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封了香以後，安靜了不少。

皇帝親自下旨，讓華妃安心養胎，皇後那邊也暫時沒了動靜。

至少明麵上沒有。

年世蘭難得過了幾日清淨日子，午後睡上一會兒，之後再由太醫請一次平安脈。

章彌診過幾次，都說胎象雖然偏弱，卻比前些時候安穩不少。

年世蘭這才稍稍放心，她如今把腹中的孩子看得比什麼都重。

太醫開的藥，一頓不落，入口再苦也皺著眉喝完。

頌芝更是半點不敢馬虎。

藥材從太醫院取來，每一包拿回翊坤宮以後，頌芝都要親自過目。

檢查藥材裡麵有沒有夾雜別的東西，她雖不精通醫理，也會照著太醫留下的樣子一味味檢查。

煎藥更是從不假手於人，直到藥汁倒進碗裡，端到年世蘭麵前，她才肯離開半步。

按理說，這樣已經夠謹慎了。

年世蘭也是這麼想的。

蘇明耀一開始同樣沒有在意。

他每天在肚子裡吃了睡，睡了醒，偶爾聽聽華妃和頌芝說話。

直到第五日，蘇明耀無聊時開啟係統麵板，忽然發現了一點不對。

【宿主：蘇明耀。】

【狀態：胎兒。】

【發育情況：良好。】

【母體毒素值：7。】

蘇明耀盯著最後一行看了一會兒。

毒素值？哪來的毒素？

歡宜香早就停了，翊坤宮裡連脂粉香囊都撤了大半，母體調養液前些日子還把年世蘭身體裡的殘餘問題清理了不少。

蘇明耀心裡一沉。

“係統。”

【在。】

“母體毒素值為什麼上升？”

【正在掃描，請稍候。】

片刻後，麵板上出現一行字。

【檢測到母體近期持續攝入異常成分。】

蘇明耀心裡咯噔一下。

“來源呢？”

【追蹤中，追蹤完成。】

【主要來源：母體每日飲用湯藥。】

蘇明耀：“……”

什麼東西？安胎藥？他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你確定？”

【確定。】

蘇明耀瞬間沒了睡意，他整個人都麻了。

才解決歡宜香幾天？又來？

有完沒完！

人家懷個孕頂多防著磕著碰著，他額娘懷個孕，怎麼跟西天取經似的？

一關接著一關。稍微鬆口氣，下一刀就來了。

最要命的是，這是安胎藥。

蘇明耀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藥方是太醫開的，章彌現在應該不敢動手。

一旦華妃真出了事，第一個被查的就是負責這一胎的太醫。

除非他活膩了，否則不至於明著在方子上做文章。

那就隻剩幾個可能，藥材本身出了問題，藥在太醫院出來以後被人掉包。

或者煎藥的過程中出了問題。

可頌芝幾乎全程都守著，難道頌芝有問題？

這個念頭隻冒出來一瞬，便被蘇明耀壓了下去。

可能性太低。頌芝是年世蘭從年家帶進王府，又一路跟進宮的。

更何況歡宜香的真相揭開以後，頌芝比誰都緊張這個孩子。

那問題究竟在哪？

蘇明耀越想越煩。

偏偏就在此時，外麵傳來了腳步聲。

“娘娘，該喝藥了。”

頌芝端著藥進來了。

蘇明耀：“……”

不是吧，這麼巧？

他立刻警覺起來。

年世蘭正在看一本冊子。聞言，頭也沒抬。

“放著吧。”

“娘娘，藥涼了更苦。”

頌芝將藥碗放到她手邊，“今日奴婢特意讓人備了蜜餞，您喝完含一顆。”

年世蘭嫌棄地皺了皺眉。

“本宮這些日子，不是喝藥就是吃東西。照這麼養下去，孩子還沒生，本宮先胖了一圈。”

頌芝笑了。

“胖些才好呢，小阿哥長得壯壯的，娘娘生產時也有力氣。”

年世蘭嘴上嫌棄，眼底卻帶了笑，她端起藥碗。

蘇明耀心瞬間懸了起來。

別喝！

這藥有問題！

可年世蘭聽不見，她吹了吹藥汁。

眼看就要送到嘴邊，蘇明耀急得根本來不及想，猛地蹬了一下腿。

一下不夠，再來一下。

年世蘭腹中驟然一動，她手腕一抖。

“啊！”

藥碗跟著晃了一下，黑褐色的藥汁灑出來一些，落在她的袖口上。

頌芝嚇了一跳：“娘娘！”

她連忙接住藥碗。

“可是燙著了？”

“沒有。”

年世蘭愣了愣，手掌已經下意識按住小腹。

“這孩子方才好像動了。”

頌芝一怔“”“小阿哥？”

月份還不到真正胎動明顯的時候。

但華妃這胎本就特殊，前些日子因為歡宜香鬧騰的事，兩人都已經習慣了。

頌芝低頭看向她的小腹，笑道：“小阿哥許是聽見娘娘嫌棄藥苦，不高興了。”

年世蘭也笑了一聲。

“他倒管得寬。”

蘇明耀：“……”

我不是嫌你說藥苦！我是嫌這碗東西有問題！

蘇明耀還沒來得及鬆氣，便發現年世蘭重新接過藥，又往嘴邊送。

他急了，繼續鬧。

年世蘭手指一頓。

“又動了？”

頌芝也察覺出了不對：“今日小阿哥怎麼這麼鬧騰？”

年世蘭微微蹙眉，她看了一眼藥碗，又低頭看了眼肚子。

遲疑片刻。

“許是巧了。”

說完，她還是仰頭將剩下的藥喝了。

蘇明耀：“……”

完，白鬧了。

這親娘怎麼在喝藥這件事上這麼聽話！

他氣得在肚子裡蜷成一團，好在係統已經說了，單次劑量很低，暫時不會立刻出事。

但這麼喝下去肯定不行，必須讓華妃意識到藥有問題。

否則光靠踢肚子，今天能打翻半碗，明天還能把碗踢飛不成？

接下來兩日，蘇明耀開始重點盯著安胎藥。

每次頌芝把藥端來，他便立刻用精神共鳴傳遞煩躁、不安、排斥。

年世蘭剛拿起藥碗，他鬧。

藥碗放下，他安靜。

再拿起來，繼續鬧。

第一日，年世蘭隻是覺得奇怪。

第二日，她終於忍不住了。

“這孩子究竟怎麼回事？”

頌芝站在旁邊，也有些發怔。

“娘娘，奴婢怎麼覺得，小阿哥好像是不喜歡這藥？”

年世蘭低頭看著手裡的藥。

“安胎藥？”

“嗯。”

頌芝越想越覺得像。

“前兩日還不明顯，可這兩天，隻要藥一端過來，小阿哥便鬧。”

“娘娘喝完以後，他也要過好一會兒才安靜。”

“這模樣……”

頌芝小心翼翼道：“倒和之前聞歡宜香的時候有些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