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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定堯便不再說話,只是將人抱得更緊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沈霽忽然輕輕“嘶”了一聲,眉頭微微蹙起。

元定堯立刻停下,低頭看他:“難受了?”

沈霽搖了搖頭,將臉埋在他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羞赧:“沒有……就是……有點怪……”

元定堯低低地笑了一聲,吻了吻他的發頂:“忍一下。”

沈霽靠在他懷裡,唿吸漸漸亂了,胸口微起伏,心臟都跳得有些快了,手指緊緊攥著元定堯的衣料,指節泛白,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又羞又怯的緊張。

他也不敢看,只是將臉埋在元定堯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感受著他灼人的體溫。

不知過了多久,元定堯終於停了動作。

他低頭看沈霽的腿根,那處的肌膚此刻微微泛著點紅,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蹭過,留下一片淺淡的緋色。

顏色倒是不深,只是孤零零地落在那一片雪白的肌膚上,瞧著怪讓人心疼的。

元定堯的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泛紅的地方:“疼不疼?”

沈霽搖了搖頭,睏意一陣陣湧上來,聲音含煳不清:“……不疼。就是……不習慣……”

元定堯失笑,起身取來之前私下裡找江知沐配的藥膏,重新坐回榻邊,輕輕抬起沈霽的腿。

沈霽還是有些不習慣,身子忍不住輕輕顫了一下,卻沒有躲。

方才那一番折騰,早就耗盡了他少得可憐的力氣,此刻眼皮沉得像灌了鉛,連睜都睜不開。

只能迷迷煳煳地感覺到元定堯的指尖沾著微涼的藥膏,仔仔細細地塗在那泛紅的地方。

“好了。”元定堯將藥膏放在一旁,拉過錦被蓋在沈霽身上,將人重新攬進懷裡,“睡吧。”

沈霽窩在他懷裡,困得抬不起眼皮。他的長髮如雲般散落在元定堯的臂彎裡,烏黑柔軟,就像他這個人一樣,乖順柔和。

他費力想了想,還是仰著臉,輕聲說了一句:“堯哥……你還沒……”

“以後再說。”元定堯打斷他,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明顯的笑意,“睡吧。”

……

元和二十三年,秋。

京城的天一日冷過一日,御花園裡的銀杏落了一地金黃,風過時簌簌地響,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著什麼秘密。

圓明園的荷花早已謝盡,只剩一池枯荷,在秋風中瑟瑟地搖著,偶爾有一兩隻水鳥從殘葉間驚起,撲稜稜地飛向灰濛濛的天際。

這四年裡,沈霽走出了一條連他自己都沒想到的路。

四年前,002給他開啟了一座浩瀚如煙的書海,裡面有講農桑要事的《齊民要術補註》,有講工藝百科的《天工開物》,當然其中收錄最多的,還是平行世界裡各種各樣的史書典籍和不少大賢的思想著作。

沈霽花了很多心思去學,最開始是為了幫元定堯,後來則是被這些文字牽動了心,無法抑制的想做點什麼。

他從前也讀書,但讀的是四書五經,是詩詞歌賦,是小說話本。

自幼生於權貴之家,富貴之時,珠玉珍寶於他,亦不過是隨手把玩之物。

可腦海中那些來自不同平行世界,後世的思想與見識,卻一點點敲開了他的心,讓讓他真真切切地意識到——

百姓,是庶民,但,也是人民。

他活過兩世了。

錦衣玉食,堆金積玉的日子他過過,拖著殘腿沿街乞討,在荒野裡苟延殘喘的日子他也過過。

當他再一次被人捧到權力的至高之處時,他忍不住的,心甘情願的低下頭,去看那些曾被歷史遺忘,又被歷史銘記的人。

已識幹坤大,猶憐草木青。

他希望大靖的百姓,都能活出個人樣,希望這世間再不會有人凍餓死於荒野,希望幼有所長、壯有所用、老有所終、鰥寡孤獨皆有所養……

於是他一點一點,耗盡心血去做。

第90章 忙忙碌碌版小沈

沈霽知道,自己是個幸運的人。

002自稱是投放觀測類養成系統,對宿主不僅沒有任何要求,還因為自身好感儘可能給他提供了幫助。

哪怕因為世界規則限制,所有除經史哲學以外的書籍,都需要他在觸發靈感點亮部分記憶後,再自行根據記憶中含煳不清的描述,一遍遍去試驗驗證,但這依然是不可多得的捷徑。

他第一個下手的,是白糖。

在一次突發奇想跑去膳房做點心的過程中,沈霽意外點亮了製糖工藝的部分記憶。

為此他磨著元定堯取了大量的粗糖,親自盯著,用黃泥水淋法反覆澆淋,去色提純,最後竟然真的製出了雪白細膩、甘甜純淨的糖霜。

當那一碟白如霜雪的糖被呈上御案時,滿朝譁然。

新法制出的白糖,成本低廉,品質上乘,不消半年便行銷天下,連海外的商船都慕名而來。

朝廷光是從白糖貿易中徵收的稅銀,每年便有數百萬兩之巨。

緊接著是精鹽。

這一次他翻閱了大量古籍,又結合從記憶中得來的多種後世之法,反覆猜測試驗,改進出一套“淋滷曬鹽”之法。

先在沿海灘塗開闢鹽田,引入海水灌池,再用竹木為骨架、細密蘆蓆為底的淋滷架,將滷水反覆淋澆,濾去泥沙雜質,最後用草木灰和細沙層層過濾,入鍋熬煮,便能使鹽水結成雪白的細末。

如此製出的精鹽,潔白如雪,細如粉末,入口鹹鮮純正,全無半分苦澀。

考慮到貿然將新法制出的大量精鹽散入民間,那些世代以販鹽為生的鹽商,也許會因為利益受損,掀起動亂,他還專門上了摺子,允許將一部分產出的精鹽以特許經營權的形式,交由原有鹽商分銷。

與此同時,水泥、火藥、玻璃,這些書籍中曾記載的神奇器物一樣一樣地從他手中誕生。

水泥的配方是前年京城大雪,不少百姓房屋被壓塌,他滿腦子琢磨怎麼建出更結實的屋子,意外點亮的。

為此他試了不知道多少次,廢料堆了小半間屋子,終於在元和二十一年的春天配出了第一批能用的水泥。

雖說因為採礦成本過高,最後也沒能用在房屋建造上,但用於修築堤壩、鋪設官道卻是再好不過。

火藥的配方是他去年召人,想給元定堯放大型煙花,慶賀生辰搞出來的。

當時試燃的時候,明明說好了是要上天的煙花,結果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地面被炸出一個大坑,煙塵瀰漫,碎石四濺。

身邊伺候的宮人嚇得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往後退,陪同的官員更是目瞪口呆,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得虧他提前留了分寸,沒敢弄得太嚇人,否則元定堯怕是要親自來把他抓回去。

後來科學院又帶人將配方改良了數次,最後成功把火藥用於開山修路、疏通河道,省去了無數民力徭役。

之後玻璃的出現更是讓重新出世的墨家傳人都歎為觀止,那晶瑩剔透的玻璃器皿,比上好的玉石還要剔透,隔著一層甚至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對面的人影。

又過了一段時間,科學院在沈霽的提示下還弄出了五顏六色的版本。

那一陣子,京中的豪族世家設宴恨不得全用上玻璃器皿,營造司新開的玻璃鋪子早上一開門便人滿為患,好不容易上了點商品,還沒過一個時辰便搶得一乾二淨。

倒不是多的造不出來,只是沈霽心裡盤算著物以稀為貴,少些才顯得東西金貴,才能讓這幫子有錢的主兒追著買。

不過這些都是小道。最讓他耗費心血的,是糧食。

沈霽是過過苦日子的。

前世,他被挑斷腳筋、廢去雙腿,流放北地,一路從京城走到荒無人煙的邊陲,經過了無數州縣。

他見過路邊餓殍遍野,見過百姓挖草根、剝樹皮充飢,見過母親抱著死去的孩子坐在路邊,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他見過有人為了半碗粥賣兒賣女,見過有人在雪地裡凍餓而死,屍體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

那些畫面不去想還好,一旦啟了智,就變成了刻在他腦海裡的一根刺,扎得他夜不能寐。

初步用白糖精鹽確立了權威後,他立刻開始帶人試種良種。

他按照記憶中所提示的雜交之法,讓人從各地蒐集了上百種稻種,在莊子裡一畦一畦地試種,記錄每一種的發芽時間、抽穗時間、產量、口感、抗病性。

而後又將不同品種的稻種雜交,一代一代地選育,從中篩選出顆粒飽滿、抗病性強、產量高的優種。

等待之餘,他也沒閒著,順手琢磨了下肥料,嘗試讓人將人畜糞便、草木灰、綠肥等按不同比例混合漚制,弄出了當代的土法化肥。

至於曲轅犁,筒車,水力風車……自然也是不必說的。

元和二十年的秋天,第一批良種稻穀收穫了。

那一年的產量,比往年多了將近三成。訊息傳到京城,滿朝文武振奮不已,百姓更是奔走相告,說簡王殿下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是來救苦救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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