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耀看了一眼，布老虎，做得還挺可愛。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老虎的一隻耳朵。

安陵容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六阿哥拿了。”

弘耀又抓緊一些，本來他現在就處於見什麼抓什麼的階段，這個布老虎軟，顏色又鮮豔，自然容易吸引他。

可落在安陵容眼裡卻不一樣。

她原本還擔心華妃嫌棄，也擔心孩子不喜歡，結果弘耀拿到手以後便一直抓著，連乳母想拿下來放到旁邊，他都沒鬆。

安陵容看著看著，眼眶忽然有些紅：“他喜歡……”

年世蘭看她一眼：“孩子喜歡鮮豔東西。”

安陵容點頭：“臣妾知道。”

可眼睛仍盯著弘耀。

她在宮中送過不少東西，香囊、刺繡、自己調的香，可那些東西送出去以後，別人喜不喜歡，她從來拿不準。

很多時候，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可有可無的人，東西做得再好也沒人在意。

如今不過一隻布老虎，一個兩個月大的孩子卻抓住不放。

這種最直接的喜歡，反而讓她心裡有些發酸。

弘耀看見她眼睛紅，大概也猜到一點。

安陵容這個人一生裡最大的問題，就是太容易在意別人怎麼看她，別人一句話、一個眼神，她都能想很久，其實挺累。

弘耀抓著布老虎，衝她咧嘴笑了一下。

安陵容徹底愣住，過了片刻，自己也笑了：“六阿哥真乖。”

年世蘭在旁邊看著，忽然道：“你若會做這些，以後閑了也可以再做幾個。”

安陵容立刻抬頭：“娘娘不嫌棄？”

“孩子喜歡就行。”

安陵容認真點頭：“臣妾記下了。”

離開翊坤宮的時候，她臉上的笑比來時自然許多。

弘耀看著她走，心想，能不能靠一隻布老虎改變安陵容的人生當然不好說，但至少多讓她覺得自己有點被需要，總不是什麼壞事。

端妃沒有來，她身體一直不好，天氣稍微變化便容易咳上幾日，隻是派吉祥送了一隻長命鎖來。

上麵刻著“長命百歲”。

年世蘭看到時，神色淡了許多。

她和端妃之間的舊賬還沒有算清，哪怕現在知道當年的事情可能並不如自己最初想得那麼簡單，她心裡仍舊有疙瘩。

“放著吧。”

她沒有扔，也沒有冷嘲熱諷，這已經是極大的變化。

吉祥明顯鬆了一口氣：“娘娘說，她身體不便，不能親自來看六阿哥，隻願六阿哥平安康健。”

年世蘭沉默一下：“替本宮謝她。”

吉祥一愣，隨即行禮：“是。”

弘耀在旁邊聽見，心裡十分滿意，親娘如今至少不會見了端妃送來的東西就直接砸。

慢慢來，仇恨這種東西，隻要沒有繼續加深，總有機會解開。

再後來來的，是齊妃。

齊妃過來時很熱鬧，人還沒進殿，聲音便先傳進來了：“本宮聽說六阿哥會笑了？”

年世蘭抬頭：“怎麼你也知道？”

齊妃已經走進來：“如今宮裡誰不知道？聽說見誰都笑，本宮自然得來看看。”

年世蘭挑眉：“本宮的兒子又不是給你們看稀奇的。”

話雖然這樣說，卻還是讓人把弘耀抱出來。

齊妃一看便喜歡：“哎喲，又胖了。”

年世蘭當場糾正：“不是胖，是壯實。”

齊妃笑了：“對，壯實。”

她自己有弘時，抱孩子比很多妃嬪熟練。

見弘耀醒著，便主動伸手：“來，讓本宮抱抱。”

年世蘭略微猶豫，齊妃立刻不滿：“本宮自己也是有兒子的，還能不會抱孩子？”

這話倒沒錯，年世蘭最終點頭：“給她吧。”

乳母把弘耀送過去，齊妃穩穩接住，抱了兩下便感歎：“這孩子真有分量，比我家弘時小時候還壯。”

弘耀靠在她懷裡，感覺倒不壞，齊妃身上沒有特別重的香味，抱人的姿勢也舒服，他便沒有鬧。

齊妃越看越喜歡：“你瞧這胳膊，肉乎乎的。”

“弘時小時候挑嘴，怎麼喂都不肯多吃，哪有六阿哥長得這麼結實。”

年世蘭被誇得十分受用：“耀兒從不挑，乳母說他胃口一直好。”

齊妃笑：“能吃是福。”

正說著，弘耀胸口忽然頂了一下，緊接著“嗝。”

一個非常響亮的奶嗝。

殿內靜了一下。

齊妃低頭，年世蘭也看他。

弘耀：“……”

這種事不受控製。

齊妃先忍不住笑了：“哎喲，還打嗝呢。”

她拍了拍弘耀的背：“是不是方才吃奶吃急了？”

弘耀又打了一個：“嗝。”

這次連年世蘭都笑了：“乳母怎麼喂的？”

乳母趕緊道：“娘娘，阿哥方才確實吃得有些急。”

齊妃抱著孩子輕輕拍背：“沒事，小孩子都這樣，弘時以前吃完奶也愛打嗝。”

說著又哄了兩下，那模樣倒真有幾分慈愛長輩的意思。

弘耀心想，齊妃這個人雖然腦子不太聰明，但對孩子倒未必有多少壞心。

後來很多錯事，說到底也是因為把希望全壓在弘時身上，又被皇後一步步利用。

若有機會，還是盡量讓弘時和她離皇後遠點吧。

齊妃拍了一會兒，弘耀不打嗝了，反而衝她笑了一下。

齊妃眼睛都亮了：“他真衝本宮笑！”

年世蘭忍不住道：“你們怎麼每個人見他笑，都這麼稀奇。”

齊妃理直氣壯：“孩子衝我笑，我自然高興。”

她低頭又逗：“六阿哥，再笑一個。”

弘耀很配合，又笑了。

齊妃樂得不行，最後離開時還在說：“改日本宮把弘時帶過來，讓他看看弟弟。”

年世蘭沒有立刻答應，隻是道：“等耀兒再大一些吧。”

“也是。”齊妃也不介意：“如今確實太小。”

她又看了弘耀一眼，這才走。

幾日下來，翊坤宮竟比過去任何時候都熱鬧。

今日沈眉莊來，明日安陵容來，後日齊妃又讓人送點小玩意兒，敬妃也派人問過六阿哥最近身體如何。

就連一些平日與年世蘭不太親近的嬪妃，路上碰見乳母抱著弘耀，也總要停下來看看。

原因倒很簡單，孩子太小，又愛笑，對誰都沒有惡意。

大人之間再多恩怨，看見一個剛兩個月、隻會咧嘴笑的孩子，也很難把所有情緒都放到他身上。

更何況弘耀是真給麵子，誰來都笑。隻要身上沒有奇怪的味道，抱得又舒服，他基本都不哭。

久而久之，後宮竟有了個說法：六阿哥是個天生好性子的。

年世蘭聽得比別人誇她自己還高興。

這一日，她坐在榻上，弘耀躺在旁邊，地上、桌上擺了一堆各宮送來的東西。

安陵容的布老虎、端妃的長命鎖、齊妃送的一套小衣裳、敬妃送來的玉如意，還有沈眉莊讓人送來的一個小銀鈴。

年世蘭看了一圈，忽然笑道：“從前也沒見她們這麼喜歡來翊坤宮。”

頌芝道：“還不是六阿哥招人疼。”

年世蘭低頭，弘耀正抓著那隻布老虎，另一隻手在空中亂揮。

她忍不住捏了一下兒子的臉：“耀兒，你比額娘招人喜歡。”

頌芝沒忍住笑。

年世蘭轉頭：“你笑什麼？”

“奴婢不敢。”

“你就是在笑。”

頌芝趕緊低頭。

年世蘭自己也不生氣，隻是重新看向弘耀：“不過也好，她們喜歡你，總比不喜歡強。”

她以前從不在乎後宮別人怎麼想。誰不喜歡她？那就不喜歡。

反正她有皇上，有哥哥，誰敢把她怎麼樣？

可現在她會想：多一個人喜歡弘耀，便少一個人想傷害弘耀。

她第一次覺得，原來與人和氣一些，也並不吃虧。

弘耀不知道她已經想到這一層，他正努力研究如何把布老虎塞進嘴裡。

剛碰到嘴邊，便被年世蘭一把拿開：“不許咬。”

弘耀盯著空空的手，十分不滿：“啊。”

“啊也沒用。”年世蘭把布老虎放遠：“什麼東西都往嘴裡塞。”

弘耀：“……”

我隻是研究一下。

他揮了揮手。

年世蘭反而覺得可愛，又俯身親了他一下：“額孃的耀兒怎麼做什麼都招人喜歡。”

弘耀躺平，行吧，親娘濾鏡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