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拉住她：“咱們姐妹之間不必如此。”

安陵容笑著點頭，可目光落在甄嬛腹部時，仍有一瞬黯淡。

有孕、晉嬪、賞賜、皇上親自去了碎玉軒，這些都是她不敢想的。

她入宮也有些日子了，皇上的麵卻沒見上幾次，更別說承寵、有孕。

同一批入宮，甄嬛已經成了莞嬪，而她還站在原地。這種差距，很難讓人毫無感覺。

沈眉莊看了她一眼，溫聲道：“陵容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長著呢。”

安陵容笑了笑：“眉姐姐說得是，我也隻是替甄姐姐高興。”

她說得誠懇，可心裡的落寞，終究壓不住。

翊坤宮。

年世蘭正在喝安胎藥，她現在已經習慣了藥味，隻要蘇明耀不鬧，她便知道藥沒問題。

頌芝從外麵快步進來，神情有些微妙：“娘娘。”

“什麼事？”

年世蘭喝了一口藥。

“碎玉軒那邊傳出訊息，莞貴人有喜了。”

藥碗重重落在桌麵，年世蘭抬頭：“你說什麼？”

“溫太醫昨日診出的喜脈，已有一個多月。”

頌芝小聲道：“皇上昨夜高興，當場便晉莞貴人為莞嬪。”

年世蘭臉色一點點沉下來：“一個多月，倒瞞得緊。”

頌芝忙道：“聽說莞嬪自己也是昨日才知道。”

年世蘭沒有接話，殿裡的氣氛明顯冷了。

蘇明耀一聽，便知道自家額孃的老毛病又要犯。

果然，過了一會兒，年世蘭冷笑：“她倒是好福氣。”

頌芝趕緊勸：“娘娘，您也有身孕，而且您是妃位。無論位分、恩寵還是出身，都不是莞嬪能比的。”

“您腹中的小阿哥，自然也比……”

“本宮知道。”

年世蘭打斷她，摸了摸已經明顯隆起的肚子，語氣卻仍有點酸：“本宮自然比她尊貴。”

“可她沒懷的時候，宮裡隻有本宮一個有孕，如今又多了一個。”

她皺眉：“本宮的弘耀便不是獨一份了。”

蘇明耀：“……”

來了，這該死的勝負欲。

額娘啊，人家懷孕又不是為了搶我排行榜第一，你別在這種地方爭啊！

而且甄嬛這胎在宮裡根本未必是好事。

兩個孩子同時出現，某些人反倒可能分散注意力。從某種意義上說，他這個靶子終於多了個伴。

蘇明耀甚至有些同情尚未成形的甄嬛寶寶。

兄弟姐妹，以後咱倆一起扛傷害吧。

頌芝見華妃仍不高興，隻好繼續哄：“小阿哥自然還是不一樣的。”

“您看，他都顯懷這麼久了，莞嬪才一個多月。何況皇上還是最看重娘娘。”

年世蘭聽到最後一句，神色卻淡了：“這種話，以後少說。”

頌芝一怔，立即低頭：“是。”

如今的年世蘭已經不會再把皇上最寵愛你當成什麼好話。

寵愛有多少真，她已經嚐過了。與其信皇帝，不如信腹中這個會踢她的小東西。

年世蘭低頭：“弘耀。”

蘇明耀趕緊動一下，在呢。

“你說，額娘是不是不該不高興？”

蘇明耀立即踢了一下，對！不該！千萬別摻和！

甄嬛那胎也是個活靶子，皇後心裡說不定已經開始磨刀了，你現在最好離得越遠越好。

年世蘭感覺到他回應，愣了愣：“你還真覺得本宮小氣？”

蘇明耀不敢動了，這種送命題還是閉嘴吧。

頌芝在旁邊差點笑出聲，年世蘭瞪她：“笑什麼？”

“奴婢不敢。”

年世蘭輕哼一聲，心裡的不舒服卻散了不少。

她重新端起藥碗，把剩下的藥喝完，放下後，忽然問：“皇後送東西過去了嗎？”

頌芝道：“聽說景仁宮已經有人去了。”

年世蘭眯眼，她現在對皇後的一舉一動格外敏感。

“誰去的？”

“這個奴婢還不知道。”

年世蘭想了想：“準備賀禮。”

頌芝一驚：“娘娘也要送？”

“她有孕晉嬪，本宮若什麼都不表示，倒顯得容不下人。”

年世蘭淡淡道：“挑些看得過眼的，別送入口的東西。”

“是。”

頌芝準備了幾樣：一對玉鐲、一柄如意、還有兩匹顏色素雅的好料子。

都是宮裡拿得出手，卻又不至於貴重得過分的東西。

年世蘭掃了一眼：“就這些吧，你親自送。”

“奴婢？”

“嗯。”

年世蘭看著她：“順便看看碎玉軒那邊什麼情況。”

頌芝立刻明白了：“奴婢知道了。”

碎玉軒此時十分熱鬧。皇帝剛下晉封旨意，各宮的賀禮便陸續到了。

甄嬛看得頭都疼，崔槿汐卻一件件讓人登記，誰送的、送了什麼、什麼時候送來，全記清楚。

華妃的禮到了時，甄嬛還頗為意外：“翊坤宮送來的？”

“是。”

頌芝行禮：“華貴妃娘娘聽聞莞嬪娘娘有喜，特讓奴婢送來幾樣賀禮。”

“娘娘說，恭喜莞嬪。”

甄嬛看了一眼東西，沒有食物、沒有藥材，都是一眼便能看清的物件。

她心裡微動：“替我多謝華貴妃，待我身子方便些，再親自向娘娘道謝。”

頌芝笑道：“我家娘娘說了，莞嬪現在也是有身子的人，不必講那些虛禮。”

甄嬛聽著這話，隻覺得耳熟。上午皇後才說過類似的話，可從華妃嘴裡傳出來，意味卻不太一樣。

頌芝沒有久留，隻寒暄幾句便告退。

離開時，她正好與剪秋擦肩而過，兩人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多說。

頌芝回到翊坤宮以後，立即稟報：“娘娘，東西送到了，莞嬪讓奴婢替她道謝。”

年世蘭靠著軟枕：“還有呢？”

頌芝知道她真正想問什麼：“奴婢在碎玉軒看見剪秋了。”

年世蘭果然睜開眼：“皇後送了什麼？”

頌芝回憶道：“一尊送子觀音，另有幾匹上好的蜀錦。”

年世蘭眉頭慢慢皺起來：“送子觀音？人都懷上了，她送什麼送子觀音？”

頌芝一愣，好像是有些古怪，但送子觀音也能解釋成保佑母子平安。

“奴婢聽剪秋說，是皇後娘娘特意讓人開過光的。”

年世蘭冷笑一聲：“她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

蜀錦貴重，還送開過光的觀音，擺足了皇後關愛有孕嬪妃的姿態。

若是從前，年世蘭隻會覺得皇後虛偽。

可經曆過自己的事情以後，她想到的更多：送來的觀音有沒有問題？蜀錦有沒有問題？碎玉軒裡有沒有景仁宮的人？甄嬛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成了靶子？

年世蘭沉默片刻。

頌芝看著她：“娘娘？”

“你再去一趟。”

頌芝愣住：“現在？”

“嗯。”

“還送東西？”

“不送了。”

年世蘭道：“你替本宮給莞嬪帶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