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辰宴之後，沈眉莊假孕的風波雖然震動了後宮，但因為章彌當眾診出了真正的喜脈，事情很快便有了另一種說法。

有人說茯苓嫉恨主子，故意陷害；也有人說她受了誰的指使，想借假孕之名除掉惠嬪。

至於茯苓為什麼會知道沈眉莊之前的脈象可能有問題，沒人說得清。

皇帝也沒有再公開追查，畢竟茯苓已經死了，事情表麵上便這樣壓了下去。

但後宮裡的聰明人都知道，沒有真正結束。

尤其沈眉莊和甄嬛，她們比誰都清楚，茯苓說的並不全是假話。

她確實抓住了沈眉莊曾經假孕這個秘密，隻是運氣太差，下手晚了一步。

等她揭發的時候，沈眉莊已經真的懷上了。

也正因為如此，這個幕後之人才更可怕。

存菊堂內，沈眉莊坐在榻上，手裡捧著一碗安胎藥。

藥是溫實初重新開的，不是劉太醫。

經過這一次風波，她終於有了名正言順更換太醫的理由，皇帝也沒有反對。

畢竟出了茯苓的事，沈眉莊受到驚嚇，換個太醫調養也說得過去。

甄嬛坐在她旁邊，看著她把藥喝完，才問：“今日如何？”

“沒什麼不舒服。”沈眉莊把藥碗遞給採月：“隻是容易困。”

甄嬛笑道：“溫太醫說了，這才是正常反應。”

沈眉莊低頭摸了摸小腹，神色溫柔了一瞬，隨後卻又慢慢沉下來：“嬛兒。”

“嗯？”

“你說，到底是誰想害我？”

甄嬛沉默。

這幾日，她也一直在想。若按照從前，第一個懷疑的自然是華妃。

華妃得寵，沈眉莊也得寵，沈眉莊若有皇嗣，華妃最有理由出手。

可現在，這個解釋根本站不住腳。

因為最先提醒沈眉莊的人，就是年世蘭。她那句“好好挑太醫”，幾乎直接救了沈眉莊一命。

如果沒有那句話，她們不會去找溫實初，更不會提前知道假孕。

沈眉莊現在恐怕已經被打入冷宮。

華妃不可能一邊做局，一邊又親手提醒沈眉莊查出這個局，那樣毫無道理。

“不會是華妃。”甄嬛終於開口。

沈眉莊抬眼：“我也覺得不是。”

她輕輕皺眉：“可除了華妃，誰還能從我倒下這件事裡得到好處？”

甄嬛沒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喝了一口，眼神卻慢慢冷下來：“姐姐有沒有想過，也許那個人並不是隻想讓你失寵。”

沈眉莊一怔：“什麼意思？”

“你有孕。”甄嬛道：“若是真的，便意味著宮裡可能多一個皇子。”

“若是公主倒也罷了，可若是皇子呢？”

沈眉莊眉心漸漸皺緊。

甄嬛又道：“姐姐如今受寵，沈家雖然算不得權傾朝野，卻也是清流世家，若再有一個皇子，你的位置會更穩。”

“有些人怕的，從來不隻是皇上的寵愛。”

沈眉莊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名字，她卻沒有立刻說。

許久，才低聲道：“上麵那個？”

甄嬛抬眼看她，沒有說名字，隻是道：“我隻是猜，沒有證據。”

沈眉莊卻已經明白：皇後。

除了華妃，整個後宮中地位最高的人就是皇後。

而皇後最在意的，從來不隻是皇帝寵誰，而是後宮裡是否會出現新的皇子。

沈眉莊沉默很久，像是不敢相信：“皇後……她為什麼要害我？”

甄嬛看著她：“因為你受寵，因為你可能有孩子，還因為姐姐不是她的人。”

沈眉莊一怔：“不是她的人？”

“皇後表麵寬和。”甄嬛輕聲道：“可姐姐想想，後宮裡真正與皇後親近的嬪妃有幾個？誰受寵，誰有孕，最後又有幾個能真正順順利利？”

這話已經說得很明白。

沈眉莊腦中迅速閃過許多人。

有些事情，單獨看沒什麼，可一旦放在一起，便會變得很不對。

“可這隻是猜測。”沈眉莊仍舊道，她不願輕易給人定罪，哪怕是皇後。

甄嬛點頭：“所以我們不能動，甚至不能露出懷疑，皇後畢竟是中宮，沒有證據，誰也碰不得她。”

沈眉莊緩緩點頭，這一點她明白。

若幕後真是皇後，那她們麵對的敵人比想象中更危險。

皇後永遠溫和，永遠端莊，永遠一副替六宮著想的模樣。

這樣的人若真在背後下手，才最讓人防不勝防。

沈眉莊想到這裡，心口都有些涼。

片刻後，她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那華妃呢？”

甄嬛看她。

沈眉莊道：“她那日提醒我‘好好挑太醫’，到底是什麼意思？她是不是知道什麼？”

甄嬛也想過：“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沈眉莊皺眉：“什麼意思？”

“姐姐記不記得。”甄嬛道：“她自己曾經小產，或許隻是因為吃過虧，所以見你有孕，隨口說了幾句。”

沈眉莊沉默，這也是最合理的解釋。

“但還有一種可能。”甄嬛繼續道：“她或許知道宮裡有人想對你的胎動手，隻是她不知道具體是誰，也沒有參與，所以才用那種方式提醒你。”

沈眉莊想了想：“若真如此，她為什麼幫我？”

甄嬛輕笑一聲：“姐姐覺得現在的華妃，和從前一樣嗎？”

沈眉莊沒有立刻回答。

不一樣。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自從六阿哥出生以後，華妃身上那股戾氣淡了不少。

她還是會諷刺人，還是會擺貴妃架子，甚至不高興時照樣讓人害怕。

可她確實沒有從前那麼執著於打壓所有得寵的女人。

更多時候，她都在守著六阿哥，像是宮裡的很多爭鬥，突然不值得她費那麼多心。

沈眉莊想起自己去翊坤宮時，華妃雖然說話不好聽，卻確確實實提醒了她。

“嬛兒，我想去謝她。”

甄嬛微怔：“去翊坤宮？”

“嗯。”沈眉莊點頭：“無論她當時是不是有意，我這條命，確實因為她那句話保了下來。”

“若沒有她提醒，也就沒有今日這個孩子。”

她低頭看向腹部，眼神柔和：“這份情，我不能當作不存在。”

甄嬛想了想，沒有攔：“去也好，隻是有些事，不要說得太明白。”

“我知道。”沈眉莊道：“假孕之事，不能再讓更多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