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莊垂下眼，心髒跳得極快。

不到一月，對得上，正好對得上她和甄嬛之前算的時間。

她們賭贏了。

甄嬛藏在袖中的手也終於徹底鬆開，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紅痕。

這條路太險，可到底走通了。

宜修坐在那裡，隻覺得胸口發悶。

怎麼可能？沈眉莊明明是假孕，她怎麼會真的懷上？

難道……宜修猛地想到最近皇帝頻繁留宿存菊堂。

原來如此，沈眉莊難道已經發現了？

不僅發現了，還想到了把假的變成真的？

宜修原本今日隻需要看著沈眉莊從嬪位跌進泥裡，可現在，茯苓手裡的血褲子反而成了栽贓的證據。

更麻煩的是，誰都可能順著茯苓往後查。

宜修眼神微沉，卻不敢露出半點異樣。

年世蘭也已經回過味。她看向沈眉莊，忽然明白為什麼這段時間皇帝總去存菊堂。

原來還真讓她懷上了。

她心裡酸了一下，但很快又覺得今日這件事更有意思。

有人想借假孕害沈眉莊，結果沈眉莊真懷了，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

年世蘭忍不住冷笑：“皇上，既然章太醫都說惠嬪是真的有孕，那這宮女方才口口聲聲說惠嬪根本沒有懷孕，豈不是在欺君？”

茯苓臉色一下慘白：“不是！皇上！奴婢沒有說謊！惠嬪娘娘之前真的沒有懷孕！奴婢說的是真的！”

這句話一出口，甄嬛眼神瞬間一冷。

沈眉莊也立即抓住：“之前？”

她轉頭看向茯苓：“你怎知本宮之前沒有懷孕？”

茯苓一僵。

沈眉莊繼續道：“本宮有沒有身孕，連本宮自己都隻能靠太醫診脈，你一個宮女，如何如此確定？”

茯苓張口，卻說不出話。

“還是說。”沈眉莊盯著她：“有人早就告訴過你，本宮沒有懷孕？”

茯苓臉色徹底變了：“沒有……奴婢沒有……”

甄嬛也輕聲道：“方才你還說這條褲子能證明惠嬪根本沒有懷孕，如今太醫已經診出喜脈，你卻又改口說之前沒有。”

“一個宮女，竟知道得比太醫還清楚，實在稀奇。”

皇後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收緊，不能再問下去了，再問，茯苓未必撐得住。

可雍正顯然已經徹底失去耐心，他看著地上的宮女，眼神冷得嚇人。

茯苓撲通一聲趴下：“皇上饒命！奴婢真的是……”

“夠了。”雍正打斷她，聲音不高，卻讓滿殿瞬間安靜。

“一個宮女，汙衊嬪妃，又拿著這種汙穢之物攪亂貴妃生辰宴，還敢口口聲聲妄議皇嗣。”

他眼中沒有半點溫度：“拖下去，杖斃。”

茯苓猛地抬頭：“不！皇上！奴婢冤枉！”

她後麵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旁邊的太監一把捂住嘴，直接往外拖。

皇後瞳孔微縮。

年世蘭看見這一幕，眼神也微微一動。

沈眉莊則看著茯苓被拖走，心裡沒有半點憐憫。

如果今日她沒有真的懷孕，被拖出去的人就可能是她，甚至不隻是她，還有沈家。

茯苓的哭喊聲越來越遠，最終徹底聽不見。

雍正看向沈眉莊，目光已經不像剛才那般冰冷。

可沈眉莊卻忘不了他剛才那一眼，那種懷疑，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忘。

她知道皇帝的懷疑並不是全無道理，可真正親眼看見的時候，心裡還是難免發冷。

她慢慢跪下：“皇上，臣妾……”

話還沒說完，腿忽然一軟，整個人險些倒下。

“姐姐！”甄嬛趕緊扶住她。

雍正也站起身：“怎麼了？”

沈眉莊臉色白得厲害，一半是嚇的，一半是剛知道自己真正有孕後的情緒翻湧。

章彌立刻上前：“娘娘月份尚淺，今日又受了驚，還是盡快回宮靜養為好。”

雍正皺眉：“可會傷到孩子？”

“眼下應當無礙。”章彌道：“隻是這幾日切不可再受刺激。”

雍正立刻道：“蘇培盛，送惠嬪回去。”

沈眉莊低聲道：“臣妾謝皇上。”

她站起身，腳下還是發軟。

甄嬛扶著她，經過年世蘭身邊時，沈眉莊忽然停了一下，看向她。

今日這件事，偏偏發生在年世蘭的生辰宴，無論如何都是壞了她的興致。

“貴妃娘娘，今日……”

年世蘭知道她想說什麼，直接擺手：“行了，你趕緊回去養你的胎，別真在本宮這裡出了什麼事，到時候本宮還說不清。”

話還是不好聽，可沈眉莊現在卻聽得出其中沒有惡意。

她輕輕一笑：“多謝娘娘。”

隨後才被甄嬛扶著離開。

人一走，殿中氣氛仍舊沒有恢複。

雍正低頭，弘耀也正在看他。

方才鬧得那麼大，弘耀倒沒哭，隻是一直安靜聽著。

雍正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臉，原本的好心情早已散了大半。

年世蘭更是直接沉下臉：“本宮好好的生辰，偏要鬧成這樣。”

她是真的不高興，今日原本一切都好好的，皇帝在，兒子也在，各宮都來賀壽，她難得覺得這樣的日子不錯。

結果突然冒出一個宮女，又是血褲，又是假孕，弄得晦氣極了。

曹貴人趕緊道：“娘娘莫氣，好在事情已經查清，惠嬪有孕，也是宮中喜事。”

年世蘭冷冷看她一眼：“本宮生辰，她有孕和本宮有什麼關係？”

曹貴人頓時閉嘴。

弘耀差點想笑，親娘還是親娘，變了，但沒完全變。

雍正也聽出年世蘭是真的不高興，難得沒有責怪，反而道：“今日確實掃興。”

他看向蘇培盛：“讓人把這裡收拾幹淨，別留那些東西。”

“嗻。”

年世蘭臉色這才稍微好看一點。

可皇後坐在一旁，心裡已經徹底沉下去。

計劃失敗，沈眉莊不僅沒倒，反而真的懷孕，而且今日這一鬧，皇帝以後必然會更加看重她這一胎。

最麻煩的是，茯苓雖然沒說完，可在場聰明的人未必不會多想。

宜修看了一眼年世蘭，華妃的臉色是真的難看，甚至帶著明顯的被掃興後的怒火，看不出絲毫提前知情。

這一局若有人繼續查，很難推到華妃身上。

這不是好事。

宴席到底還是繼續了，隻是氣氛已經完全不同。歌舞重新上來，眾人卻都有些心不在焉。

雍正又坐了一會兒，便準備離開。

臨走前，把弘耀重新交回年世蘭手裡：“朕晚些再來看你。”

年世蘭抱住兒子：“皇上若忙，不來也無妨。”

雍正看她一眼，知道她還在為宴席被攪生氣，便難得多說一句：“今日的事是意外，明日朕讓內務府再送一份生辰禮來。”

年世蘭心裡那點不快終於散了一些：“臣妾謝皇上。”

雍正走後，眾妃也陸續告退。

皇後最後才走，離開前還特意對年世蘭道：“今日鬧成這樣，妹妹也別放在心上。”

年世蘭淡淡道：“臣妾自然不會，一個不長眼的宮女而已。”

皇後笑了笑：“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