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當然知道曹琴默什麼意思。

兩人都心知肚明。

“你有別的法子？”

“有。”

曹琴默慢慢抬起頭：“既然不能動翊坤宮的東西，那便不動。”

“華妃最大的弱點從來不是香，也不是吃食，而是她自己的脾氣。”

宜修眉頭微動：“繼續說。”

“如今莞嬪有孕，皇上連續數日去碎玉軒，華妃表麵上不在意，可她畢竟獨寵多年，臣妾不信她真的一點都不嫉妒。”

宜修沒有打斷。

曹琴默繼續道：“隻要讓她與莞嬪起衝突，最好當著宮人的麵，華妃一旦動怒，輕則失態，重則……”

她停了停：“傷及自身。”

宜修聽懂了：“你想借甄嬛？”

“臣妾不敢說借。”

曹琴默低頭：“隻是安排一次偶遇，再讓兩邊的人稍微起些摩擦。”

“華妃若真沉得住氣，此事便算了；若她沉不住，也是她自己的選擇。”

宜修看了曹琴默很久，忽然笑了：“你倒是聰明。”

曹琴默並不覺得這是誇獎，隻能道：“臣妾隻是想替娘娘分憂。”

“去吧。”宜修拿起茶盞：“本宮等你的訊息。”

“是。”

曹琴默退下後，剪秋進來：“娘娘真要讓她這樣做？”

宜修淡淡道：“為什麼不？華妃這些日子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她。”

“本宮也想看看，她到底是真變了，還是在裝。”

剪秋點頭：“若她真與莞嬪起衝突……”

“那便最好。”

宜修輕輕一笑：“兩個有孕的寵妃，彼此視若仇敵，皇上顧哪邊都有人不滿，這才是後宮該有的樣子。”

曹琴默辦這種事很熟練。

不需要直接收買華妃身邊的人，更不需要在兩邊傳什麼太明顯的壞話。

她隻讓人摸清了兩邊最近的習慣。

華妃每日午後會在翊坤宮附近走動，章彌讓她不要一直坐著，所以天氣好時，她偶爾會去禦花園一處偏靜的長廊走幾步。

甄嬛有孕後也被溫實初囑咐適當走動，但她害喜厲害，去得不勤。

曹琴默等了幾日，終於等到一個晴天。

先有人去碎玉軒說禦花園東邊的海棠開得不錯，又有人無意在翊坤宮外提起那邊今日人少，適合孕中散步。

說話的人都隻是最底層宮人，話也沒有直接送到主子麵前，即便事後查，也很難查出什麼。

曹琴默算好了時辰，隻要兩邊都去，便能遇上。

剩下的，就看有沒有機會挑起一點火。

她甚至安排了一個端茶的小宮女。

不需要撞人，更不能真傷了誰，隻需要經過時稍微不穩，讓茶水濺到甄嬛或者華妃衣裳上。

到時誰身邊的宮人先發火，另一邊就未必忍得住。

隻要雙方有一句難聽話出口，後麵自然有人添油加醋。

計劃不算高明，卻勝在簡單。

禦花園。

年世蘭今日確實出來了。

在宮裡悶了幾日，天氣難得好，頌芝便勸她走一走。

她走得慢，肚子已經很明顯，外頭人見了都遠遠避開，誰也不敢像從前那樣往她身邊湊。

蘇明耀倒挺享受，出來透氣總比天天看翊坤宮屋頂好。

“係統。”他照例問一句：“附近有危險嗎？”

【環境風險：低。】

蘇明耀稍稍放鬆。

年世蘭扶著頌芝：“前麵的海棠倒開得不錯。”

“娘娘要過去看看？”

“嗯。”

剛轉過長廊，另一邊也來了人。

她穿得很素淨，身邊跟著槿汐和流朱，安陵容倒沒在，沈眉莊今日似乎去協理宮務了。

兩邊隔著不遠便看見彼此。

甄嬛腳步一停，顯然也沒想到會遇見華妃。

槿汐在旁邊低聲提醒：“小主。”

甄嬛點頭，繼續走過去。到了近前，規規矩矩行禮：“臣妾給華貴妃娘娘請安。”

年世蘭看了她一眼：“起來吧。”

甄嬛如今也是有孕的人，她甚至抬手示意：“你自己都懷著呢，不必做這些。”

甄嬛有些意外，但還是起身：“謝娘娘。”

兩人麵對麵站著，一時間竟都沒說話。

華妃從前見甄嬛，總要挑點刺；甄嬛也已經習慣先防著她。如今突然如此平靜，反而讓人不適應。

最後還是甄嬛先開口：“娘娘今日……”

她微微笑了一下：“心情似乎不錯？”

年世蘭挑眉：“怎麼看出來的？”

“娘娘今日沒有訓臣妾。”

甄嬛說得認真，年世蘭愣了一下，隨後笑了：“你這是說本宮平日脾氣差？”

“臣妾不敢。”

“你有什麼不敢的。”年世蘭懶得與她計較：“本宮今日確實心情不錯。”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本宮有孩子萬事足，沒空跟人置氣。”

甄嬛下意識也把手放在自己仍舊平坦的小腹上：“娘娘說的是，臣妾如今也覺得，什麼都沒有孩子重要。”

年世蘭看了她一眼，這一眼倒不像從前看爭寵的女人，更像是在看另一個同樣懷著孩子的人。

“你吐得還厲害？”

“娘娘知道？”

“沈貴人來過一次，順口說了。”

甄嬛失笑：“眉姐姐倒是什麼都說。”

“怎麼？”年世蘭道：“難不成還是什麼不能讓人知道的秘密？”

“自然不是。”甄嬛道：“隻是前些日子確實吐得厲害，這兩日好多了。”

年世蘭點頭：“那就好，本宮那會兒倒沒怎麼吐，隻是聞不得香。”

提到香，甄嬛眼神微微一動，但沒有追問。

華妃也沒繼續。

兩人竟真的像普通有孕嬪妃一樣說了幾句養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