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臉上的神情驟然淡了。

殿內頓時靜下來，歡宜香三個字如今在翊坤宮幾乎成了禁忌，誰也不敢輕易提。

可一旦提出來，年世蘭便不得不多想。

她重新看向藥碗，黑褐色的藥汁看不出任何異常。

“藥是誰煎的？”

“奴婢親自煎的。”頌芝立即道，“從抓藥到煎好，奴婢都盯得緊。”

“中間從未離開過？”

頌芝認真回憶：“藥材拿回來以後，奴婢親自清點過，煎藥時也一直在小廚房，隻中途出去過兩次，一次是取娘娘午間要吃的點心，一次是周公公來問昨日新進宮人的名冊，但每次不過片刻。”

她說著，臉色慢慢變了，以前她不會覺得這片刻有什麼問題。

畢竟小廚房也是翊坤宮自己的地方，宮裡伺候的人全是熟麵孔，誰敢動華妃的藥？

可經過歡宜香那件事後，再小的異常都讓人無法放心。

年世蘭沉默片刻：“藥材呢？”

“章太醫的方子，太醫院照方抓藥，每次取回來奴婢也都看過，沒發現不對。”

“本宮的孩子不會無緣無故一見這藥便鬧。”

頌芝抿緊嘴唇：“娘娘的意思是……”

年世蘭看著那碗藥久久沒有說話，從前她也覺得歡宜香不會有問題，結果呢？

有些教訓一次便夠了，可是僅憑孩子不喜歡便斷定安胎藥有問題也說不過去。

她抬手道：“先拿下去，今日不喝了。”

頌芝連忙應下。

蘇明耀終於鬆口氣，親娘總算長記性了！

可光是不喝沒用，必須找出問題，而且一旦幕後之人發現華妃突然停藥，說不定會立刻換別的手段。

蘇明耀在意識裡問係統：“係統。”

【在。】

“有沒有辦法讓額娘出現一點滑胎徵兆？”

係統靜了片刻：【請詳細說明。】

“假的，就是看起來像有問題，但不能真傷身體，更不能傷到我。”

【可透過精神及體徵模擬，製造短暫異常。】

蘇明耀眼睛一亮：“比如見紅？”

【可以。】

“脈象也能配合？”

【可以。】

“多少錢？”

【消耗功德值五十點。】

蘇明耀看了一眼自己的賬戶，上次完成新手任務以後係統除了禮包還獎勵了一百點初始功德，如今正好能用。

五十點，一半家產，說不心疼是假的，但小命更重要：“換！”

【確認消耗功德值50。】

【當前剩餘功德值：50。】

【臨時狀態：假性胎動不安。】

【持續時間：六個時辰。】

【說明：該狀態僅模擬部分外在症狀，不會對宿主及母體造成實質傷害。】

蘇明耀狠狠鬆了口氣，行，今晚就狠狠幹一票。

不把翊坤宮這個鬼抓出來，他以後睡覺都不安心。

夜裡，年世蘭剛剛沐浴完，換了一身寢衣，正坐在妝臺前讓頌芝替她拆頭發。

今日因為沒有喝安胎藥，腹中的孩子果然安靜許多，這讓她心裡的懷疑又多了一層。

“明日讓章彌過來，”她淡淡道，“本宮要問問這安胎藥是不是非喝不可。”

頌芝應了一聲，剛準備替她梳發，年世蘭卻忽然蹙眉，小腹傳來一陣輕微的墜感。

不疼，卻讓她心裡沒來由地一慌。

“娘娘？”頌芝立刻發現不對，“怎麼了？”

“有些不舒服，”年世蘭臉色微白，“扶本宮去榻上。”

頌芝連忙扶著她過去，年世蘭躺下以後那股異樣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明顯。

她心裡開始發緊：“孩子……”

手掌壓在小腹上，“怎麼不動了？”

蘇明耀：“……”

我在，額娘別慌，都是假的，係統你可千萬控製好！

他自己也有些緊張，雖然係統一再保證不會造成傷害，可他還是有些心虛。

就在這時，年世蘭忽然覺得下身有些濕，她身體一僵，一種極不好的預感湧上來：“頌芝。”

“娘娘？”

“你看看……”

頌芝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幹淨，寢衣上有一小片極淡的紅，並不多，卻足夠讓主僕兩人魂飛魄散。

“血……”頌芝聲音都顫了，“娘娘見紅了！”

年世蘭腦子嗡的一聲，她幾乎瞬間想起了當年失去那個孩子的時候。

也是血，也是毫無徵兆，最後無論她怎麼哭怎麼求都沒能留下。

“不……”年世蘭死死護住肚子，“不能有事，頌芝，叫太醫！快叫太醫！快去！”

頌芝眼淚一下掉了下來：“奴婢這就去！”

她幾乎是衝出內殿的，“來人！快去太醫院！快！娘娘見紅了！”

整個翊坤宮瞬間亂了，周寧海一聽訊息臉都白了：“怎麼會見紅？今日不是還好好的？”

頌芝顧不上回答：“快！把章太醫叫來！告訴他，跑也得給我跑過來！”

周寧海立刻點人，兩個小太監一路往太醫院狂奔。

翊坤宮內，年世蘭躺在榻上手一直發抖：“孩子……我的孩子……”

她眼眶通紅，那股壓在心裡多年的恐懼一下全湧了出來。

蘇明耀感覺到她情緒劇烈波動頓時後悔了，他隻想借這個機會把太醫叫來，沒想到會讓她這麼怕。

他連忙發動精神共鳴。

安心，安心，別怕，我沒事，我好好的。

年世蘭原本亂得厲害的心忽然莫名其妙緩了一瞬，腹中像是輕輕動了一下。

她怔住：“孩子？”

蘇明耀又輕輕蹬了一下：在呢，別哭。

年世蘭眼淚瞬間落下來，可這一次不是徹底絕望：“你還在……你還在就好。”

她擦掉眼淚強迫自己冷靜，“頌芝！太醫到哪了？”

“已經派人去催了！”

好在章彌當晚正在太醫院值夜，聽見華妃見紅哪裡敢耽擱，藥箱都險些忘了拿，一路被小太監扶著趕進翊坤宮：“微臣給……”

“別請安了！”年世蘭厲聲打斷，“快給本宮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