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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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霽的眼眶微微泛紅,喉間輕輕滾了一下,像是嚥下了什麼,然後他彎了彎嘴角,別過臉去,輕聲說:“走吧,咱們該去清霽軒了。”
……
我破防了,上一章被鎖了一次之後給量直接就跳水了,這本書這麼快就要flop了嗎。。
還有昨天有一些評論沒有了,是因為鎖文之後的二次編輯,不是有意刪掉大家的評論的,抱歉哦~
第115章 故地重遊
清霽軒在沈府東邊,是一處不大的小院,院門口種著一棵桂花樹,枝幹已經比碗口還粗了,還是沈霽出生那年栽下的。
院門虛掩著,推門進去,牆角擺著幾盆蘭草,廊下掛著一盞紅燈籠,燭火透過紅紗,將整個院子籠在一片溫柔的暖色裡。
元定堯對這裡並不陌生。
沈霽搬進宮裡之前,他來過這裡許多回,留宿也是常有的事。
那時候沈霽身體就不怎麼好,他沒現在瞭解他,年紀輕,心氣高,也不夠有分寸,因為一些亂七八糟的事將人冷著,生生將他嚇病了好幾回。
後來又是道歉,又是親自學了做首飾哄人,如今想起來,彷彿還是昨日的事。
正房三間,明間是一張小書案,案上擺著筆硯,筆架上還掛著幾支舊筆,硯臺裡還有乾涸的墨痕,像是主人昨日才用過。
裡間是一張寬大的拔步床,床帳是素色的,被褥是新換的,疊得整整齊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元定堯伸手將沈霽抱到床上,替他脫了外袍,換了乾爽的寢衣,又用熱帕子替他擦了臉和手,才將人塞進被子裡。
沈霽躺在熟悉的床上,看著熟悉的帳頂,聞著被褥上皂角和陽光的味道,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他伸出手,輕輕拉住元定堯的衣袖,聲音又輕又軟:“您也快上來。”
元定堯笑了笑,脫了外袍,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他剛一躺下,沈霽便靠了過來。
他心脈孱弱,氣血不足,身上一年到頭都是涼的,而元定堯則恰恰相反,自幼習武,血氣充盈,身上很有一番熱氣。
沈霽這會兒被他擁在懷裡,小小一團地窩著,鼻尖抵著他溫熱的皮膚,喉間忍不住發出一聲饜足的喟嘆。
只是這樣安生了沒多久,他又有些不安地動了動。
今日晚間吃得太多了,這會兒鬆懈下來,只覺胃腹間沉甸甸的,像揣著一塊石頭,又脹又悶,怎麼躺都不舒服。
他翻了個身,將臉埋在元定堯的頸窩裡,柔順的長髮蹭著他的下頜,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堯哥……我難受……胃裡不舒服。”
元定堯心下了然。
他伸手摸了摸沈霽的小腹,果然微微鼓著,按下去硬邦邦的,底下是常年散不去的寒涼,那涼意透過薄薄的寢衣滲進他的掌心,冷得他指尖一縮。
他當即嘆了口氣,伸手將沈霽往懷裡攏了攏,讓他靠得更舒服些,掌心貼上他的小腹,極輕極緩地揉著。
“讓你逞強,這是你自個兒的家裡,誰還能難為你不成。”
沈霽悶悶地“嗯”了一聲,將臉埋在他懷裡,不說話,只是乖順地任由他揉著。
元定堯的掌心貼著他的小腹,一下一下地揉著,力道極輕極緩,生怕弄疼了他。
那一片冰涼在他的掌心底下一寸一寸地回暖,鼓脹的弧度也漸漸平復了些,不再繃得那麼緊了。
揉了一會兒,沈霽的眉頭慢慢舒展開,緊抿的唇瓣也鬆開了,胃裡沉甸甸的脹痛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溫熱的、妥帖的暖意,從胃腹蔓延到四肢百骸。
方才還微微繃著的腰腹徹底鬆懈下來,唿吸也漸漸變得綿長而平穩。
燭火在帳外靜靜燃著,昏黃的光透過素色的床帳,落在沈霽臉上,將那一張蒼白的玉容也映得有了幾分血色。
元定堯低頭看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他的眉心,沿著他的鼻樑慢慢往下,最後停在了他的人中處。
微弱的、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地拂過他的指尖,像是蝴蝶在掌心裡輕輕扇動翅膀。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們在長公主府裡的第一次見面。
那時候這孩子一個人孤零零的倒在地上,從高處望下去,像一隻淪落凡塵的仙鶴,可憐,蒼白,又脆弱。
只是話說回來,這樣的事,這樣的人,自從他親政掌權以來,見的太多了,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
偏偏就是那一眼,叫他對沈霽動了心,從此恨不得將世間最好的一切捧到他面前。
終究是。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啊。
第116章 春節
正月初一,沈光啟起了個大早。
昨日的年夜飯吃得久,守歲又守到半夜,他年紀大了,精力不比早年,這會兒臉上也不自覺帶上些許疲態,眼底浮著一層淺淺的青。
簡單洗漱一番,換上一身簇新的藏青錦緞常服,他吩咐下人備好早膳,隨後就朝著清霽軒走去。
剛跨進院門,沈光啟正要往裡走,李福全便從廊下迎了上來,笑盈盈地打了個千兒,將身子不偏不倚地擋在了門前。
“沈大人,您且留步。”李福全壓低了聲音,臉上笑得一團和氣,語氣卻是不容商量的懇切。
“殿下還沒起呢。您也知道,殿下身子骨弱,早上本就醒得晚。昨夜外頭鬧了半宿,爆竹聲就沒斷過,殿下驚醒了好幾回,好不容易後半夜才睡踏實。這會兒人還睡著呢,您晚些再來可好?”
沈光啟腳步一頓,往那扇緊閉的門扉望了一眼,隨後點了點頭道,“是我考慮不周,多謝公公。”
說罷,他轉過身,慢慢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對李福全叮囑道:“等殿下醒了,勞煩公公派人來告訴我一聲。”
“沈大人放心,這是自然。”李福全笑著應了。
回到正廳,沈光啟剛坐下,茶還沒端穩,門房便匆匆來報——有客上門了。
正月初一,本就是各家走親訪友的日子。
沈光啟官居禮部尚書,在京城紮根幾十年,門生故舊遍及朝野,一大早便有絡繹不絕的賓客登門。
車馬從巷口排到了巷尾,門房的嗓子都喊啞了。
來的有同僚,有下屬,有舊交,也有許多隻有一面之緣卻巴巴趕來送禮的。
沈光啟在正廳待客,沈鈺在一旁陪著,茶水換了一茬又一茬,點心撤了一盤又一盤。
宋雲窈帶著丫鬟在內院支應,將各家女眷安置妥當,端茶倒水,迎來送往,忙得腳不沾地。
寒暄了幾輪,有訊息靈通的人,知道陛下和簡王昨夜出了宮,宿在沈府還沒走,這會兒便巴巴地上來探問:“沈大人,聽聞陛下和殿下……還在府上?”
沈光啟心裡早有所料,他端著茶盞,不動聲色地笑了一下:“殿下是在,只是昨夜睡得晚,這會兒還沒起。陛下也在後頭陪著呢。”
問的人便也只得訕笑兩下,連聲道:“殿下身子要緊,身子要緊。”
……
沈霽這一覺生生睡到晌午。
他好些年沒在宮外過年了,一時還真沒想起來,除夕夜城中是要放爆竹的。
猝不及防之下,夜裡被外頭噼裡啪啦的聲響生生驚醒了好幾回,每次醒過來都心悸得厲害,最後折騰到後半夜,天都快亮了才勉強睡熟。
眼看著這會兒快到晌午了,元定堯怕他再睡過了,反倒對身體不好,這才狠下心,準備叫人起來。
“乖寶,醒醒,不早了,起來吃點東西,嗯?”他俯下身,聲音又輕又柔,像是怕驚著他似的。
沈霽的眉頭輕輕蹙了一下,含煳地“嗯”了一聲,也不睜眼,只是往元定堯懷裡縮了縮,一隻素手從被子裡伸出來,胡亂在他身上摸了兩下。
“不要……困……”
元定堯無奈地笑了一下,伸手將人從被子裡撈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沈霽被他這樣抱著實在是再習慣不過,一點力氣都懶得用,只懶懶散散地將頭歪在元定堯的肩窩裡,一頭鴉青色的長髮散亂垂落,襯著那張蒼白的小臉也愈發清瘦可憐。
他長睫低垂,嘴角微抿,帶著幾分明晃晃的委屈。
“不想起……”
李良輔和李福全兩人端著藥碗和洗漱用具,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見狀也不敢出聲,只垂著頭站在塌邊,將東西遞過去。
元定堯沒接,反而輕柔地揉了揉沈霽的長髮。
他的手指很長,幾乎能將沈霽的整個後腦杓包住,沈霽被他揉的微微仰臉,整個人像沒了骨頭似的東倒西歪的晃著。
元定堯忍不住笑了笑,湊上去親了親他的眼睛,這才接過藥碗,小心遞到沈霽唇邊。
沈霽的睫毛顫了顫,依舊沒有睜眼,只啟唇很乖順地吞嚥著。
一碗藥喝完,元定堯將藥碗放在一旁,又拿了溫水,喂他漱了口。
“起來吃點東西。”他低聲哄著,“你睡了一早上了,再不吃點東西,等會兒胃疼起來,又該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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