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笑了一聲：“高興便好，本宮還怕你不願意讓她來。”

曹琴默心頭又是一緊：“怎麼會，從前溫宜也常來翊坤宮。”

“是啊。”年世蘭漫不經心接過話：“從前你也常來。”

殿內安靜了一瞬。

曹琴默低著頭：“娘娘有孕以後需要靜養，嬪妾不敢常來打擾。”

“本宮明白。”年世蘭道：“有孕以後，本宮確實不喜歡外人進出。”

“這人多了，心思也多。”

“誰知道哪個是人，哪個是鬼。”

曹琴默臉色徹底僵住。

頌芝站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

蘇明耀卻差點想笑，他親娘現在說話也開始繞彎子了。

從前華妃要罵人，多半直接罵，哪會像現在這樣一句一句往人心口上紮。

果然環境能改造人。

年世蘭端起溫水喝了一口：“不過曹貴人是舊人，本宮倒不至於連你也防。”

曹琴默勉強笑道：“娘娘信任嬪妾，是嬪妾的福氣。”

“信任。”年世蘭慢慢重複了一遍，隨後笑了：“是啊，本宮從前很信你。”

曹琴默心裡咯噔一下。

年世蘭沒有繼續說，反而陪溫宜玩了一會兒。

溫宜對大人之間的氣氛毫無察覺，還認真摸了摸年世蘭的肚子：“弟弟會動嗎？”

年世蘭笑道：“會，他可鬧騰了。”

蘇明耀：“……”

我就當你誇我活潑。

溫宜似乎很好奇，小手輕輕放在華妃腹部。

蘇明耀想了一下，還是給麵子地動了動。

溫宜眼睛一下亮了：“動了！真的動了！”

年世蘭也笑：“看來他喜歡你。”

溫宜高興得又摸了兩下。

曹琴默坐在旁邊，這一幕若放在從前，她大概也會笑，可今日她隻覺得心驚。

華妃越是對溫宜親近，她越明白這是給自己看的。

直到一個多時辰後，年世蘭才讓人送溫宜回去。

臨走前，她還送了溫宜一隻小小的玉兔，溫宜很喜歡，抱在手裡不放。

曹琴默行禮告退時，年世蘭忽然道：“曹貴人。”

曹琴默腳步一頓：“娘娘還有什麼吩咐？”

年世蘭看著她：“溫宜是個好孩子，你這個做額孃的，該為她多想想。”

曹琴默臉色發白：“嬪妾明白。”

“明白便好。”年世蘭低頭摸了一下自己的腹部：“做額孃的，什麼都能忍，就是忍不了旁人動自己的孩子。”

曹琴默手心發冷：“娘娘說得是。”

她幾乎不敢再多留，出了翊坤宮，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濕透。

乳母抱著溫宜跟在後麵，溫宜還在擺弄那隻玉兔：“額娘，華娘娘說弟弟喜歡我。”

曹琴默腳步一頓，回頭看女兒。

溫宜什麼都不知道，笑得很開心。

曹琴默胸口忽然一緊：“溫宜。”

她把女兒抱過來，抱得很緊。

溫宜有些不舒服：“額娘？”

曹琴默閉上眼：“沒事，額娘就是想抱抱你。”

華妃今天沒有說一句威脅，可每一句都在威脅。

她知道自己查了翊坤宮，甚至可能已經猜到皇後。

曹琴默一路都沒有說話，回到宮裡後立刻讓人把溫宜帶去休息，她自己則關了門，誰也不見。

曹琴默坐在桌前，一遍遍想今日發生的事，她可以替皇後做事，但不能拿溫宜的命去賭。

華妃如今說得清楚，她若真動腹中皇嗣，華妃未必會直接動她，卻絕對能碰到溫宜。

她不敢賭。

可皇後那邊怎麼辦？宜修不會允許她什麼都不做，她若拖得太久，同樣會被懷疑。

曹琴默坐了一夜，終於在天亮前想明白一件事。

她不能真正動華妃的胎，至少不能讓這件事與自己留下任何直接關係。

但她可以讓華妃自己出事。

隻要華妃與旁人爭鬥，隻要她自己動怒，甚至自己做出什麼過分的事，那後果便未必算在自己頭上。

宮裡現在最合適的人是誰？甄嬛。

皇帝新寵，又有孕。

從前華妃最看不慣這類人，哪怕如今兩邊關係似乎緩和，也不代表真能相安無事。

隻要稍微挑撥，讓她們當眾起衝突，皇帝一旦偏向甄嬛，華妃便可能動怒。

她月份已經不小，大怒之下傷胎，並非沒有可能。

若沒有傷胎，也能重新把甄嬛和華妃推到對立麵。

無論結果是哪一個，皇後都會滿意。

最重要的是，她不需要碰任何藥、任何香、任何吃食，溫宜也不會被華妃抓住把柄。

曹琴默想通後，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

第二日，景仁宮便派人來了。

不是剪秋，隻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太監，說是皇後娘娘問一句：“曹貴人前幾日答應留心翊坤宮，如今可有什麼訊息？”

話說得客氣，曹琴默卻知道，這是催了。

她沉默片刻：“你回娘娘，翊坤宮如今查得嚴，要想進去，需要時間。”

小太監低聲道：“皇後娘娘說，她相信曹貴人的本事。”

曹琴默笑意微僵，相信她的本事？不如說是不允許她做不到。

“再給嬪妾一些時間，嬪妾會想辦法。”

小太監這才離開。

當日下午，曹琴默便去了景仁宮。

宜修似乎早知道她會來，沒有叫旁人留下，隻讓剪秋守在門外。

“想好怎麼做了？”

曹琴默低頭：“是。”

宜修看她一眼：“本宮聽說，華妃昨日把溫宜接去了翊坤宮。”

曹琴默手指一緊，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景仁宮。

“是，她許久不見溫宜，所以……”

“隻是許久不見？”宜修淡淡問。

曹琴默沒有回答。

宜修已經懂了，她甚至輕輕笑了一聲：“華妃這是在警告你。”

曹琴默低聲道：“臣妾無能，沒能盡快找到機會。”

宜修不置可否：“所以你怕了？”

曹琴默抬頭：“臣妾隻是覺得，直接從翊坤宮的人下手太危險。”

“華妃已經有防備，若強行動手，不但未必成功，反而會讓娘娘陷入麻煩。”

宜修目光微微變冷。

曹琴默立刻低頭：“臣妾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