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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激將
「送回去!」阿麥突然說道,「給常鈺青送武安去,讓他拿錢來贖,如果不肯的話就在武安城外直接將這馬宰殺了便是。」
李少朝與王七兩人俱是一愣,倒是那照夜白似聽懂了阿麥話一般,張口怒目,昂首嘶鳴,直要掙脫韁勒而去。李少朝那裡仍有些猶豫不捨,王七卻是已經拊掌叫好道:「對!叫常鈺青拿錢來贖,咱們既賺了銀子又叫他折了面子,一舉兩得。」
「還可以探一探武安的敵情。」阿麥笑了笑,又囑咐道:「叫人騎了快馬去,切莫再折了人。」
王七忙點頭允諾,回頭就從斥候隊中選了幾個機靈活絡計程車兵出來,如此這般地交代了一番,又給他們每人配了雙騎,就讓他們帶著這匹照夜白直奔武安城。
武安城,距青州西北不足二百里,快馬加鞭一日即到。那幾個斥候因得了王七的叮囑,路上並未著急趕路,走到距武安三十里的溪流淺灘時又特意停下歇了歇腳,待第二日一早,先將坐騎餵飽飲足,留下兩人帶著多出的戰馬隱藏在溪邊的樹林中等候,其他的人這才各騎了駿馬,牽著照夜白去往武安城。
武安城內,常鈺宗聽到城門小校的稟報,急忙上了城樓察看,只見距城門一箭地外果真立了幾騎南夏騎兵,當中一匹白色戰馬膘肥肌健尤為神駿,正是常鈺青的坐騎照夜白。常鈺宗轉頭問身邊的校尉道:「他們要咱們拿什麼來換?」
「白銀五千兩,」那校尉答道。常鈺宗心中頓喜,大筆白銀不好攜帶,就是給了他們也讓他們帶不走。那校尉猶豫了下又補充道:「說是不要現銀,只要銀票,如果沒有南夏的銀票,咱們北漠的也行。」
常鈺宗一愣,待反應過來更是氣得罵道:「南蠻子可惡!」
那校尉偷偷地看著常鈺宗的臉色,小心問道:「將軍,咱們當怎麼辦?」
正如常鈺青所說一般,常鈺宗此人年紀雖不大,行事卻少有莽撞,明明此刻心中很是氣憤惱怒,卻沒率性而為,只是吩咐身邊校尉道:「先拖著他們,趕緊派人去稟報大將軍。」
那校尉聽了微微點頭,派人向城下的南夏騎士喊話說這就去籌集銀兩,暗中卻派了人快馬去通知大將軍常鈺青。常鈺宗在城牆上等著堂兄,結果沒等來常鈺青,卻等來了叔父常修安。
常修安人未至城上,洪亮的聲音卻已是先傳了過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真是老七那匹照夜白?」
常鈺宗聞聲驚訝回過身去,只見常修安蹭蹭蹭幾步邁到城垛口處,瞇著眼睛仔細地辨認了一番,出聲叫道:「嘿!果真是老七的照夜白,怎地落到南蠻子手裡去了?」
常鈺宗未回答這話,只掃了一眼跟在常修安身後一臉無奈的傳令兵,卻是問常修安道:「三叔怎麼來了?」
常修安一邊朝遠處望著一邊答道:「老七去督造攻城器械了,犯不著再去尋他。」他說著轉回身來看向常鈺宗,用長輩的口氣訓道:「不是我說你啊,老十一,你什麼事都好,就是行事太過謹慎小心了些,就這麼點事你還用得著問老七嗎?」
常鈺宗心道這可是和那麥穗打交道的事情,我能不謹慎嗎?我也就不謹慎了一回,結果這個麥穗就滅了我三萬精騎……心中雖這樣想,他面上卻不敢帶出絲毫不敬來,只垂頭斂目地說道:「三叔教訓的是。」
常修安嘿嘿笑了笑,伸手用力拍了拍常鈺宗肩膀,湊近了說道:「那些個南蠻子從青州遠途而來,必然是人困馬乏,你先用銀票將照夜白換了過來,然後再派人從後追擊,就他們幾個,還能跑得了?」
常鈺宗卻是有些猶豫,問道:「這樣做是否有些……那個……什麼了?」
常修安眼睛一瞪:「什麼有些什麼?你和南蠻子還講什麼信義,他們扒咱們死傷將士的鎧甲時可對咱們講信義了?再說了,城下這兩個南蠻子沒準就是來打探咱們動靜的,怎能放他們活著回去!」
常鈺宗心裡仍是有一絲不確定,遲疑了下問道:「這些個南蠻子不過是在城下站了站,就能打探咱們城內的訊息去了?別再中了他的誘敵之計!」
常修安卻是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直接對城門小校吩咐道:「準備好了銀票,按照他們要求的那般,銀馬兩訖!等照夜白到了手,立刻將這幾個南蠻子擊殺。」
城門小校又偷眼瞥了瞥常鈺宗,見他並無阻止之意,這才抱拳應諾道:「諾!」城門小校轉身疾步而去,常修安又高聲叫住了他,招了招手示意小校回來,壓低了聲音說道:「還是抓活的,咱們也好審一審青州的情形。」
城外江北軍騎兵早有要求,城中只得派出一人手執銀票步行出來換馬,只要多出來一人,他們就會當場擊殺照夜白。正因為如此,北漠城門小校特派了名膽大心細計程車兵獨自出城換馬,自己則親自領了一隊騎兵掩於城門之後,只待那士兵換過了照夜白,他就帶人衝殺出去,定要將江北軍那幾名騎兵活捉回來。
前面的事情都進行的很順利,那名北漠士兵先細細地檢視了照夜白一番,見週身並無傷處,這才將五張面值千兩的銀票交與江北軍騎兵之手換過來照夜白的韁繩。因他出城時已得過囑咐,知照夜白並不容他人騎乘,所以便也不上馬,只牽了照夜白以近似於小跑般的速度向城門處疾走。只剛走到半路,前方城門突然大開,大隊騎兵從城內縱馬衝出,直奔著那幾名江北軍騎兵疾馳而去。
再說那幾名江北軍騎兵得了銀票後撥馬迴轉,剛行了不遠便聽到身後突然馬蹄聲轟如雷動,兩人不由回頭,只見一隊北漠騎兵揮舞著彎刀從城內快速衝了出來,馬蹄踏處黃土飛揚,伴著騎兵口中的發出的吆喝聲,聲勢迫人。
「快走!」為首的那名江北軍騎兵急聲喝道,雙腿用力一夾馬腹催馬快跑,自己卻是在馬上轉身引弓,瞄著那尚未入城的照夜白直射了過去。旁邊的幾名騎兵也是極快地回身搭弓放箭。
那個北漠士兵剛才一見城門大開,便牽著照夜白撒開了腳丫子飛跑,幸得這照夜白也極配合,順從地跟著跑。這眼瞅著就要進入己方騎兵的保護之內,誰知照夜白卻突然暴躁了起來,不但不再順著他跑,還突然扯著他向一邊衝去。那士兵心中大急,又不敢鬆了韁繩,竟差點被照夜白拽了個跟頭,剛踉蹌了一步便聞得身側唿嘯之聲作響,一支羽箭緊擦著他的身側而過。這士兵一怔,身上頓時起了一層冷汗。
那幾個江北軍騎兵只放了一箭便打馬而走,他們幾個騎得本來就是王七特意從江北軍中挑出的駿馬,再加上早有防備,所以後面追擊的北漠騎兵來勢雖勐,卻一直是被落了一箭之遠。雙方就這樣直奔了三十來裡,那些江北軍騎兵的坐騎終顯體力不支之態,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後面追擊的北漠校尉心中大喜,自己這方的馬匹雖然也有些疲憊,卻比對方的情況要好一些,只要再堅持得片刻時間,必能將這些南蠻子生擒。他卻不知道前面再轉過一個山坳便是一片溪流淺灘,樹林邊上的驛道當中,兩名江北軍騎兵帶著以供換乘的戰馬正在等待……
常修安與常鈺宗在城牆上心中也有些疑惑,照夜白與那名士兵已經是安全回城,可卻久等不到那隊騎兵迴轉。兩人對望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一絲心虛。
常修安似安慰自己地自言自語道:「咱們提前沒聽到一點動靜,應該不會是他們的誘兵之計,可那幫小兔崽子們這是把人追到哪去了?」
常鈺宗想了想,詢問常修安道:「三叔,是不是去通知我七哥一聲?」他話一出口又怕常修安多想,連忙補充道:「七哥若是知道照夜白找回來了定然高興。」
常修安這次沒有反對,常鈺宗連忙叫人牽了照夜白去城北的軍械處尋常鈺青。常鈺青正在觀看工匠們試驗剛剛打造出來的投石機。這是一種攻城利器,可以將巨石投入敵方的城牆或城內,給守城方帶來很大的打擊。可常鈺青對這些工匠造出的投石機並不滿意,就在剛剛的試投中,這些投石機的射程還不到五十丈,而青州城的守軍藉助高塔和雉堞的優勢可以將箭矢輕鬆地射到這個距離。若是不能延長投石機的投石距離,便很難對城牆上的防禦工事和人員造成有力的打擊。
世人皆知常鈺青以騎兵戰而聞名,又覺他出身將門望族,平日裡行事狂傲不羈,很難想像得到他竟會到軍械處這種地方來,更想不到他會很耐心地和工匠們討論著怎樣延長投石機的射程。
照夜白遠遠便看到了常鈺青,長嘶一聲從牽韁的軍士手中掙脫出來,直奔常鈺青飛奔了過去。常鈺青驚訝地轉身,看見身邊的湊過來用頭頸蹭挨著他的照夜白,一時不覺也是驚喜交加,一邊用手撫著照夜白脖頸上的鬃毛,一邊問後面緊追過來的軍士道:「怎麼回事?從哪裡尋回來的?」
那軍士將事情細細地說了,常鈺青臉色越來越冷,聽到後面臉上已是罩了一層寒霜一般,手一按照夜白縱身一躍,身體已是輕飄飄地落到了馬鞍上,一抖韁繩疾馳而去。
城樓之上的常修安遠遠看到常鈺青單人單騎地從城內飛奔而來,心中不覺有些忐忑,一時竟不敢下去面對常鈺青,只打發了常鈺宗下去迎常鈺青。誰知常鈺青卻未下馬,只對著從城牆上迎過來的常鈺宗高聲叫道:「開城門!」
常鈺宗忙幾步上前,扯住常鈺青的坐騎,勸道:「七哥,你先冷靜些,莫再中了南蠻子的激將之法。」
常鈺青知道派出騎兵去追殺江北軍的人並不是常鈺宗的主意,但常修安畢竟是長輩,他不好對他說些重話,便只沖了常鈺宗發火:「你竟然也知道南蠻子的激將之法?那你還派出一隊騎兵去追殺他們?」
北漠騎兵的建制是以百名為隊,千人為團,一隊騎兵便是足足有一百名騎兵。其實即便是要活捉那幾名江北軍騎兵,也犯不著用如此多的騎兵,常修安派如此多的人出城擊殺幾名江北軍騎兵,分明是有些戲耍的意思了。
常鈺宗被常鈺青訓斥地說不出話來,又聽得後面街上蹄聲雷動,轉頭看過去,見常鈺青後面竟然還跟了大隊的騎兵過來。常鈺宗心中更急,急切中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之上,只盼著常修安能下來勸一勸常鈺青,誰知那城牆之上的常修安竟是嚇得連頭都不敢露了。常鈺宗無奈,只得死死抓住照夜白的轡頭,急聲勸道:「七哥,七哥,你若是就這樣衝了出去,豈不是正中南蠻子的下懷!萬萬去不得!」
常鈺青冷笑道:「我若是不去,那才是正中南蠻子的下懷!一隊之數不多不少,正合他們的胃口!若是再晚一些,一個也剩不下了!鬆手!」常鈺青怒喝一聲,伸槍去挑常鈺宗抓韁的手。常鈺宗駭得急忙鬆手,不敢再攔,只得吩咐城門軍士去開城門。
武安城的城門再次大開,大將軍常鈺青親帶騎兵一千去救早先出城去追擊兩名江北軍的一隊騎兵。這一追就是一百多里,直到第二日黎明時分才追到了那一隊北漠騎兵。而此時,那一隊騎兵已被江北軍的騎兵團團圍住,正在苦苦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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