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駕到。”

年世蘭坐在榻上，眼神微微一沉。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她以為自己會慌，可真正聽見皇帝來的那一刻，她竟然出奇地平靜。

也許是昨晚的眼淚已經流幹了，也許是知道自己如今不止一個人，不能亂。

很快，雍正邁步進了內殿。玄色常服，神色淡淡，看上去與平日並無不同。

他一進門，便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殿中，然後目光停在香爐上。

雍正腳步頓了一下。

“今日怎麼沒點歡宜香？”

年世蘭起身行禮。

“臣妾給皇上請安。”

雍正伸手扶了她一把：“有著身子，不必多禮。”

說著，他又看了一眼香爐。

“怎麼回事？”

頌芝垂著頭，後背已經沁出冷汗。

蘇明耀也瞬間繃緊了，來了來了！最怕的就是這句！

爹啊，你可千萬別順著往下查！

年世蘭卻隻是低下頭，手輕輕護住肚子，語氣十分平靜。

“臣妾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近來有了身子，鼻子倒比從前靈了。往日聞著極好的香，如今一聞便悶得慌，胃裡也翻騰，隻覺得想吐。”

她頓了頓，唇邊甚至勉強帶了點笑。

“許是這孩子矯情，不喜歡。”

殿裡一時安靜下來。

雍正沒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年世蘭小腹上。那地方還很平坦，可他知道，那裡正孕育著一個孩子。

一個原本不該存在的孩子。

太醫前些日子回稟時，他心裡不是沒有動過念頭。

年家本就勢大，若年世蘭再生下一位阿哥……

可這孩子到底已經來了。

如今再看見她這樣護著肚子，雍正一時竟也沒說什麼。

隻是淡淡道：“太醫怎麼說？”

年世蘭垂著眼：“太醫說，孕中本就容易喜惡無常，臣妾也不是故意要辜負皇上的心意。”

“隻是實在聞不得。”

一句話說得柔軟又克製，既解釋了原因，又給足了皇帝臺階。

雍正盯著她看了幾息。

“隻是聞不得香？”

“是。”

“旁的可還好？”

“臣妾都好，孩子也還安穩。”

雍正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可他眼底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卻沒有逃過年世蘭的眼睛。

年世蘭心裡冷了一下。若是從前，她大約會委屈，會撒嬌，會覺得皇上不夠心疼她。

可現在，她隻覺得諷刺。

他在看什麼？看她是不是知道了？還是在看這孩子還能撐多久？

蘇明耀也緊張得不行。

他能感覺到外頭氣氛不對，雖然不知道雍正此刻具體在想什麼，可那種無形的壓迫感卻很清楚。

他默默在心裡祈禱。

別查。

千萬別查，就當是孕婦正常反應吧。

你後宮那麼多女人，不至於連這個都要揪著不放吧？

雍正最終還是沒說什麼，伸手扶著年世蘭坐下。

“既聞不得，便先停一陣子。”

年世蘭低低應了句“是”。

雍正又問了幾句她近日飲食安胎的事，神色如常，彷彿隻是個關心妃嬪與孩子的尋常丈夫。

可越是這樣，年世蘭心裡越冷。

因為她已經知道這份溫和底下藏著什麼，說了會兒話，雍正忽然抬手，輕輕覆在她小腹上。

動作不重，卻讓年世蘭全身都繃了一下。

她幾乎用盡全力，才沒躲開。

雍正察覺到她一瞬的僵硬，目光微動。

“怎麼？”

年世蘭低聲道：“臣妾有些緊張。”

“緊張什麼？”

她勉強笑了笑。

“這是臣妾盼了許多年才盼來的孩子，臣妾總怕護不好他。”

雍正的手還停在她腹上，眼神深得看不出情緒，半晌他才收回手。

“好好養著便是。”

“是。”

蘇明耀在肚子裡全程不敢亂動。

他總覺得自己要是這會兒來個胎心加速，場麵可能會更尷尬。

好在雍正並未久留，坐了小半個時辰後，他便起身離開了。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年世蘭才像被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緩緩靠回軟塌。

頌芝趕緊上前扶住她。

“娘娘……”

年世蘭擺了擺手。

“本宮沒事。”

可她掌心全是冷汗，後背也濕了一層。

方才她與皇帝麵對麵坐著，幾乎每一刻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怕自己控製不住眼神，怕自己會忍不住問他一句，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樣對她。

為什麼要親手毀了他們的孩子。

可她不能問。

她得忍。

為了腹中的孩子，她必須忍。

年世蘭輕輕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隻剩下冷靜。

“頌芝。”

“奴婢在。”

“以後皇上若再來，翊坤宮裡便照今日這樣。該有的體麵一樣都不能少。”

“仿製的香必須盡快送進來。”

“是。”

“再有，告訴周寧海，把沈女醫那邊看緊些，安胎藥從抓藥到煎藥，不能過第二個人的手。”

“奴婢記下了。”

年世蘭輕輕撫著小腹，聲音低了幾分。

“從今往後，這宮裡，本宮誰都不信。”

蘇明耀聽著這句話，忽然覺得心裡酸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振作起來。

不信就對了。

係統提示適時響起。

【當前存活機率：46%。】

【提醒：危機尚未解除，請宿主繼續努力。】

蘇明耀：“……”

才四十六？

行吧，看來渣爹果然還沒完全放下疑心。

不過至少，第一關已經過了。

他如今隻盼著自己快點出生，再這麼天天縮在肚子裡聽宮鬥，他遲早得急出病來。

而養心殿內，雍正也確實起了疑。

他坐在案前，指尖輕輕敲著桌麵。

蘇培盛立在一旁，低頭不語。

良久，雍正忽然開口：“華妃近來，真的隻是聞不得香？”

蘇培盛一驚，連忙回道：“回皇上，翊坤宮那邊傳來的訊息，確是如此。”

“華妃娘娘有孕後，聞了歡宜香便有些惡心反胃，連平日裡愛用的脂粉都撤了不少。”

雍正沒說話，他想起方才年世蘭護著肚子的模樣，眼底晦暗不明。

好一會兒，他才淡淡道：“繼續看著。”

“嗻。”

蘇培盛低頭應下，心裡卻暗暗發緊。

皇上這句繼續看著，顯然不是單純的關心。

看來華妃這一胎，往後怕是不會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