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歡宜香，這是她最得意的一份恩寵。

後宮那麼多女人，隻有她有。每當這香點起來，她便會想起皇上對她的偏寵。

可現在……

年世蘭的目光一點點沉下來。

“頌芝。”

“奴婢在。”

“今日太醫院是不是說過，有孕之人有些東西需忌口？”

“是。”頌芝想了想。

“酒不能多飲，螃蟹、薏米一類也需少食。另外，太醫還列了一張紙，奴婢都收著呢。”

年世蘭淡淡問：“薰香呢？”

頌芝一怔：“薰香？”

“有沒有忌諱？”

“這……”

頌芝遲疑了。

“太醫倒沒特意說。況且歡宜香是皇上特意賜給娘娘的，想來應當是極好的東西。”

話出口，她自己也覺得理所當然。

年世蘭卻沒有接話，她又看了一眼香爐。

皇上特意賜的。

是啊。正因為如此，她這麼多年從沒懷疑過。

可腹中的孩子為什麼偏偏一聞這個味道便不安？

年世蘭抿緊唇，片刻後，她忽然道：“再點一次。”

頌芝：“啊？”

“本宮讓你點。”

“是。”頌芝隻得親自上前，取出一小塊歡宜香，投入香爐。

片刻後，細煙升起，熟悉的甜香漸漸蔓延開來。

蘇明耀本來都準備睡了，聞到味道，整個人頓時清醒。

還來？

他氣得差點原地翻身。

親娘！你怎麼就是不信邪！

蘇明耀立刻發動胎心感應。

煩躁。

抗拒。

不安。

與此同時，他拚盡全力，又踢了一下。

年世蘭臉色驟變。這一次，她感覺得清清楚楚。

是一種來自腹中的強烈不安，就像那尚未成形的小生命正在拚命躲避什麼。

“撤掉！”年世蘭猛地開口。

頌芝趕緊讓人端走香爐。

不到半刻鍾，那股不適又一次消失。

殿裡一片死寂，年世蘭久久沒有說話。

她低著頭，手掌覆在小腹上，眼底已經沒了先前的輕鬆。

頌芝也漸漸察覺到了不對。

“娘娘……”

“今日第一次點香時，本宮腹中不適，撤了便好了，第二次也是，第三次還是如此。”

頌芝臉上的笑意慢慢沒了。

“娘娘的意思是……”

年世蘭抬起眼。

“不是本宮不喜歡，是這孩子不喜歡。”

頌芝下意識道：“可小主子月份這樣小……”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也停住了。

確實太巧。更重要的是，這個孩子本身就來得不可思議。

娘娘這些年調養了多少次，喝了多少苦藥。

宮裡誰不知道華妃娘娘想要孩子？偏偏怎麼都懷不上，如今忽然有了。太醫都說是奇事。

既然這孩子本就是個奇跡，再多一點無法解釋的異常，似乎也不是全然不能接受。

頌芝試探著道：“興許……真是小主子不喜歡這個味道。”

“不喜歡味道？”

年世蘭緩緩重複了一遍，她的目光落到不遠處裝歡宜香的紫檀木盒上。

“不喜歡一個味道，會每次都讓本宮心慌？”

頌芝神色一緊。

年世蘭繼續問：“本宮這些年一直用歡宜香。”

“是。”

“從什麼時候開始用的？”

“王府的時候便有了。”

頌芝想也不想便答，“當初娘娘……”

她忽然停了。

一個已經很久沒人主動提起的記憶，忽然浮現在兩人腦海裡。

那個沒能留下來的孩子。

頌芝臉色一下白了。

年世蘭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不會，怎麼可能？

那時候是端妃，所有人都知道。也是因為那件事，她這些年來始終恨透了端妃。

恨不得那個女人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而歡宜香……是皇上賜的。

這兩件事怎麼可能有關？

年世蘭眼神微亂，她不願意繼續往下想。

甚至覺得自己僅僅生出懷疑，都是在褻瀆這些年來皇上對她的情分，可腹中的孩子不會騙人。

年世蘭低下頭，她的手掌輕輕貼在小腹上。

“小東西，你到底在怕什麼？”

蘇明耀差點急哭。

怕什麼？怕你男人啊！

怕我親爹啊！

他現在恨不得立刻長一張嘴，告訴年世蘭，趕緊把歡宜香丟出去！

裡麵有麝香！

你以前懷不上就是因為這個！

我現在也快被它燻沒了！

可惜，他隻能想，年世蘭聽不見。

但好在，她已經開始懷疑了。

年世蘭沉默許久，忽然抬頭。

“頌芝。”

她的語氣變了，不再是先前隨口吩咐的慵懶。

“奴婢在。”

“把門關上。”

頌芝心頭一跳。立刻走過去，將內殿的門關嚴，又親自檢查一遍窗外。確認無人後，她才重新回來。

“娘娘。”

年世蘭看著那盒歡宜香。

“取一些出來，用幹淨的紙包好。”

頌芝頓時明白，她臉色有些發白。

“娘娘是想……”

“查。”

年世蘭隻說了一個字。

頌芝心中一震：“可是這是皇上禦賜的東西，若是叫人知道……”

“所以本宮才讓你暗中去做。”

年世蘭眼底已經沒有笑意，她慢慢坐直。

“宮裡人多眼雜，本宮誰都信不過，想辦法送出宮。讓哥哥找一個可靠的大夫，再找個真正懂香料的人。”

她頓了一下。

“把這裡麵的東西，一樣一樣給本宮查清楚。”

頌芝張了張嘴：“娘娘，若是什麼都沒有呢？”

年世蘭看向她，片刻後，忽然笑了。

“那自然最好。”

“查清楚了，本宮也好安心。”

“若是真有什麼……”

她沒有說下去，手指卻慢慢攥緊了錦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