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遊不信邪，一連翻過好幾個陽臺窗戶。

可陽臺就像套娃一樣，越過一層還有一層，永無止境，一連跳過八個陽臺，周遊終於放棄，返回客廳。

於是周遊又跳了八個陽臺，感覺自己像是表演藏羚羊。

段語仙從臥室走出來，到客廳與周遊匯合。

她遺憾說道：“臥室的窗戶也出不去。”

段語仙遇到了和周遊一樣的問題，臥室外還是臥室，無窮無盡，窗外夜景只可遠觀，無法觸及。

“於道友，聽得見嗎？”周遊隔著門喊道。

門外毫無動靜。

“看來真的是被困住了。”

房間裡只剩下周遊和段語仙兩人，雖然被困住，但兩人並未慌張，反倒是尷尬更多一些。

段語仙又不由自主的想起在門外發生的事情，臉頰微微羞紅，不過有口罩擋著，不容易看出來。

“那個周道友……剛才是事急從權。”

“理解理解。”

不用說是哪件事，兩人都默契的知道，沒有具體明說。

“段道友，你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嗎？”周遊連忙轉移話題。

段語仙眉頭微蹙，在客廳轉了兩圈，又坐在沙發上。

“無限空間，出不去的房間……好像聽聽雪聊起過這方面的知識，像是某種鬼的詛咒或者鬼域，瀰漫在這個房間。”

詛咒或者鬼域？

周遊都沒聽說過，不過既然是鬼的話……周遊靈魂出竅，粗略在房間裡飄了一圈，什麼都沒找到。

“沒找到啊。”

“周道友，你這是……”段語仙目瞪口呆，剛才她沒看錯吧，周道友靈魂出竅了？

他不是練氣期嗎，這是怎麼做到的？

某種特殊的功法？沒聽說過哪種功法能讓練氣期就靈魂出竅啊。

段語仙閱遍真武大殿藏經閣，對特殊功法即便沒有見過也聽說過，居然有她都不知道的功法？

見段語仙的反應，周遊想起來了，他還沒有給段語仙展示過靈魂出竅。

“偶然得到的特殊修煉方式，跟現有的修煉體系略有差異。”

儘管周遊給出解釋，但段語仙的問題反而更多了。

魂魄都出來了，還只是略有差異？而且周道友剛才說的是修煉體系不同？

上古大巫？先秦煉氣士？都不是這樣的啊。

算了，涉及到周道友秘密，再細問下去就不禮貌了。

“若是沒有找到鬼魂的話，有可能是附著到某件東西上了。”

見周遊露出疑惑的表情，段語仙又進一步解釋：“最常見的是棺材和屍體，特殊一點的，就像錄影帶裡的貞子，或者一隻繡花鞋什麼的。”

周遊恍然：“不過為什麼於道友沒碰見這種情況，咱倆碰見了？”

於浩辰睡了一晚上都沒事，頂多聽到小孩嬉戲打鬧，到他倆就直接出不去了？

段語仙搖頭，她知道的也不多：“不知道，或許咱倆是符合了什麼條件吧，比如一個人進來沒事，兩個人就不行之類的？”

“那現在要怎麼辦？”

段語仙指了指揹著的吉他包，包中靈劍蠢蠢欲動：“要不我用劍噼一下，一劍破萬法，保證什麼鬼域詛咒都能斬開？”

“呃，倒也不用這麼極端，有別的辦法嗎？”周遊連忙勸阻。

段語仙的靈劍之威他在大操場上見過，一劍下去這公寓也就毀了，於浩辰沒法跟他朋友交代。

段語仙遺憾的把吉他包放在沙發上：“那就是尋找附著物了，不過附著物從外表看跟普通物品沒有區別，只有上手觸碰才能判斷出來。”

周遊在客廳裡來回熘達：“那就只能找一找了。”

二人開始認真觀察起這間公寓，很有現代年輕人的裝修風格，不知道是於浩辰的朋友裝修的，還是上一個住戶留下來的。

沙發上扔著幾本童話書，段語仙攤開看了看，都是耳熟能詳的故事，三隻小豬、小紅帽、人魚公主……圖文並茂，標註著拼音，還有塗鴉痕跡。

周遊注意到花架上除了兩盆枯死的花，還有倒扣著一張照片，周遊翻過來看，照片是一對母女的合照，母親看起來連二十五歲都不到，女兒只有四五歲的樣子，兩人抱在一起，笑的很開心。

“看起來是上一個住戶的照片，一對母女？”

兩人眼看客廳找不到什麼有用的線索，又來到臥室，臥室有兩間，一間以粉色為基調，裝飾著各種好看的卡通人物，應該是女兒的房間，另一間裝修普普通通，是母親的房間。

女兒的房間放著課桌，課桌的書上寫著女兒的小名，叫果果。

“這麼早就分開睡了嗎？”周遊看課本也就在上幼兒園，他都是上了小學才和家人分開睡的。

段語仙點頭表示贊同：“確實有點早，我這個年齡都是跟著師姐睡。”

這種事情連聽雪都不知道，是不是不應該跟周道友說？

不說了不說了。

段語仙連忙止住。

兩人又來到廚房，廚房嶄新如初，幹凈的跟沒用過一樣，從冰箱到櫥櫃，都是空蕩蕩的，連瓶調料罐都沒有，只有一罐糖果，放在櫥櫃最上層。

“沒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啊。”兩人回到客廳的原點，犯了難。

看到客廳的電視，周遊忽然想起上次在冀森家那臺大屁股電視，呲呲作響，他嘗試開啟電視。“熊大，熊大，你等等俺，你等等俺呀！”

“居然開啟了？”

周遊本以為電視打不開的，畢竟段語仙的手機都沒有訊號，無法聯絡外界，電視居然是有訊號的嗎。

“換一個臺，不看熊出沒。”段語仙拍了拍周遊肩膀，這都是她小時候看的。

“……你還挑上了？”

咱倆都被困住了，你還有心思看電視，周遊一邊吐槽段語仙心真大，一邊切換電視臺。

“喜羊羊，我一定會回來的！”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果寶機甲，合體！”

周遊皺眉，這是什麼奇怪的電視，怎麼都是兒童動漫？

同時他注意到電視左上角的標誌都沒有。

這是什麼情況？

“好香。”段語仙抽了抽鼻子，聞到一股香氣，香氣就在附近。

她順著香氣低頭一看，身後茶几上居然擺滿了美味佳餚，從披薩到牛排，再到炸雞可樂、土豆沙拉，香氣撲鼻，都是令人食慾大開的美食。

“不過怎麼都是外賣？”段語仙納悶。

“問題不在這個吧，這些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周遊吐槽，就好像這些東西是突然出現的異樣。

“幻覺嗎？”兩人皺眉坐在沙發上，愁眉不展。

周遊注意到茶几上除了各種誘人外賣，還有幾顆糖果，讓周遊想起了廚房櫥櫃頂層放著的那一罐。

周遊去櫥櫃看了一下，兩者對比了一下，糖果款式相同，似乎就是從櫥櫃裡拿出來的。

不過目前依舊沒什麼頭緒，周遊又坐回了沙發。

他有種奇怪的感覺，似乎從開啟電視那一刻起，整個公寓都發生了變化，似乎……活過來了？

不對，用活過來形容並不準確，更像是有了生機與溫度？

開啟電視，茶几上擺滿香噴噴的晚飯，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飯，周遊小時候就是這麼吃飯的，感覺特別溫馨。

緊接著更奇怪的事情出現了，在周遊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動漫人物一個接一個的鉆出電視。

肥嘟嘟的熊大熊二坐在沙發上，喜羊羊與灰太狼在吵架，豬豬俠舔了兩口超級棒棒糖，孫悟空在客廳舞起了金箍棒……

整個客廳亂成一團。

“這回公寓是真的活起來了……不是，這是什麼情況？”

原本週遊還不確定是幻覺，現在他敢肯定這是幻覺了。唯一的問題就是假的有點離譜了，動漫角色都從電視裡鉆出來了，他小時候才有這樣的幻想。

“是孫悟空誒！”段語仙興奮喊道，眼睛亮晶晶的，她從小就喜歡看西遊記，沒想到能看到真的，哦不對，是假的，不管了，反正見到了。

周遊同樣很興奮，他甚至想和孫悟空合個影，不過有段語仙在旁邊，還是要矜持一些。

儘管知道是假的，但兩人依舊充滿好奇，嘗試與這些動漫角色對話，唿喊了兩聲猴哥，亦或者喊喜羊羊。

可惜都沒有反應，每個動漫角色只是在專注幹自己的事情。

周遊伸手觸碰，想拉開正在吵架的喜羊羊與灰太狼，卻什麼都碰不到，雙手穿過，這兩個動漫角色毫無察覺，依舊在爭吵，其他動漫角色亦是如此。

“只是幻影？”

對此兩人實在沒什麼頭緒，又坐回沙發。

外賣的香氣不斷往周遊鼻孔裡鉆，真的很香，他下午下學就和段語仙火急火燎的來到公寓，連晚飯都沒吃。

段語仙同樣沒吃晚飯，不過她已經是築基期，可以辟穀，無需進食。

但真的好香。

“我嘗一口。”

“等等，你不怕有毒？”周遊攔下段語仙。

“我先天之軀，沒事的。”段語仙仗著修為高，什麼都不怕。

她掀開口罩，拿起雞腿吃了一口，雞腿外皮酥脆，雞肉汁水充盈，完全不像是外賣，更像是剛炸出來的一樣。

段語仙細細品味了一下，讓周遊放心：“沒毒。”

“不過似乎沒有飽腹感？像是隻能品嚐味道，但肚子裡沒東西。”

“怎麼聽你一描述，這麼適合減肥？”既然段語仙都說沒事，周遊跟著吃了口蛋撻。

“好吃，跟剛出爐的一樣。”周遊有兩個月沒吃蛋撻了，沒想到在這裡吃上。

一想到這裡，周遊覺得既荒誕又好笑，他下意識的望向段語仙，段語仙居然也在望著他。

兩人似乎都覺得這個場面荒誕的不似現實，全然忘記了他們被困住，都笑了出來。

兩人把美食吃了個遍，意猶未盡，可惜就是吃不飽，段語仙倒還好，周遊吃完感覺更餓了。

“嗯？”周遊忽然抬起頭，嗅了嗅鼻子，忽然間他聞到了另一種味道。

是鬼？

周遊起身，示意段語仙跟上自己，來到果果的房間。

但周遊並未在房間停留，而是順著味道翻窗，來到第二間果果的房間，接著便是第三間、第四間、第五間……一直到第十六間，周遊才停下腳步。

他順著味道來到床邊，探頭往床下望去。

小女孩的屍骸靜靜躺在床下，縮成一團，懷中抱著與媽媽合影的相簿。

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小女孩臨終前的呢喃。

“媽媽，果果好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