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走，浣碧立即興奮起來：“小主，這事得趕緊告訴皇上，皇上知道一定高興。”

甄嬛卻沒有馬上答應，她仍坐在那裡，手掌沒有離開小腹。

崔槿汐看著她：“小主在想什麼？”

甄嬛沉默片刻：“我隻是在想華妃。”

眾人一怔。

浣碧不解：“好端端的，怎麼想到華妃娘娘了？”

甄嬛輕聲道：“她有孕以後，發生了多少事？”

有些事外人不知道詳情，卻都知道華妃這一胎保得不容易。

先是突然閉宮，後又見紅，再後來翊坤宮一口氣換了許多宮人，春日宴上還差點被曹貴人撞上。

一次可以是意外，兩次也能說巧，可多了呢？

甄嬛不是傻子，自己沒懷孕時，旁人的事隻能看個熱鬧。如今孩子真到了自己肚子裡，許多感覺一下便不同了。

她第一次真正理解華妃為什麼會變得那麼謹慎。

崔槿汐道：“小主既知道，就更要仔細。”

“隻是有喜是大事，瞞不了多久。”

“皇上那邊，還是要盡快稟明。”

甄嬛點頭：“我知道。”

當日晚間，皇帝來了碎玉軒。甄嬛沒有像往日那樣立刻迎上去，反而規規矩矩行了禮。

雍正看她一眼：“今日怎麼這樣拘謹？可是身子不舒服？”

甄嬛微微一笑：“皇上倒猜對了一半。”

雍正皺眉：“真病了？溫實初來看過？”

甄嬛搖頭：“不是病。”

她抬頭看著皇帝，眼裡終於露出些壓不住的笑意：“臣妾今日請溫太醫診了脈。”

“太醫說……”

她故意停了一下：“臣妾已經有孕一個多月。”

雍正整個人頓住，似乎一時間沒聽清：“你說什麼？”

甄嬛低頭：“臣妾有喜了。”

下一刻，雍正直接從座上站了起來：“當真？”

“臣妾不敢拿這種事欺瞞皇上，溫實初已經確認了。”

雍正在殿中來回走了兩步，臉上的喜色越來越明顯，然後忽然笑了：“好！好！朕又要有孩子了！”

甄嬛聽見這個又字，目光微微一動。

華妃腹中已經有一個，可雍正此刻的高興，依舊不像裝出來的。

他走到甄嬛麵前，親自扶住她：“怎麼今日才知道？身邊這些人都是怎麼伺候的？”

甄嬛笑道：“臣妾自己都不曾留意，皇上怎麼反倒怪起旁人了？”

雍正此刻心情極好：“都該賞。”

“蘇培盛。”

蘇培盛立即進來：“奴才在。”

雍正幾乎沒有遲疑：“傳朕旨意，莞貴人甄氏，溫婉聰慧，侍奉有功，如今又身懷皇嗣，晉莞嬪。”

此言一出，屋裡所有人都是一驚。

甄嬛自己也愣了。她入宮時間不算長，從貴人直接晉嬪，不是沒有先例，卻也絕非尋常。

“皇上……”

雍正卻已經繼續吩咐：“再賞黃金百兩，玉如意兩柄，珠寶首飾照內務府上好的送。”

“碎玉軒也重新修整，有什麼缺的，一並添上。”

蘇培盛滿臉笑意：“奴才遵旨。”

甄嬛這才回神，緩緩跪下：“臣妾謝皇上恩典。”

雍正連忙扶她：“你有身子，還跪什麼。”

甄嬛順勢起身，臉上帶著喜悅，心裡卻比從前更清楚了一件事。

一個孩子，足夠讓她從貴人一躍為嬪；足夠讓皇帝賞賜如流水般送進碎玉軒；也足夠讓所有人重新衡量她的分量。

這孩子是她的骨肉，是她會用性命保護的人。可同時，也是她在這座後宮裡最大的籌碼。

她不喜歡這樣想，卻不得不這樣想。

因為她如今不再隻是甄嬛，她還是一個母親。為了孩子，她必須比從前更清醒。

訊息幾乎一夜之間傳遍六宮。

第二日一早，景仁宮請安時，所有人說的都是莞嬪有孕。

宜修坐在上首，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笑：“莞嬪這胎來得正是時候。”

“宮中如今接連有喜，是皇上的福氣，也是大清的福氣。”

甄嬛起身：“臣妾還要多謝皇後娘娘平日照拂。”

宜修笑得溫和：“你如今也是有身子的人了，以後這些禮能免便免。”

“太醫院那邊，本宮也會吩咐仔細些。若缺什麼，隻管來景仁宮說。”

甄嬛垂眸：“多謝皇後娘娘。”

無人看見，宜修藏在袖中的手指已經慢慢收緊。

又一個。

華妃那個還未生下來，甄嬛竟也有了。她最不願看見的局麵，偏偏一起出現。

兩個受寵的女人，兩個孩子。

華妃背後還有年氏，若她腹中是皇子，已經夠礙眼。

如今甄嬛又多一個，孩子越多，變數越大。

宜修看著下麵一張張帶笑的臉，心中卻隻有一片冷意。

不急。

後宮裡懷上，從來不等於能生下來。她已經等過那麼多年，不差這幾個月。

從景仁宮出來後，沈眉莊第一時間拉住甄嬛的手。

她昨晚已經知道訊息，可今日再見，還是忍不住高興。

“嬛兒，我到現在都覺得像做夢。”

甄嬛笑了：“我自己也覺得。”

沈眉莊輕輕看向她腹部：“太好了，咱們以後可以一起養胎。”

甄嬛聞言一怔：“姐姐說什麼呢？”

沈眉莊笑道：“我是說，日後我多陪你，看你懷胎十月。等小皇子或者小公主出生，我還要做他的幹娘。”

甄嬛被她說笑了：“孩子才一個多月，你連以後都想好了。”

“自然要想。”

沈眉莊是真心高興，沒有半點嫉妒。

甄嬛看得出來，心裡也暖。

後宮這樣的地方，有一個能真心替自己高興的人，不容易。

兩人走出幾步，安陵容便從後麵追上來：“甄姐姐。”

甄嬛回頭：“陵容。”

安陵容笑著向她行禮：“昨日便聽說姐姐有喜，今日還沒來得及單獨恭喜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