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秋心頭一跳：“娘娘要……”

宜修放下脈案：“去請曹貴人。”

剪秋很快明白：“是。”

曹琴默來得不慢，進殿後規規矩矩行禮：“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

“起來吧。”

宜修賜座，又讓人上了茶。

開頭隻說了些溫宜公主近來的情況，曹琴默一一回答，心中卻很警惕。

皇後不會無緣無故單獨召她。

果然，沒過多久，宜修便話鋒一轉：“本宮聽說賞花宴那日，你險些撞了華妃。”

曹琴默手指一緊，立刻起身：“娘娘明鑒，那日確實是臣妾腳滑，華妃娘娘後來也讓人查過，臣妾絕無傷害皇嗣之心。”

宜修笑了：“緊張什麼？本宮又沒說你有意。”

曹琴默重新坐下，卻半點不敢放鬆。

宜修慢慢撥著茶沫：“華妃現在對你，似乎不如以前親近。”

曹琴默低下頭：“華妃娘娘有孕以後閉宮養胎，不隻臣妾，其他姐妹也很少見。”

“你跟別人不一樣。”

宜修看她：“從前你最得她信任。”

曹琴默苦笑：“娘娘也說是從前。”

一句話，已經說明瞭不少。

宜修眼底掠過一絲滿意：“本宮隻是覺得可惜，你跟了華妃那麼久，替她出過多少主意，她如今有了自己的孩子，倒把舊人都拋到腦後了。”

曹琴默沒有回答，她太聰明，皇後越這樣說，她越知道後麵有東西。

宜修也沒急，過了一會兒才淡淡道：“如今宮裡兩個嬪妃有孕，皇嗣是大事，最怕有人仗著自己月份大、位分高，反而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曹琴默目光微微一動：“皇後娘娘說得是。”

“你在翊坤宮熟人多。”

宜修終於把話挑明瞭一點：“有些事情，本宮不方便時時盯著，你若有空，多替本宮留意，尤其華妃身邊。”

“她若有什麼異動，及時告訴本宮。”

曹琴默心頭冷笑，隻是留意？若隻需留意，皇後何必單獨找她？

可有些話皇後不會明說，她也不能明問。

“臣妾明白。”

宜修笑了：“你一向是聰明人，溫宜有你這樣的額娘，是她的福氣。”

提到溫宜，曹琴默神色終於變了一瞬。

這是提醒，也是威脅，她可以不為自己，卻不能不顧女兒。

宜修端起茶：“去吧。”

“是。”

曹琴默退出景仁宮，一路沉默。直到回到自己宮裡，她才坐下來，長長吐了口氣。

貼身宮女低聲問：“小主，皇後娘娘找您……”

“閉嘴。”

曹琴默打斷她。

殿內很快隻剩她一人。

她望著窗外，眼神一點點冷靜下來。

皇後要對華妃下手，這一點已經不用猜。而自己，就是皇後想用的刀。

可這把刀若真刺出去，最後承擔後果的人是誰？不會是皇後，隻會是她。

曹琴默想到賞花宴那日，她確實腳滑，可華妃看她的目光已經帶了懷疑。

後來周寧海暗地裡查了不少人，若自己這時候再往翊坤宮伸手，一旦被抓……

華妃不會放過她，年家也不會。

可皇後同樣不能得罪。

曹琴默閉上眼，左右都是刀，隻能想辦法讓自己站在刀背上。

她很快叫來心腹：“最近翊坤宮是不是添過人？”

“換過幾批。”

宮女低聲道：“華妃娘娘有孕以後，裡麵查得很嚴，廚房、茶水房都換過，現在留下的，大多是以前就伺候娘娘的老人。”

曹琴默皺眉：“一點縫都沒有？”

“倒也不是。”

宮女想了想：“翊坤宮灑掃那邊有個叫小福子的太監，聽說家裡欠了債，前陣子還託人往宮外送銀子。”

“還有一個二等宮女，她哥哥似乎犯了事，家裡正四處求人。”

曹琴默聽完，沒有馬上說話：“先查，別接觸。”

宮女一怔：“是。”

曹琴默揉了揉額角。

人當然可以找，但找到不代表就要用。至少在她想明白怎麼自保以前，不能動。

華妃如今早不是從前那個隻會發脾氣的華妃，她稍有不慎，先死的可能就是自己。

幾日後，沈眉莊因協助皇後學習六宮事務，親自帶著一份內務府核過的賬冊去了翊坤宮。

原本讓太監送也可以，但這份賬冊涉及各宮春夏衣料份例，皇後讓她多熟悉流程，她便自己走了一趟。

到了翊坤宮門口，沈眉莊還有些意外。

從前的翊坤宮總給人一種太過華貴的壓迫感，如今卻清靜許多，連來往宮人都少。

“沈貴人到。”

裡麵很快有人通傳。

沈眉莊本以為華妃會讓頌芝接了賬冊便算，沒想到片刻後裡麵傳話：“娘娘請沈貴人進去。”

沈眉莊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她進殿時，年世蘭正扶著桌沿慢慢走。

月份越來越大以後，章彌讓她每日多活動。她身上的宮裝寬鬆，依舊能看見圓圓的肚子。

沈眉莊腳步微頓，華妃的氣色比她想象中好太多，臉頰甚至比春日宴時豐潤了些，精神也很好，完全不像外頭傳的失寵以後鬱鬱寡歡。

年世蘭看見她，直接坐下：“沈貴人今日怎麼親自來了？”

沈眉莊行禮：“臣妾給娘娘請安。”

“起來吧。”

“臣妾近來跟著皇後娘娘學六宮事宜，這份是各宮夏衣所用料子的賬冊，裡麵有翊坤宮的份例，需要娘娘這邊核一眼。”

頌芝接過賬冊，年世蘭隨手翻了兩頁：“這些事情從前都是內務府送來，如今倒讓你跑腿了。”

沈眉莊笑道：“臣妾初學，總要多走多看，皇後娘娘說，若隻坐在屋子裡看賬，學不到東西。”

年世蘭聽見皇後娘娘四個字，眼底微動，卻沒有說什麼：“坐吧。”

沈眉莊謝過。

兩人本來也算不上熟，一時竟有些安靜。

年世蘭低頭翻賬，沈眉莊則不動聲色觀察她。

華妃是真的變了。

從前的她，隻要有人進翊坤宮，幾乎都能感受到那種逼人的盛氣；如今仍舊驕傲，卻收斂許多。

尤其手幾乎一直沒有離開肚子，翻兩頁賬冊摸一下，喝口水又摸一下。

沈眉莊忽然有些想笑：甄嬛最近也差不多，雖然肚子還沒顯懷，卻總忍不住摸。

看來天下做母親的人，大抵相似。

年世蘭忽然抬眼：“你看本宮做什麼？”

沈眉莊沒料到被抓個正著，稍稍一頓：“娘娘恕罪，臣妾隻是覺得娘娘氣色很好。”

年世蘭挑眉：“難道外麵傳本宮快病死了？”

沈眉莊笑了：“那倒沒有，隻是……”

她斟酌了一下：“娘娘最近似乎不怎麼見皇上了。”

殿裡安靜了一瞬，頌芝抬頭看了沈眉莊一眼。

這話說得有些直接，換成從前，華妃恐怕已經冷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