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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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還是不上朝,可滿朝文武再無人敢輕慢沈霽半分。
值得一提的是,元定堯最開始其實是捨不得沈霽做這些事的。
他知道他家孩子,年輕,勇敢,才智過人,有著一顆剔透玲瓏的濟世之心。
可也知道他家孩子先天體弱,實在經不住這般多慮多思。
只是他沒辦法。
雖然有時候午夜夢迴間,元定堯也會有些恍惚,想不通沈霽是怎麼一步步變成今天這樣的。
但他確實捨不得阻攔沈霽做自己想做的事,尤其還是這般大義之舉。
最後的最後,元定堯也只能坐在沈霽身邊,伸手將他嘴角的藥漬擦去,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做的那些事,朕做不到。朕能做的,就是讓你去做。”
某種程度上來說,元定堯是個相當大方開明的君主。
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一樣一樣地從沈霽手中誕生,元定堯便一樣一樣地替他推行天下。
朝中不是沒有言官上書,說簡王殿下威望過重,恐有後患。
元定堯將那摺子留中不發,第二日便下了一道旨意:簡王所擬條陳,可直髮六部,無須再行商議。
滿朝譁然,可也沒有人敢再說什麼。
是他的默許和支援,讓沈霽手中所出指令,與聖旨無異;讓沈霽所判之事,再無人敢違逆。
第91章 很慘的小沈
而隨著沈霽的盛名響徹天下,他先天體弱,沉痾纏身的傳聞,也同樣傳遍了大靖。
這幾年裡,為了儘快攢夠積分,替元定堯補足壽數,沈霽藉著系統所能調動的許可權,有意放任自己大病小病不斷,對外只顯出一副為朝政殫精竭慮、舊疾日益加重的樣子。
再加上他常年在意識空間裡高強度學習,用腦過度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頭痛眩暈成了家常便飯,嚴重的時候,剛被人從床上扶著坐起來,便會眼前一黑,直直暈厥過去。
好在有系統002在,他清楚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有性命之危,所以行事相當放心大膽。
短短四年光陰,他不僅順利補全了元定堯的壽數,更積攢下數不勝數的積分。
可即便前世留下的隱患已經解決,他刻意耗損、親手養壞的體質,卻再也回不到從前。
於是在世人看來——
這四年的殫精竭慮,嘔心瀝血,再加上先天不足,心脈有損,沈霽的身子是肉眼可見地一日壞過一日。
先天的心疾是不用說的,起初還是胸悶氣短,做著做著事情就要停下來歇上一會,後來則變成了時常心悸心慌,寫東西寫到一半會忽然捂住胸口,臉色煞白,再後來,連靜臥時都會突然發作,疼得他渾身發顫,冷汗涔涔。
到最後,他連平躺都覺得胸口憋悶,夜裡睡覺必須墊高兩三個枕頭,才能勉強唿吸。即便這樣,也常常睡到半夜被心口的劇痛驚醒,然後便是整個紫宸殿都跟著兵荒馬亂,燈火通明。
雙腿也徹底廢用了。
元和十九年那個夏天之後,沈霽便鮮少再下地走路了。江院判倒是花了些心思給他調養腿疾,奈何他這一身雜七雜八的弱症,氣血虛得厲害,稍微勞累一下便會氣促頭暈。
有一回,元定堯好不容易捨得讓他走兩步,人剛被扶著站起來,用了點力就開始氣喘不止,沒一會兒更是生生暈了過去,把身邊人都嚇得不輕。
自此以後,元定堯便再也不許他下地走上半步,出行全程依賴輪椅,即便是從床上挪至輪椅,都要被人小心翼翼地抱過去。
這般長年累月的不動,雙腿肌肉一點點萎縮軟化,纖細得完全不像是一個成年男子該有的樣子。
膝蓋上的舊傷更是一遇到陰雨天便骨縫裡生疼,常年浮腫冰涼,每日都得用神醫特製的藥包反覆燻蒸、熱敷才能好受些。
胃病也沒好到哪裡去。
旁人吃飯是補充氣力,他吃飯卻像是一場漫長的酷刑。
每日早膳端上來,他光是看著那碗粥,胃裡便開始隱隱抽痛,好不容易被哄著喝下去半碗,一不小心沒按揉到位,過一會便又會原樣嘔出。
甚至吐完了,胃脘摸上去依舊冰涼發硬,像揣著一塊化不開的寒冰,寒氣沉在裡面,久久散不去。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他總有大半年是病著的。
春天花粉紛飛,他便咳得格外厲害,常常咳著咳著就喘不上氣,嘴唇泛出青紫色,嚇得李良輔連滾帶爬去請太醫;
夏天暑氣重,他胸悶時連一口粥都咽不下,只能靠著一碗碗參湯和補藥勉強吊著些精神;
秋天風大,他既怕冷又怕風,稍不留神便要發熱,低燒纏綿不退,燒得他昏昏沉沉,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冬天更不用說,冰天雪地的,他連門都出不了,整日縮在被褥裡,膝蓋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
得虧他還有系統光環的溫養,維持住了這一身的清潤美人相,可任誰一眼望去,都覺得他氣息微弱,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樣。
沈霽腕上那對元定堯早年親手給他打的細金鐲,如今早已寬鬆得戴不住。他那一雙雪腕瘦得清泠,稍微一動,鐲子就順著細弱的腕子滑到手肘。
元定堯看著心疼,便在他去年生辰時,悄悄讓人量了他的手腕和腳腕,重新打了一對合尺寸的新鐲子,又琢磨著添了一對小巧的足鈴。
沈霽如今不方便下地行走,那足鈴鈴身精緻,金質溫潤,分量極輕,戴在腳上一點不會壓著皮肉,但是隻要輕輕一動,就會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
他實在怕沈霽自己在床上逞強挪動時,摔著碰著沒人看見,如今只要他一動,殿外的侍從就能立刻聽見,及時進來照看。
當然,這幾年發生的,也不只有壞事。
沈霽心繫眾生,眾生也未曾辜負了他。
在他的影響下,這兩年,大靖的醫道一時大興。
醫家這一代的傳人,於弱症調理一道當世無出左右的蘇應淮老先生,主動揭了皇榜入京,常年留在宮中隨侍左右。
散落民間多年的墨家子弟也紛紛出世,一部分入了工部,一部分則加入了新設立的科學部。
別的不說,單是沈霽用的輪椅,就改良了一把又一把,越來越輕便舒適。
紫宸殿更是為他徹底重新佈置過,從龍床的角度到桌案的高低,一切都照著他的身體狀況重新改過,所有有稜有角的地方都包了軟邊。
另外,宮外那座落成之後便沒用上幾天的簡王府早已閒置。
自從沈霽身體越來越差,元定堯實在放心不下,直接把人接進了紫宸殿。
為了方便照看,他不顧一眾言官跪在殿外苦諫,執意把每日朝會改成三日一小朝、七日一大朝,遇到急事要事,官員可以私下上奏入宮面君。
白天處理政務時,兩人同用一張桌案。元定堯批著摺子,時不時就停下來,哄沈霽喝兩口溫好的參茶,給他揉一揉發酸的手腕,擦去他咳嗽時溢位的冷汗。
夜裡更是仔細,只要沈霽稍有動靜,他立刻驚醒,服藥喂水、按揉胸口,熟練程度比紫宸殿最細心的宮人也差不到哪兒去。
第92章 小沈出宮日記
元和二十三年春,民間開始有人自發為簡王立生祠。
起初只是一兩處,後來便如星火燎原,從南到北,從東到西,不知多少州縣建起了簡王祠。
百姓們在那裡供奉香火,祈求簡王殿下能夠長命百歲、平安康健,更有人不遠千里而來,只為了在祠前磕一個頭。
朝中官員但凡有機會近身奏事的人,臨走之前,總是忍不住勸他保重身體。
就連之前最看不慣他的言官,如今也學會了在日常的請安摺子裡問一句“簡王殿下安好”。
誰都清楚——
如今的沈霽,是大靖最重要的股肱之臣。他的一舉一動,牽動的何止是帝王的心,更是天下萬民的心。
……
這些事情,沈霽自己心裡也一清二楚。
他自問無以為報,唯有日復一日伏在案前,寫著旁人看不懂的圖紙、配方與文稿,再一一轉交工部、戶部與科學院,由朝廷一步步推行天下。
正巧這兩日,底下人遞來訊息,說是郊外三號農莊的稻子熟了,長勢極好,較之往年又多出近兩成收成,想來是這一季新調配的肥料起了效用。
沈霽一聽,當即吩咐備車馬,要親自出宮去看一看。
紫宸殿眾人一聽他要出宮,如臨大敵。
元定堯今日政務纏身,實在抽不開身陪同,臨行前對著李良輔與一眾暗衛反覆叮囑,千叮萬囑,務必寸步不離,注意防風保暖,千萬不能讓人過度勞累。
天剛矇矇亮,殿內便輕手輕腳地忙碌起來。
沈霽還沉沉睡著,他這些年病體羸弱,夜裡向來淺眠難安,昨夜更是不知為何接連犯了三迴心悸,折騰到後半夜才昏昏沉沉睡去,這會兒才不過睡了兩三個時辰,正是身子最疲累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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