
這一夜,沈霽受了驚嚇,又染了深夜寒氣,後半夜便發起熱來。
渾身滾燙得嚇人,昏昏沉沉,時睡時醒,偶爾歪過身子掙扎著喘促幾聲,聲音也是細弱得近乎斷續,看得守在榻邊的元定堯心都揪緊。
接下來幾日,沈霽便一直纏綿病榻。
腿上舊傷腫痛難消,不能下地,只能安安靜靜躺著靜養。
人素日裡本就清瘦,這一病更是削了一圈,往日裡那點清豔靈動的光華,全被一層薄薄的病氣掩去,只餘下幾分易碎的孱弱。
眉骨愈見清峭,眼窩微青,唇色淡白,靜靜臥在錦被之中,像一幅墨色淺淡的山水畫。
而外界,已然翻了天。
上元夜帝王火場相救、與沈六戴並蒂蓮面具同遊燈會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在京城勳貴世家之間悄悄傳開。
有人震驚,有人揣測,有人暗生豔羨,也有人私下調嘆有違常理,可誰也不敢明著議論——當今陛下性情冷峻,殺伐果斷,早年登基便以鐵腕立威,誰敢拿他的私事亂嚼舌根。
訊息自然也傳到了沈府。
第31章 同窗
這日午後,沈霽剛醒,侍女微婉、晚翠兩人一左一右,連哄帶勸,軟聲細語地哄著他將一碗苦澀藥湯飲下,又用蜜餞稍稍壓了苦味,才輕手輕腳退到一旁。
他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外間忽然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沈光啟與長子沈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沈父面色複雜難言,沈鈺則是一臉欲言又止的擔憂。
微婉晚翠見禮後退下,屋內只剩父子三人。
沈光啟在榻邊坐下,看著自家小兒子一副蒼白虛弱的模樣,忍不住沉沉嘆了一聲:“霽兒,你與陛下如今到底是何關係?上元節那日,你們倆的事被不少勳貴親眼看見,外頭已經傳開了。”
“這兩日朝會散後,不少人明裡暗裡都來向我打聽,話裡話外全是試探。你心裡得有個準備,也得和陛下通個氣。”
沈鈺也跟著開口,話語間又是擔心又是侷促:“霽兒,我聽說那日晉南商會的燈樓失火了,今日京兆尹季惟生在朝上還被陛下狠狠訓斥了一通。”
“你……陛下捨身救了你,我們自然是感激不盡。只是……陛下親自抱你回府,整夜守在你這裡,這事已經瞞不住了。陛下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們心裡也得有個數。”
沈霽垂著眼,指尖輕輕攥著柔軟的被角,聲音還帶著病中的沙啞乾澀,卻異常平靜:
“哥哥,沒什麼瞞不瞞的。陛下待我,一向親厚。那晚失火,情勢危急,陛下不過是順手相救。”
話說得淺淡,卻句句留了餘地,不承認,也不否認。
沈光啟何等老辣,一看他這模樣便明白了七八分,又是心驚,又是不安,良久才沉沉一嘆:“你自小身子弱,陛下肯護著你,是你的福氣。只是……伴君如伴虎,你要記著,保重自己,莫要任性。”
“我知道。”沈霽輕聲應下,見兩人神色這般不安,終是軟了語氣,稍稍透露兩句,“陛下待我,是極好極用心的,你們不必太過憂心。”
沈鈺在一旁聽得又是心疼又是憋屈,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不服氣嘟囔:“好是好……可、可陛下與你差了……如何能相配呢,他既疼你,當初就該好好護著,何至於鬧到如今人盡皆知的地步。”
“放肆!”沈光啟臉色一沉,立刻低喝止住,“御前之事,也是你能隨意置喙的?”
沈鈺悻悻閉了嘴,終究還是心疼弟弟,放軟了聲音:“總歸,外面的風言風語,家裡會盡力壓著。你且安心養病,別的不用管。”
沈霽輕輕點頭,算是應下。
父子倆又叮囑了幾句,見他精神不濟,便起身離去,留下一屋安靜。
這些日子,沈府門前便沒清淨過。
試圖登門拜訪、送禮探望、打探訊息的人絡繹不絕,有世家公子,有朝中官員,甚至幾位親王也派人送來補品藥材,無一不是想借機探一探帝王與沈府的關係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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