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果然不高興：“他現在不會說話而已，以後會說了，指不定比臣妾話還多。”

雍正笑了：“那朕等著。”

弘耀心想：以後我若真開口，你可能未必那麼想聽。

畢竟要勸你放過年家，還要勸你別天天疑神疑鬼，任務多著呢。

他衝雍正笑了一下，雍正神色立刻軟下來。

年世蘭見狀，心裡最後那點因為沈眉莊生出的鬱氣也漸漸散了。

有些東西從前她覺得非爭不可，可如今看著兒子，好像也沒那麼要緊了。

至少別人有沒有孩子，已經不值得她拿弘耀去冒險。

為了害一個還沒確定存在的孩子，留下把柄，讓皇帝厭惡，甚至牽連年家，太不值得。

她如今最重要的，是守好自己已經有的。

另一邊，景仁宮依舊沒有動作。

剪秋連續兩日沒有聽見皇後吩咐，第三日終於忍不住：“娘娘，六阿哥那邊……”

宜修正在看賬冊，沒有抬頭：“怎麼？”

剪秋遲疑：“不是說再等等嗎？如今……”

宜修翻過一頁：“本宮知道。”

“那要不要讓人準備？”

宜修手指停住。

腦海裡那張笑臉已經沒有前兩日那麼清楚，可隻要提到弘耀，她仍會想起弘暉。

宜修沉默片刻：“先不動。”

剪秋抬頭：“娘娘？”

宜修終於看向她，眼裡已沒有那夜夢醒時的慌亂：“現在翊坤宮盯得太緊，皇上又日日過去，不是好時候。”

剪秋隻能低頭：“是。”

宜修說完，重新看賬冊，彷彿隻是單純為了等待機會。

可她自己知道，理由有很多。

翊坤宮防得嚴，皇帝去得勤，六阿哥太小，任何一個理由都成立。

也正因為每一個都成立，她便可以暫時不用麵對另一個真正的原因：她下不了手。

至少現在下不了。

可她也絕不會承認自己心軟，更不會放棄。

弘暉已經沒了，她不能連剩下的東西都失去。

宜修慢慢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又是那個平靜端莊的皇後。

隻是桌角旁，放著一枚已經許多年不曾戴過的舊耳墜。

珠子不大，款式也舊，是弘暉小時候最喜歡抓的那一對。

剪秋看見了，卻什麼都沒問。

而翊坤宮裡，弘耀對此一無所知。

他正躺在年世蘭懷裡，一邊聽她抱怨皇帝今日少坐了半個時辰，一邊想：親娘最近已經進步很大，皇後那邊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突破口。

弘耀抬手，抓住年世蘭垂下來的一縷頭發。

年世蘭立刻低頭：“又抓額娘頭發。”

弘耀笑，年世蘭也跟著笑。

她把頭發從他手裡解救出來，嘴上訓道：“以後不許抓。”

弘耀繼續笑，年世蘭的訓斥瞬間沒了威力：“罷了，你想抓就抓吧。”

弘耀心想：看，人心本來就不是鐵做的。

親娘不是，皇後也未必真的是。

隻是有些人的心被恨包了太久，想撬開一點，不會容易。

但至少已經有了一條縫。

......

之後幾日，沈眉莊經常幹嘔。

採月連忙端來痰盂：“小主，您今日已經吐了好幾次了，還是請太醫吧。”

沈眉莊本想說不用，可話還沒出口，胃裡又是一陣翻湧，她臉色也有些白，最後隻能點頭：“去吧，別驚動太多人。”

採月應了一聲，立刻讓人去請太醫。

沈眉莊靠在榻上，手下意識搭在小腹。

她自己仍不敢確定，畢竟月信隻是遲了幾日，惡心也可能是吃壞了東西。

宮裡想要孩子的人太多，越是盼，越容易失望，沈眉莊不敢讓自己想得太早。

沒過多久，太醫便來了，來的還是平日給她請平安脈的劉太醫。

“微臣給沈貴人請安。”

“免禮。”沈眉莊伸出手：“本宮這兩日總覺得不舒服，今日尤其惡心，勞煩太醫看看。”

“是。”

劉太醫坐下搭脈，最開始神色平靜，片刻以後，他眼神卻微微動了一下。

沈眉莊一直盯著他，自然沒有錯過：“如何？”

劉太醫又仔細診了一會兒，隨後收回手，臉上已經有了笑：“恭喜貴人。”

沈眉莊心口一跳。

劉太醫起身行禮：“貴人這是喜脈，已有一個多月了。”

屋裡瞬間安靜。

採月最先反應過來，滿臉驚喜：“小主！您有喜了！”

沈眉莊卻坐在那裡，半晌沒說話。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腹，喜脈，她真的有孩子了？

這種感覺來得太突然，甚至有些不真實。

“太醫確定？”她忍不住又問。

劉太醫笑道：“微臣已經仔細診過，確是喜脈，隻是月份尚淺。”

“貴人這些日子需多休息，忌勞累，飲食也要注意。”

沈眉莊這才慢慢笑起來：“好，採月，賞。”

採月已經高興得眼睛發紅：“是！”

訊息自然不可能瞞住，太醫剛出存菊堂沒多久，便有人往養心殿報信。

雍正正在批摺子，蘇培盛進來時，臉上帶著笑：“皇上。”

雍正沒抬頭：“什麼事？”

“存菊堂傳來訊息。”蘇培盛笑道：“沈貴人有喜了。”

雍正手裡的筆一下停住：“有喜？”

“是，太醫剛剛診出來，已經一個多月。”

雍正臉上立即有了喜色：“確定？”

“劉太醫親自診的，錯不了。”

雍正放下筆，顯然心情極好。

宮中皇嗣本就不算興旺，弘耀出生以後雖然讓他十分高興，可皇子自然還是越多越好。

更何況沈眉莊一向端莊，若真能平安生下一子，也是一樁喜事。

“傳朕旨意，沈貴人有孕有功，晉惠嬪，賞黃金百兩、玉如意一對、東珠一匣，再讓內務府挑最好的補品送去。”

蘇培盛立刻道：“嗻。”

雍正想了想，又道：“告訴太醫院，好好照看，若這一胎出了什麼差錯，朕唯他們是問。”

“奴才明白。”

旨意一出，後宮徹底熱鬧起來。

沈眉莊有孕，晉惠嬪，這個訊息幾乎半日之內傳遍六宮。

各宮送禮的送禮，道喜的道喜，存菊堂門檻都快被踩平。

翊坤宮自然也得了訊息。

頌芝進來時，臉色有些小心：“娘娘。”

年世蘭正在抱弘耀，聞言隻淡淡抬眼：“怎麼？”

“沈貴人那邊……”頌芝停了一下：“太醫診出來了，確實有喜，皇上剛下旨，晉沈貴人為惠嬪。”

年世蘭手裡的撥浪鼓停住，殿裡一下安靜。

弘耀躺在她懷裡，也睜開了眼。

年世蘭半晌沒說話，最後隻輕輕冷笑了一聲：“動作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