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沈眉莊一回存菊堂，房門剛關，眼淚便落了下來。

甄嬛嚇了一跳：“姐姐！可是哪裡不舒服？”

沈眉莊搖頭，她坐下來，手一直放在小腹上，半天才說出一句：“嬛兒，是真的。”

甄嬛看著她，眼眶也慢慢紅了：“是真的。”

沈眉莊哭著笑起來：“我真的有孩子了。”

之前知道“有孕”時，她其實也高興，可那種高興隻持續了很短時間，後來才知道，那是一場騙局。

從那以後，她甚至不敢再期待，每天努力留皇帝，每天喝溫實初開的調理藥，每天算著日子。

表麵上鎮定，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怕。

她怕自己懷不上，怕計劃失敗，怕哪天醒來，外麵已經傳遍她假孕爭寵的訊息。

可現在章彌當著所有人的麵說了，確是喜脈。

是真的。

“我真的有了。”沈眉莊低聲重複。

甄嬛握住她的手：“姐姐這次算是從鬼門關走回來。”

沈眉莊點頭，眼淚又落下：“隻差一點，今日隻差一點。”

她想起雍正剛才那雙眼，心裡還是冷。

“皇上當時看我的眼神……”

甄嬛沉默。

沈眉莊苦笑：“我便知道，若今日章太醫說一句沒有，我說什麼都沒用了，皇上不會信我。”

甄嬛道：“帝王多疑，姐姐別往心裡去。”

沈眉莊卻輕輕搖頭：“我明白，也正因為明白，所以以後不能再把自己的性命全寄在皇上的信任上。”

甄嬛看著她，沒有反駁，這一次的事，確實讓沈眉莊看清了許多。

她忽然想起什麼：“茯苓最後似乎想說一句話。”

甄嬛道：“茯苓如今已經死了，死無對證。”

沈眉莊眼神冷下來：“所以對方才選她，事情成功，我身敗名裂；事情失敗，一個宮女杖斃，幕後的人毫發無傷。”

“這孩子不能出任何事，絕不能。”

甄嬛握住她的手：“所以從今日起，劉太醫不能再用。”

“吃的、喝的、薰香、衣料，所有東西都要查。”

沈眉莊點頭：“還有溫太醫，以後明麵上也不能頻繁來，免得讓人看出我們早有往來。”

甄嬛道：“我會想辦法，有些藥可以從我那裡轉。”

沈眉莊忽然笑了一下：“沒想到最後，我竟真被華妃那幾句話救了一次。”

甄嬛也沉默，確實，若不是年世蘭提醒，她們根本不會這麼早起疑，也不可能有時間把假孕變成真孕。

今日等待沈眉莊的，大概就是另一種結局。

沈眉莊低頭看著小腹：“以後若有機會，這份情，我會還她。”

甄嬛點頭：“該還。”

翊坤宮，宴席徹底散去以後，年世蘭終於能清靜一會兒。

她換下繁重的宮裝，抱著弘耀坐在榻上，臉色還是不怎麼好。

頌芝知道她在氣什麼，笑著勸：“娘娘別氣了，好歹最後沒出大事。”

“怎麼叫沒出大事？”年世蘭冷哼：“本宮的生辰宴上，又是血，又是杖斃，晦氣。”

弘耀趴在她懷裡，安靜裝死，這件事確實挺破壞心情。

年世蘭低頭看他：“你今日倒乖，那麼多人，也沒哭。”

弘耀抬眼，衝她笑。

年世蘭心裡的氣終於散了一點：“還是耀兒省心。”

頌芝笑道：“六阿哥今日可把各宮娘娘都看住了，連皇後娘娘都看了好幾眼。”

年世蘭立刻警覺：“皇後看他做什麼？”

頌芝一噎：“自然是覺得六阿哥可愛。”

年世蘭想了想，這才放鬆一點，但很快又皺眉：“以後少讓別人抱，看可以，抱就算了。”

弘耀：“……”

又來了，親孃的護崽症越來越嚴重。

頌芝忍著笑：“是。”

過了一會兒，年世蘭忽然想起沈眉莊：“惠嬪倒是命大。”

頌芝點頭：“誰能想到，章太醫重新一診，竟真的有了。”

年世蘭也覺得奇怪，她之前見沈眉莊時，確實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她從未想過是假孕。

今日鬧這一出以後，反而更讓她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茯苓為什麼會知道她之前沒懷孕？”年世蘭忽然問。

頌芝一愣：“娘娘也覺得不對？”

年世蘭伸手端起茶，喝了一口：“一個宮女，為什麼會知道惠嬪之前可能沒有身孕？又為什麼偏偏把東西留到本宮生辰這日拿出來？”

“她方才最後那句話，你沒聽見？”

頌芝低聲道：“聽見了，她像是想說自己冤枉，是奉誰的命。”

年世蘭輕輕放下茶盞：“就是。”

她雖然不喜歡沈眉莊，也曾經因為她得寵而處處看不順眼，可年世蘭不是傻子。

過去很多事，她懶得深想，因為她總覺得憑自己在宮裡的位置，誰也越不過她去。

如今經曆的事情多了，再回頭看，宮裡很多事根本不像表麵那樣簡單。

尤其今日，沈眉莊若真是自己假孕，那宮女為何會知道得如此清楚？偏偏沈眉莊又在這個時候真正懷上了。

巧得過了頭，反而不像巧合。

年世蘭想到這裡，心情更差：“本宮倒要看看，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拿本宮的生辰宴當戲臺。”

頌芝點頭：“奴婢已經讓周寧海去查茯苓了，隻是人已經死了，恐怕不好查。”

“死人也會留下東西。”年世蘭淡淡道：“住過哪裡，平日跟誰說話，有沒有收過銀子，家裡還有什麼人，總不能憑空冒出來。”

“慢慢查，別讓人知道。”

頌芝立即應下：“是。”

年世蘭還想說什麼，袖口忽然被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