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桂玲悄悄翻了個眼皮，假裝垂下眼去玩自己新做的指甲，這回她識趣的不捧哏了，因為不被待見，捧的沒意思。

  楊若晴摸了摸懷裡兩個躁動不安還在等著放煙花的小傢伙的腦袋，接著說：“另外，各家的情況不一樣，我家兩娃想看那煙花，如果我和棠伢子沒條件，那想看也看不了。”

  “若果我們有那個條件，可以滿足孩子們的想法，那也是花我們自己口兜的錢，就算是燒錢，也沒燒別人的，所以無需別人來置喙這件事。”

  “所以，四嬸你就不要拿這件事來架我奶，讓她評價點什麼了，因為我們家放煙花這件事，任何人無權評價！”

  楊若晴這番話說完，不僅顯得劉氏的‘捆綁’很弱智，也無形中打了譚氏的臉，更是讓在場的其他人都啞口無言了。

  譚氏撇撇嘴，不滿的哼哼了聲，“你家有錢，有錢腰桿子就硬，天不怕地不怕，我才懶得管呢！”

  楊若晴挑眉：“奶，有錢不是錯，錢不是偷來搶來的，是我和棠伢子憑本事掙的。”

  “再說，我家兩娃說沒看夠，還想看，他們可不是張口就來，是因為他們曉得這樣的煙花，我家也有，而且還有倆！”

  “啥？晴兒你也買了這個煙花啊？大手筆呀！”一道激動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是剛剛燃放完了煙花，然後回屋去放了一泡水的楊永青過來了。

  他錯過了前半段大家夥兒鬥嘴的情節，剛來就聽到楊若晴說他們家也買了同款煙花，頓時如同遇到知音。

  楊若晴轉過身對楊永青說：“不是買的，是酒樓管事送的。”

  堂屋裡頓時響起抽氣聲。

  有錢固然好，有權更好，權和錢之間，這轉化的多麼的溼滑圓潤啊！

  “那敢情好，啥時候放？我們也去看，我剛還沒看過癮呢！”楊永青摩拳擦掌。

  “現在就要放！”

  團團跳了起來，舉起雙手大聲嚷嚷著，“我要回家，我要放煙花！”

  圓圓凡事都喜歡跟著哥哥，所以也跟著跳了起來，喊著要回家放煙花。

  楊若晴摸著他們倆的腦袋：“好好好，不要鬧哈，咱這就回去放煙花去！”

  說完，楊若晴一手牽一個娃，轉身往外走，經過駱風棠身旁的時候，她朝駱風棠使了個眼色。

  駱風棠二話不說，立馬跟上，臨走前，他還不忘朝楊華忠楊華洲幾位長輩那裡拱了個拳。

  “抱歉，我們要先離開了，倆孩子太鬧騰了。”

  說完，駱風棠掉頭跟上了他們母子幾個。

  “團團圓圓，一會兒還要磕頭吶，可不能走呀！”楊永青家的小妞妞追了上來，試圖喊住這兩個弟弟。

  團團扭頭對小妞妞笑嘻嘻道：“你是姐姐，你幫我多磕幾個唄，回頭我送你一個好東西！”

  小妞妞眼睛一亮，連忙點頭：“說好了，我只能幫你磕三個。”

  “幾個都行，你看著辦。”經過小三子和勇孝等小夥伴跟前時，團團朝他們笑著眨眼：“走咯，回家放煙花咯！有誰要看的就跟上來呀！”

  頓時，小三子，勇孝，還有好幾個都鬧了起來，紛紛跟在後面要走。

  楊永進，趙柳兒，小莫氏，康小子，蔣桂玲他們都坐不住了，紛紛跟在後面喊住自己孩子，“回來，還沒給你們太爺爺太奶奶磕頭吶！”

  可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在看煙花和給兩個平日裡並不怎親近的老祖宗磕頭這兩件事之間做選擇的話，那肯定是選前者。

  於是，就出現了有的家長，比如楊永青和小莫氏，‘罵’了兩句，然後半推半就就隨著孩子們跟著楊若晴他們走了，甚至楊永青自己都跟走了。

  而蔣桂玲和康小子他們，則呵斥住了自家的娃，於是堂屋裡這些被迫留下來的娃開始哇哇大哭。

  楊永進是最鬱悶的，他哄住了勇孝，但是卻拗不過小三子，於是一個留下了，一個提前走了。

  大安家的三個娃，峰兒已經是大孩子了，自始至終都端坐在那裡，恪守禮法，像他爹一個樣。

  福娃沒走，俊兒想走，但是看到姐姐福娃沒走，俊兒也只能繼續留在堂屋，但顯然已經開始煩躁起來。

  “嘖嘖，我也沒看夠，我也要去看。”

  就在小孩子們鬧騰的當口，劉氏突然一改之前的諸多鬱悶憤怒，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她用力拍了下大腿，然後屁顛著往外跑，經過亮亮身旁的時候還朝亮亮伸出手：“走，奶奶帶你去看煙花！”

  亮亮剛才一直在康小子懷裡哭，委屈巴巴的，這會子毫不猶豫扎進劉氏的懷抱。

  “娘，你就別惹他了……”康小子才剛出聲，就被劉氏狠狠瞪了一眼：“大過年的，可不能拘著孩子！”

  說完，抱起亮亮就歡快的出了門。

  “這婆娘，多大個人了，淨幹些添亂的事！”楊華明眉頭一皺，口裡絮絮叨叨數落著，人也站起身從桌子後面側身繞了出來。

  “三哥，五弟，你們先陪爹孃說會話哈，我不放心那婆娘，我得去盯著點兒……”

  “老四……”

  不待楊華忠把話說完整，楊華明一熘煙也追著劉氏後面跑了。

  楊華忠和楊華洲面面相覷，兄弟倆此刻就算反射弧再長，也看出來了，老四這是找了個藉口離開這裡呢！

  此時，堂屋裡剩下的大人和小孩就稀稀拉拉了，老楊頭和譚氏也察覺到什麼，兩人臉色都很不好看。

  譚氏直接豁啦一聲起身，“冷死了，我回東屋睡覺了！誰都甭來吵我！”

  “娘，時辰還早哩，再坐會啊，今個過大年。”楊華洲起身挽留。

  老楊頭也扭頭看著譚氏的背影，語氣緩了幾分：“老婆子啊，再坐一會兒吧，老五長年累月在外頭，難得過年和咱待會兒。”

  譚氏往楊華洲那邊瞥了一眼，臉色也稍微軟了一分，說：“你過了元宵才出門吧？”

  楊華洲仔細琢磨了下，非常嚴謹的回答道：“要是依往年，應該元宵前後走，若是有特殊事情，搞不好提前或推遲都說不準。”

  譚氏點點頭：“那就行，正月得空你再來東屋坐會吧！”

  楊華洲臉上露出一抹失落之色，但也沒有強求，雖然老母親一直都不怎待見他，但做人家兒子的，身體血液裡總是期待著能夠和自己的親爹親媽多相處相處，年輕氣盛的時候倒不覺得啥，如今自己年紀也四十好幾，不惑之年，卻是很多‘惑’，都漸漸看明白了。

    “奶，這大夜裡的，路不好走，我送你回屋吧！”

  一個像百靈鳥般的聲音突然響起，隨即便看到打扮得雍容華貴的漂亮女子邁著輕盈的步伐來到譚氏身旁。

  一陣脂粉的香味撲面而來，燻得早已聞慣了楊華梅身上那烤鴨香味的譚氏鼻子發癢，一個響亮的噴嚏直接打在蔣桂玲的臉上。

  “阿嚏！”

  “哎呀！”

  兩種聲音同時響起。

  下一秒，蔣桂玲那張塗脂抹粉的臉上，頓時成了災難現場。

  楊華洲和大寶都同時驚愕的朝這邊望來，父子倆眼中都是擔憂。

  擔憂蔣桂玲的臉眼下是個啥情況……

  趙柳兒和小莫氏還有小花她們妯娌幾個，一聲不吭，但是妯娌仨的目光微轉，各自心裡都在偷著笑。

  搶著攙扶老太太送回東屋？不知道蔣桂玲怎麼想的，就算想要表現自己來討長輩們歡心，也不能往老太太跟前湊啊！

  這種事在老楊家女眷中，就算晴兒去湊，都落不到好。

  只有楊華梅和三丫頭可以做，因為老太太在所有女眷裡，最疼愛的是楊華梅，最喜歡的是三丫頭。

  其他女眷……都靠邊站站吧！

  “哦喲，我道是誰呢？原來是大寶媳婦兒！”譚氏打了一個噴嚏後，捏著鼻頭皺著眉頭打量著身旁的蔣桂玲。

  “你身上都塗的啥呀？這味兒我老太婆可受不了！你快走開些，我又要打噴嚏了！啊啊啊……阿嚏！”

  這一回的噴嚏，打得比剛才那個還要誇張，如果剛才那個噴嚏是被刺激到了的猝不及防下的噴嚏，是無區別的傷害。

  那麼這第二個噴嚏，可就是有備而來的精準打擊了。

  蔣桂玲幾乎是抱著腦袋躲到了一邊，那一身環佩叮噹，此刻已經一點兒都不雍容優雅了，相反，特別的狼狽。

  譚氏揉了揉鼻子，看到離自己遠遠的蔣桂玲，她挑了挑眉，花孔雀，少跟我眼前湊，老太婆不稀罕你！

  有了剛才兩個噴嚏的發洩，譚氏感覺心情舒暢多了。她轉過身來，和顔悅色的對剩下的其他人說：“老太婆上了年紀熬不了夜，乏了困了，就不配你們了，大家正月再聚啊！”

  “奶，您老去歇息吧。”

  “奶，慢點走，當心腳下。”

  “奶，好好休息，正月我們再來給您磕頭拜年。”

  趙柳兒，小莫氏，小花幾個依次站起身，紛紛對譚氏送上口頭的問候和關心。

  譚氏的臉上終於擠出了笑容，對她們擺了擺手，轉身端著她的小銅手爐子揚長而去。

  臨走之際，她眼角月光瞥到那邊正拿出手絹兒整理面容，黑著臉的蔣桂玲，以及她身旁小心翼翼的大寶……譚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譚氏前腳回後院，後腳，蔣桂玲和大寶也尋了個藉口走了。

  趙柳兒懷裡的小嬰兒哭鬧起來，趙柳兒趕緊抱著娃回屋喂乃去了。

  原本熱熱鬧鬧的滿堂屋的人，結果就剩下寥寥幾個。

  老楊頭眼神都黯淡了幾分，吐出兩口菸圈，眼皮子耷拉著，說話聲音低沉，還有點沉悶：“老三，老五，大安啊……”

  幾人都抬起頭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和老太婆年紀一天比一天大了，人到年紀大了，有時候這腦袋瓜是個昏的，做的有些事情，說的有些話，是煳塗的，欠考慮的……”

  “爹，您千萬別那麼說，你和我娘都很清醒啊！”楊華忠道。

  楊華洲本來也想說兩句，但想到先前兒媳婦蔣桂玲在老孃那裡受到的委屈，楊華洲又沉默了。

  桂玲雖然說話做事有點高調，但是先前那個舉動卻是出自好心，想要照顧下老人家。

  可是娘卻那樣不給桂玲面子，把不喜歡放在臉上，這讓楊華洲心裡老大不是滋味。

  此刻，老漢又開始說一些示弱的話，這是以退為進，為娘先前的那番行為找補麼？

  如同印證楊華洲的猜測般，下一句，老楊頭就說了：“我和你們娘，大安，我和你奶，我們要是說了啥不好聽的話，你們可不要往心裡去啊，體諒下兩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家的處境吧，腦袋真的和上了鏽那樣不好使，哎，怕是也活不了幾年咯……”

  “爹，你別這樣說，我看你和我娘身體很硬朗的！”楊華忠道。

  “你說話一句就是一句，兩句就是一雙，你清醒得很。”楊華忠又道。

  楊華洲也忍不住在旁邊補了句：“三哥說的對，放眼咱村的高齡老人們，爹和孃的身體是這個！”

  他豎起了大拇指。

  楊華忠贊同點頭。

  老楊頭也眯了眯眼，眼底多了一絲欣慰和放心，實不相瞞，他先前還有點擔心老太婆那樣不給蔣桂玲面子，老五有意見……

  現在聽楊華洲說話，還好還好。

  “老五啊，話不能那麼說，我和你娘也是苟延殘喘吶，過一天算一天，多過一天就能多陪你們一天……”

  “爹，您老太謙虛啦，”楊華洲爽朗一笑，“就沖著您方才那番自檢的話，就足以看出您老頭腦清楚。”

  “若是混沌的老漢，根本就不可能說出那番話來不是？”

  老楊頭這下是真的欣慰的笑了。

  但楊華洲的話還沒完呢！

  “至於我娘，那就更不得了，”他道：“自打梅兒生了三胞胎，我娘年頭帶娃帶到年尾，咱都是過來人，一家人帶一個娃都搞不到一口熱飯到嘴裡，咱娘不得了，幫梅兒帶三娃，咱娘更是老當益壯了！”

  “啊？”老楊頭的笑容有點尬在臉上：“你妹子她太難了，沒轍啊，你娘也就是幫著做點小事，他們是請了人帶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