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看到果果屍骸的那一刻，兩人心中莫名的有些難受，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如果說房間裡還有什麼是他們沒有觸碰過的，可能是厲鬼附著物的，唯有眼前這一具小小的屍骸了。

周遊忽然想起段語仙一開始說過的話，最常見附著物的是棺材和屍體。

一語成讖。

周遊壓下心中復雜情緒，伸出觸碰那具屍骸，纖細的玉手握住周遊的手腕。

段語仙蹲在周遊旁邊，卻並未看向周遊：“一起。”

兩人同時觸碰屍骸。

果果一直和媽媽一起生活。

果果很喜歡和媽媽睡在一起，可媽媽總是帶不同的爸爸回家，果果只能自己睡在一個屋裡。

一個人睡覺很黑很害怕，可媽媽就在隔壁，果果是堅強的孩子，不害怕。

果果最喜歡吃的是各種顏色的糖，有橘子味的，有草莓味的，有蘋果味的，可媽媽說糖吃多了壞牙，不讓果果吃，還把糖果放的高高的，說果果要是表現好就給一顆糖。

有好幾個爸爸都跟媽媽說，讓媽媽跟他走，媽媽都拒絕了，果果問媽媽為什麼不走，媽媽說爸爸只要媽媽，不要果果。

那有沒有既要媽媽也要果果的爸爸呢，媽媽不說話了，只是看著窗外，窗外有什麼東西嗎？

果果最開心的時刻就是吃晚飯的時候，坐在沙發上，一邊吃好吃的飯一邊看動畫片，媽媽還在旁邊。

雖然別人的媽媽都會做飯，只有自己的媽媽不會做飯只會點外賣就是了。

媽媽總說吃飯的時候不要看動畫片，動畫片這麼好看，媽媽是怎麼忍住不看的？

吃完飯媽媽還會躺在沙發上抱著自己，給自己講故事。

要是這樣的生活能一直下去就好了。

有一天媽媽出去了，說要去找真正的爸爸，讓果果安靜的待在家裡等著。

果果最聽媽媽的話了。

媽媽不在家，看會兒電視吧。媽媽不在家，看會兒書吧。

媽媽不在家，玩會兒玩具吧。

媽媽好久都沒回來了，果果好餓。

果果好想出門找媽媽，可媽媽讓果果待在家裡等著，果果最聽媽媽的話了。

要是能吃一顆糖就好了，最好是蘋果味的，媽媽不在家，偷吃一顆應該沒關係吧。

糖放的好高，果果夠不著。

睡覺吧，是不是睡一覺媽媽就能回來了呢？

媽媽還是沒有回來，果果真的好餓。

……好香的味道，茶几上突然出現了好多好吃的，都是果果最喜歡吃的，有披薩，有牛排，有炸雞還有可樂！

有人陪著自己一起吃就好了。

“果果，俺們來陪你了！”

“俺老孫來也！”

真的有人來陪自己了，有熊大熊二，有孫悟空，有豬豬俠……他們都從電視裡出來陪著果果了，果果好高興！

披薩雖然好吃，可果果無論吃多少都吃不飽。

大聖，你能讓媽媽回來嗎？

大聖說媽媽很快就回來了，再讓果果等一會。

等一會是多久呢，吃完飯媽媽就會回來了嗎？

吃完了，果果還是好餓，

要不還是出門找媽媽吧，就出去一下下。

打不開門，門被媽媽鎖住了。

一個戴著面具的奇怪叔叔突然出現在果果面前，叔叔是來接果果去找媽媽的嗎？

叔叔在說什麼沒有負面情緒，負面情緒是什麼，果果聽不懂。叔叔又消失了。

是不是媽媽不要果果了呢……不會的不會的，果果是乖孩子，媽媽不會不要果果的。

可是果果是乖孩子的話，為什麼吃不到糖呢？

難道果果是壞孩子嗎？

媽媽，果果好想你，果果現在只能在相簿裡見到你。

果果好睏好餓，好想睡覺，最好是睡在鬆軟大大床上，開著小夜燈，媽媽躺在床上，跟果果講三隻小豬的故事。

媽媽說果果要在床上睡覺，可果果沒勁了，爬不上床了。

媽媽，對不起，果果會當一個乖孩子的。

媽媽，果果再也不吃糖了。

媽媽，果果不要爸爸了，回來好不好。

媽媽，果果好餓……

兩人看完了果果短暫的一生，陷入長久的沉默，是周遊最先打破這份沉默。

“那個戴餓鬼面具的人……”

果果尚小，只能看出對方戴著面具，周遊卻能看出那名突兀出現的男子戴著餓鬼面具。

“是魔盟的面具。”段語仙知道的更多，真武大殿斬殺魔盟成員無數，對魔盟衣著風格再熟悉不過。

再加上餓鬼面具提及的負面情緒，很容易判斷出對方身份。

“魔盟成員經常戴著各種標誌的面具，以此用來掩蓋真實身份。”

“哥哥姐姐，果果好餓。”微弱的聲音打斷兩人討論。

俏生生的小女孩抱著相框，嘴唇發白，眼巴巴的抬頭，望著周遊與段語仙，眼神裡說不清是空洞還是絕望。

小女孩說起話來有氣無力的，身體不似屍骸那般乾癟，卻也沒有多少肉色，臉頰浮現不健康的蒼白。

“果果。”隨著兩人觸碰屍骸，附著在裡面的厲鬼便顯現出來。

周遊心中一嘆，果果並非是什麼新時代厲鬼，恰恰相反，她這種型別的厲鬼在很早以前便出現了，是最先出現的幾種厲鬼，只是周遊沒想到，在現在這個社會還能有這種厲鬼。

餓鬼。

段語仙心疼的抱起果果，果果很輕，輕的不是這個年紀的孩子該有的重量。

果果一口咬在段語仙的肩膀上，以段語仙的修為，自然是不可能損傷她分毫。

“姐姐，我好餓……”

果果依舊是那副有氣無力的樣子，也不管是否真的吃到，只是不斷啃咬段語仙的肩膀。

段語仙不言，只是一味的抱著果果。

周遊想起《厲鬼圖鑑》中關於餓鬼的介紹，生前常受飢渴之苦，化為餓鬼，日夜啖食，永不果腹。

一旦變成餓鬼，即便吃下多少食物，狀態都會維持在死前那一刻，飢腸轆轆。

原本週遊是尋著味道找到的果果，只不過他現在全無進食的慾望。

遮眼鬼是開車玩手機把自己玩死的，窮鬼是不斷賭博，把自己逼上絕路，吃下這兩種鬼，周遊都沒有心理負擔。

而果果不一樣。

誠然，果果很強大，能製造無限空間，能施展幻境，周遊吃下果果，可以得到這種能力。

但他下不去嘴。

周遊長嘆一聲，拍了拍段語仙的肩膀：“把她封印在符籙裡，交給蘇道友超度了吧。”

他手頭上正好還有兩張蘇聽雪給的能封印厲鬼的符籙，至於超度之法，周遊與段語仙都不會，只有龍虎山出身的蘇聽雪會。

段語仙點了點頭，她眼眶紅紅的，抱著果果的時候偷偷哭了一下。

她柔聲對果果說道：“姐姐帶你一個能吃飽的地方，不管是牛排漢堡，還是糖果，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好不好？”

“可是果果想找媽媽……”

段語仙身體顫抖了一下，輕輕拍打果果的後背：“那姐姐就帶你去找媽媽。”

果果聞言，眼睛亮閃閃的，她顧不上飢餓，挺起胸膛，努力讓聲音變得洪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