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繃上是一幅還未完成的花樣，不是過去安陵容常繡的蘭花、海棠，而是一隻孔雀，尾羽隻繡了一半，卻已經十分華麗，金線壓在青碧絲線上，很是奪目。

甄嬛看了一會兒：“這個花樣倒少見。”

安陵容一怔，下意識把繡繃收了一下：“隨便繡著玩的。”

甄嬛笑笑，沒有追問，可心裡已經明白：安陵容變了。

從前的陵容最喜歡素淨，生怕惹眼，連衣裳顏色都不敢穿得太亮。

如今卻開始繡孔雀。

人不會無緣無故喜歡上從前不敢碰的東西。

這隻孔雀，繡的未必隻是花樣，也是她如今心裡的念頭：想讓人看見，想往上走，想爭。

甄嬛心裡有了數，可麵上仍像什麼都不知道，又陪安陵容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

安陵容親自送她到門口：“姐姐得空再來。”

“好。”甄嬛笑著握了握她的手：“你若無事，也去我那裡坐坐。”

安陵容點頭：“知道了。”

直到甄嬛走遠，她才轉身回去。

出了延禧宮，槿汐跟在甄嬛身後，見她一路不說話，不由問：“小主在想什麼？”

甄嬛腳步慢了些：“安妹妹變了。”

槿汐一愣：“安常在？奴婢倒沒覺得，方才安常在對小主還是和從前一樣。”

甄嬛輕聲道：“就是因為一樣，才看得出不同。”

槿汐沒聽明白。

甄嬛也沒有立刻解釋，走了一段，她才道：“她如今常去景仁宮？”

“聽說是。”槿汐道：“安大人的事之後，安常在隔幾日便去向皇後娘娘請安，有時還送些自己做的東西。”

甄嬛點頭：“皇後對她有恩，她感激也是應該的。”

“隻是皇後若隻想讓她感激，便不會讓她去得這樣勤。”

槿汐聽出她話裡的意思：“小主是覺得……皇後在拉攏安常在？”

“不是覺得。”甄嬛淡淡道：“已經拉攏了。”

槿汐神色微變：“那安常在……”

“未必有壞心。”甄嬛打斷她：“至少現在，她隻是終於想爭了。”

想到那幅孔雀圖，甄嬛心裡已經很清楚。

而且也並不覺得這有什麼錯，後宮裡誰不爭？

她自己也爭，沈眉莊也爭，若真不爭，連活得好一些都難。

回到碎玉軒，甄嬛仍舊想著這件事。

槿汐替她換了衣裳，又奉了茶：“小主還在想安常在？”

甄嬛點頭：“陵容若隻是想得寵，倒不是什麼大事，怕隻怕……”

她停住，槿汐明白：“怕她和皇後越走越近。”

甄嬛沒有否認。

如今她已經開始懷疑皇後，沈眉莊假孕一事雖然沒有證據，可許多線都若隱若現地指向景仁宮。

在這種時候，安陵容偏偏越來越親近皇後，並不是好事。

可她不能直接去告訴安陵容，皇後可能害過眉莊，一來沒有證據，二來安陵容如今正感激皇後。

這時候說，反而像自己嫉妒皇後對她好，隻會將人越推越遠。

甄嬛想了很久，忽然道：“槿汐。”

“奴婢在。”

“我最近是不是太得寵了？”

槿汐一怔，沒想到話題突然轉到這裡：“皇上確實常來，這不是好事嗎？”

甄嬛搖頭：“未必。”

她如今受寵，沈眉莊又懷孕，兩個人已經足夠惹眼，尤其沈眉莊的孩子月份淺，更需要安穩。

若皇帝的目光一直落在她們身上，未必安全。

況且後宮中盛寵從來不是隻帶來好處，別人看得越多，盯得越緊，能下手的地方也越多。

“眉莊有孕，如今不能侍寢，皇上來我這裡的次數便更多。”甄嬛道：“時間久了，不是好事。”

槿汐慢慢明白了：“小主的意思是……”

甄嬛手指輕輕碰著茶蓋：“陵容既然有心，那便讓她試試。”

槿汐眼神微動：“您想幫安常在得寵？”

“嗯。”甄嬛答得很平靜：“她若得寵，皇上的注意便不會隻落在我和眉莊身上，對我們沒有壞處。”

“而且陵容若真想爭，與其讓皇後一手把她推上去，不如我來。”

槿汐聽懂了，若安陵容所有恩惠都從皇後那裡得到，遲早會徹底倒向景仁宮，可若甄嬛也幫她一把，至少還留著一份情。

但槿汐並不完全放心：“小主，人一旦得寵，心便容易變，安常在現在與您親近，以後未必還會如此。”

甄嬛輕輕笑了一下：“我不指望她記得我的好。”

槿汐一怔。

甄嬛繼續道：“我幫她，並不是為了讓她報恩，隻是眼下讓她得寵，對我有利，對眉莊也有利。”

“至於以後……”她垂下眼，“走一步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