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像是壓垮了最後一根弦。

年世蘭整個人都僵住了，她低下頭，怔怔看向自己的小腹。

是啊，孩子知道。

她不知道，可孩子知道。

從一開始，腹中的孩子就在提醒她，是她自己不願意信。

蘇明耀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悲傷從母體深處漫上來，像潮水一樣把他整個裹住。

他忽然有點後悔。

他是想讓華妃知道真相，想讓她及時停掉歡宜香。

可真等這一刻來了，他才意識到這真相對她有多殘忍。

那是她愛了這麼多年的男人，也是她信了這麼多年的恩寵。

結果全是假的。

蘇明耀心裡堵得厲害，忍不住在意識裡罵了一句。

渣爹。

真不是個東西！

年世蘭緩緩抬手，輕輕覆在小腹上，那動作很輕，像怕碰疼了孩子。

下一瞬，她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砸在衣襟上，很快暈開一小片水痕。

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頌芝從沒見過她這樣，眼圈一下紅透了。

“娘娘……”

年世蘭卻沒有看她。

她隻是低著頭，喃喃問了一句：“頌芝你說，本宮這些年是不是像個笑話？”

頌芝眼淚撲簌簌往下掉：“不是的，娘娘不是的……”

“滿宮裡的人都羨慕本宮，覺得本宮有皇上的寵愛，有年家的權勢，連皇後都要讓本宮三分。”

“可原來，這寵愛也是假的。”

年世蘭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一邊哄著本宮，說這香獨本宮一份，一邊讓本宮一輩子都生不了孩子。”

“他怎麼能這麼狠？”

“他怎麼能這麼對本宮？”

這一夜，翊坤宮安靜得像一潭死水，年世蘭誰也沒見。

晚膳沒用，安胎藥也險些不肯喝。

最後還是頌芝跪著求她，說娘娘您不顧自己，也得顧著腹中的小主子，她才紅著眼把藥喝了。

等夜深人靜，殿裡隻剩她一人時，她終於再也忍不住，抱著被子哭了一整夜。

蘇明耀全程都能感覺到，那股酸澀絕望、難以置信的情緒，幾乎將他整個淹沒。

他從來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和年世蘭是綁在一起的。

她難過，他也跟著難受。

她心跳亂，他就不安。

她整夜落淚，他連睡都睡不踏實。

黑暗中，蘇明耀慢慢蜷起身子，他不會說話。

華妃也聽不見他的心聲，可他還是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

額娘，別怕。

有我在。

這句話說完，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母體那股翻湧的情緒竟一點點平靜了些。

年世蘭哭到後半夜，眼淚終於流幹了。她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眼睛腫得厲害，手卻始終搭在小腹上。

她還有孩子。

皇帝給她的寵愛是假的。

歡宜香是假的。

那些所謂的情意也是假的。

可腹中的這個孩子是真的。

會不安，會提醒她，會因為香氣而躁動，會在她難過時莫名讓她心裡生出一點撐下去的力氣。

這一點，誰也搶不走。

天亮時，年世蘭慢慢直起身。她眼底還有淚痕，神色卻已經一點點冷了下來。

“頌芝。”

守在外頭的頌芝一夜沒睡，聽見聲音立刻進來。

“娘娘。”

“從今日起，歡宜香停了。”

頌芝愣了一下，隨後立刻點頭。

“是。”

年世蘭淡淡道：“對外就說，本宮有孕後聞不得香，一聞就想吐，連皇上來了也這麼說。”

“你再去一趟年府，讓哥哥替本宮找幾個可靠的人，盡快照著歡宜香的味道，配一份無害的香來。”

頌芝忙應下：“奴婢明白。”

年世蘭又道：“宮裡不比外頭，突然停了這麼多年都沒斷過的香，總歸惹眼。既要停，就得停得自然。”

“是。”

頌芝看著她，心裡又酸又疼，娘娘一夜之間像是變了許多。

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副語氣，可從前她說話是帶著底氣和驕矜的。

如今那點底氣像是被什麼硬生生抽走了，隻剩下撐著不倒的傲氣。

蘇明耀卻悄悄鬆了口氣，總算是停了。

隻要徹底停了歡宜香，他這條小命就算保住一大半。

果然，係統音立刻響起。

【叮！】

【新手任務第一階段完成。】

【任務目標：幫助年世蘭停用歡宜香。】

【完成度：100%。】

【獎勵：新手大禮包×1。】

【是否立即開啟？】

蘇明耀一喜。

“開！”

【新手大禮包開啟中……】

【恭喜宿主獲得：基礎保胎丸×1，母體調養液×1，初級精神共鳴×1。】

【說明：基礎保胎丸可穩固胎元；母體調養液可緩慢修複因長期麝香造成的身體虧損；初級精神共鳴可短暫將宿主情緒更清晰傳遞給母體。】

蘇明耀眼睛都亮了，好東西！總算不是之前那種隻會讓他自己瞎折騰的半殘功能了。

“怎麼用？”

【獎勵可直接對宿主及宿主生母生效。是否立即使用？】

“用！全用！”

【基礎保胎丸使用成功。】

【母體調養液使用成功。】

【初級精神共鳴已自動繫結。】

下一瞬，蘇明耀隻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暖了一下，像有一股極柔和的力量從頭到腳包裹過去。

而外麵的年世蘭也微微一怔，她原本胸口一直悶得發緊，此刻竟忽然鬆快了幾分，連小腹那股若有若無的不適都淡了。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的肚子，神情有一瞬的柔軟。

“你倒是個心疼額孃的。”

頌芝沒聽懂，隻以為她在跟腹中的孩子說話，眼圈又紅了。

“娘娘，您這樣想就對了。如今別的都不重要，最要緊的是小主子平安。”

年世蘭輕輕嗯了一聲。

可有些事，不是她說不重要，就真的能不重要。

因為當天下午，皇帝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