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卻隻是合上賬冊：“皇上要去哪裡，本宮還能管不成？”

沈眉莊道：“臣妾並非這個意思，隻是娘娘從前……”

“從前皇上常來？”年世蘭替她說完。

沈眉莊沒有否認，後宮人人都知道。

年世蘭淡淡道：“本宮如今要養胎，沒空伺候。”

沈眉莊一怔，這話從華妃嘴裡說出來，實在新鮮。

年世蘭自己卻覺得再正常不過。皇帝來了，她要陪著說話，要注意表情，要演從前那個華妃，還不如自己躺著吃東西。

“再說了。”年世蘭摸摸肚子：“莞嬪才有孕，皇上多陪她幾日，也正常。”

沈眉莊這次是真的意外了，她認真看著年世蘭，確認她不是陰陽怪氣。

“娘娘心寬，是好事。”

年世蘭嗤笑一聲：“你是想說，本宮從前心眼小？”

沈眉莊頓時一滯：“臣妾不敢。”

“有什麼不敢的。”年世蘭今天心情不錯，並沒有生氣：“本宮從前什麼脾氣自己清楚，你們怕本宮也不是沒道理。”

沈眉莊更驚訝了，華妃居然會承認自己脾氣不好？這太陽是從西邊出來了嗎？

蘇明耀在肚子裡聽得樂：眉姐姐，你別驚訝，我媽現在每天都在進化。

年世蘭繼續道：“不過人總會變，本宮如今懶得管那些，隻要孩子好，別的都是小事。”

沈眉莊眼神微微柔和：“娘娘說得是，莞嬪如今也是一樣，每日想得最多的都是腹中孩子。”

提到甄嬛，年世蘭沒有像從前那樣冷臉，反倒問：“她最近如何？”

“很好，溫太醫說胎象不錯，隻是害喜得厲害，最近吃不得葷腥。”

年世蘭眉頭微皺：“一個多月就吐成這樣？”

“是。”

“那也夠受罪的。”

這話說得太自然，沈眉莊一時間竟不知怎麼接，華妃這是在關心甄嬛？

年世蘭察覺她的眼神：“你這是什麼表情？”

沈眉莊隻好坦白：“臣妾隻是沒想到娘娘會關心莞嬪。”

“她懷她的孩子，又沒害本宮。”

年世蘭淡淡道：“本宮難道非要盼她不好？”

沈眉莊沉默一瞬，最終笑了：“娘娘能這樣想，莞嬪知道也會高興。”

“別。”年世蘭立刻道：“本宮跟她還沒熟到那個份上，你回去也別說什麼本宮關心她，平白弄得肉麻。”

沈眉莊終於忍不住笑出聲，華妃瞪她：“你笑什麼？”

“沒什麼。”沈眉莊低頭：“臣妾遵命。”

兩人之間原本略顯僵硬的氣氛反而鬆了些。

年世蘭將賬冊交給頌芝：“份例沒問題，等頌芝用了印，你帶回去便是。”

“是。”

沈眉莊起身準備告辭，剛走兩步，身後忽然響起年世蘭的聲音：“沈貴人。”

她回頭：“娘娘？”

年世蘭看著她：“你既在學六宮事宜，平日出入各處多，有句話本宮提醒你。”

沈眉莊神色認真起來：“娘娘請說。”

“賬是死的，人是活的。”

年世蘭淡淡道：“一樣東西紙上記著送去了哪裡，不代表真的到了哪裡；一個人名冊上寫著忠心，也不代表真忠心。”

沈眉莊心頭微動：“娘娘為何突然說這些？”

“沒什麼。”年世蘭低頭摸著腹部：“本宮隻是吃過虧，順口提醒一句。”

沈眉莊沉默片刻，鄭重行禮：“臣妾記下了。”

她走出翊坤宮後，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宮門依舊安靜，卻不像她從前想象的那樣陰沉。

她忽然覺得，華妃所謂的失寵，也許並不像外頭人想的那般可憐。

至少剛才那個女人比從前看著輕鬆。

皇帝來得少，她甚至氣色更好了。

沈眉莊想到這裡，不禁有些出神，原來後宮裡的女人，不日日圍著皇帝轉，也能過得很好。

這個念頭一出現，連她自己都覺得新鮮。

沈眉莊離開以後，頌芝一邊收賬冊，一邊笑道：“娘娘如今連沈貴人都肯提點了。”

“本宮隻是隨口一說。”

“奴婢瞧著可不像。”

年世蘭瞪她：“你最近話越來越多。”

頌芝立刻閉嘴。

蘇明耀卻很滿意。

沈眉莊學六宮事務是好事，她本身正直，眼睛裡又揉不得沙子。

若以後皇後真在賬目、份例、人員調動上做什麼手腳，眉莊說不定能提前發現。

這就是多一個聰明中立人的好處。

蘇明耀現在恨不得把整個後宮的關係都改一遍，華妃不打甄嬛，不坑眉莊，不踩陵容，最好再跟敬嬪維持和平。

這樣皇後想借刀殺人都找不到刀。

正想著，周寧海從外麵進來：“娘娘。”

年世蘭抬頭：“查到什麼了？”

周寧海看了一眼殿裡的宮人，年世蘭立刻會意：“都出去。”

很快隻剩頌芝和周寧海。

周寧海才低聲道：“娘娘讓奴才盯著宮裡最近有沒有人打聽翊坤宮，確實有動靜。”

年世蘭眼神瞬間冷了：“誰？”

“曹貴人那邊。”

頌芝驚道：“又是她？”

周寧海點頭：“曹貴人身邊的人最近在暗中打聽翊坤宮幾個下人的家境，尤其是缺銀子的，還有家中有麻煩的。”

年世蘭的臉一點點沉下來。

賞花宴的腳滑，她本來已經快信了是意外，如今曹琴默卻又在查她宮裡的人，想做什麼？不言而喻。

“她接觸誰了？”

“暫時沒有。”

周寧海道：“至少奴才沒查到她真正接觸誰，隻是摸底。”

年世蘭冷聲道：“都有誰？”

“小福子，還有茶水房一個叫雲喜的宮女，他們最近家裡都有難處。”

年世蘭立刻道：“換掉，找個由頭調出去，別打草驚蛇。”

周寧海立刻明白：“嗻。”

“另外。”年世蘭眸光冰冷：“把翊坤宮所有人的家裡重新查一遍，誰缺錢，誰家裡有人生病，誰欠過債，誰最近突然多了銀子，都給本宮查清楚。”

“是。”

蘇明耀一下警醒。

來了，他就知道安穩不了太久。

曹琴默不是傻子，如果沒有人在後麵推她，她為什麼突然查翊坤宮的人？

最有可能的就是皇後。

額孃的胎太穩了，宜修終於坐不住了。

年世蘭顯然也想到這一層，她沉默許久，忽然問：“曹貴人最近去過景仁宮嗎？”

周寧海道：“三日前單獨去過一次。”

殿裡頓時靜了，頌芝臉色也變了。

答案已經很明顯。

“皇後。”年世蘭慢慢吐出兩個字，沒有憤怒，反倒平靜得可怕：“她終究還是忍不住了。”

蘇明耀在肚子裡歎氣：廢話，她能忍到現在，我都覺得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