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剛出生的時候，弘耀最大的變化不是長胖了，是會笑了。

一開始隻是無意識地彎一彎嘴角，年世蘭每次都激動得叫人：“頌芝！快看！他笑了！”

頌芝跑過來，弘耀已經沒表情了。

年世蘭皺眉：“方才明明笑了。”

頌芝忍笑：“奴婢信。”

“你這是什麼語氣？”

“奴婢真的信。”

年世蘭顯然不滿意，她低頭繼續逗：“耀兒，看額娘。”

弘耀正躺在軟榻上，手腳並用地蹬著。

年世蘭拿著一隻撥浪鼓，左邊搖一下，右邊搖一下，咚咚咚。

弘耀被吵得有點無奈，可一抬眼，便看見她滿臉期待地盯著自己。

他想了想，算了，配合一下。

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整排還沒有牙的牙齦。

年世蘭一下不動了，下一刻：“笑了！頌芝！你快過來！耀兒真的笑了！”

頌芝幾乎是跑進來的，這一次終於趕上。

弘耀還在笑，頌芝也跟著笑：“真的笑了，六阿哥笑起來可真好看。”

年世蘭把撥浪鼓一扔，直接抱起兒子：“耀兒，再笑一個給額娘看。”

弘耀：“……”

你當我是賣藝的？

年世蘭又逗：“笑一個。”

弘耀麵無表情。

年世蘭不死心，又是搖撥浪鼓，又是做鬼臉，堂堂貴妃，平日走到哪兒都是一臉驕傲，如今為了讓兩個月大的兒子再笑一次，什麼形象都不要了。

最後弘耀實在忍不住，又咧嘴笑了一下。

年世蘭心都化了：“我的耀兒怎麼這麼乖？”

說著便親了幾口。

弘耀已經放棄掙紮，自從他出生，臉上的口水有一半是自己的，另一半是親娘親出來的。

習慣了。

天氣漸漸暖和，太醫說小孩子不能一直悶在屋中，天氣好的時候可以抱出去曬曬太陽。

於是年世蘭每日都挑午後帶弘耀出去走一會兒。

這天去了禦花園。

弘耀被抱在懷裡，外頭風不大，太陽曬在人臉上暖暖的。

他來到這個世界兩個月，第一次有閑心認真看看禦花園，雖然視力仍沒有成年人那麼清楚，但顏色已經能分辨不少。

紅的、綠的，大片大片混在一起，比每日隻能看見屋頂有意思多了。

他正看得認真，前麵來了人：“給貴妃娘娘請安。”

年世蘭停下，是沈眉莊。

年世蘭今日心情不錯：“起來吧。”

沈眉莊起身後，目光自然而然落到弘耀身上：“六阿哥也出來了？”

“太醫說曬曬太陽好。”年世蘭說著，低頭看了一眼兒子：“這幾日越發精神了。”

沈眉莊走近兩步：“臣妾瞧瞧。”

年世蘭倒沒阻攔，反正自己抱著，她不怕。

沈眉莊低頭，弘耀也看她。

沈眉莊忽然笑道：“五官已經慢慢長開了，倒比滿月時好看許多。”

年世蘭立刻不高興：“昭兒滿月時也好看。”

沈眉莊失笑：“是，貴妃娘娘的六阿哥什麼時候都好看。”

這個回答顯然讓年世蘭滿意。

弘耀覺得有點好笑，嘴角自然一彎。

沈眉莊愣了一下：“他笑了？”

年世蘭立刻得意：“耀兒這些日子會笑了。”

沈眉莊本來也隻是隨口看看，此刻見孩子竟真衝自己咧嘴，神色也不由自主軟下來。

她伸出一根手指，沒碰，隻是隔著一點距離逗他。

弘耀又彎著眼笑。

沈眉莊也跟著笑了：“他衝我笑呢。”

那語氣裡竟帶著一點驚喜。

年世蘭原本還有些不高興兒子衝別人笑，可見對方喜歡，又莫名生出一種驕傲：“本宮的耀兒一向招人喜歡。”

沈眉莊沒有反駁：“確實可愛。”

弘耀看著兩個人難得和和氣氣地說話，心中忽然覺得有點意思，一個嬰兒似乎真能改變不少事情。

如果自己不存在，華妃和沈眉莊碰見，十次有九次得陰陽怪氣；現在竟能站在禦花園裡一起看孩子。

挺好，少吵一點，也能少結一點仇。

沈眉莊沒有多留，臨走以前又看了弘耀一眼。

弘耀十分給麵子，再送一個笑。

沈眉莊唇角也跟著揚起：“六阿哥倒真是個愛笑的。”

當天晚上，後宮便有了新訊息：六阿哥會笑了。

弘耀覺得十分荒謬，這麼大一個紫禁城，難道真的沒有別的事可聊？

一個孩子笑了一下，竟然也能傳這麼快。

第二日下午，安陵容來了。

年世蘭看見她時還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安陵容手裡拿著一個小盒：“聽說六阿哥近來精神得很好，臣妾做了個小玩意兒，想送給六阿哥。”

東西開啟，裡麵是一隻布老虎，不算大，正適合小孩子抓，做得很精細，虎頭圓圓的，眼睛用黑線繡出來，一點尖銳東西都沒有。

年世蘭拿起來看了看：“你做的？”

“是。”安陵容有些緊張：“臣妾手藝粗陋，娘娘若覺得不合適……”

“倒挺好。”年世蘭把布老虎交給頌芝：“先看看。”

安陵容臉上的笑微微一頓，顯然明白這是要檢查，但也沒有不高興：“自然該仔細些。”

頌芝很快檢查完，裡麵隻有棉花和布料，沒有夾東西，也沒有沾香，這才送到弘耀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