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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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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師

門簾一挑,已換了乾淨衣衫的徐靜從屋內慢步踱了出來,看了看阿麥,問道:「軍議結束了?」

阿麥忙道:「結束了,過來看看先生,打擾先生休息了吧?」

徐靜沒有答話,視線卻是落在了阿麥身後的那名親衛,自從他入城起,就發現這親衛一直不離阿麥左右,不由問阿麥道:「這是誰啊?怎麼一直跟你屁股後面?」

阿麥還未回答,那名親衛卻是搶先回答道:「徐先生,在下姓穆。」

「木?」徐靜伸手捋了捋鬍子。

這親衛正是化名為慕白的林敏慎,他見徐靜如此問,淡淡地笑了笑,答道:「正是,在下穆白,對徐先生——」不及林敏慎把話說完,徐靜便打斷道:「雙木成林?」

林敏慎一怔,隨即便明白過來,眼中露出欽佩之色,讚道:「正是,徐先生果然厲害。」

徐靜卻是皺了皺眉,沒好氣地說道:「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誰?」說完又轉頭訓阿麥道:「你怎麼收了這麼一隻孔雀在身邊?」

林敏慎臉上一時窘得又紅又白,一旁的張士強卻是撲哧一聲笑了起來。阿麥忍了笑,答道:「是商帥安排的,我也無法。」

徐靜又看了看林敏慎,突然說道:「改了吧!」

林敏慎一愣,就又聽徐靜接著說道:「別叫穆白了,改成白穆好了。」

林敏慎羞怒道:「徐先生怎地如此說話,虧在下還對先生仰慕已久——」

「穆白!」阿麥出聲喝住林敏慎,「不得放肆!」

林敏慎漲紅著臉還欲再說,那邊徐靜卻已是轉過身去,對著阿麥說道:「你陪我在這附近熘躂熘躂。」林敏慎見徐靜對自己如此輕視,心中更是惱怒,直想繞到徐靜身前去理論。一旁的張士強忙將他拽住了,扯著他向院外走:「大人和徐先生有事要談,你我在園子外面守著就好。」

林敏慎被張士強拉出了月亮門,阿麥陪同徐靜沿著園中的小徑緩步向前熘躂著,笑著勸道:「先生何必和他置氣。」

徐靜沉默片刻,突然說道:「他不該這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樣做反而落了下乘。」

阿麥一愣,隨即便明白過來徐靜所說的這個「他」指的是商易之。阿麥默了默,說道:「林敏慎武功極好。」見徐靜轉頭看向自己,阿麥淡淡笑了笑,解釋道:「他也是一片好意,先生有所不知,我在泰興時受過一次傷,差點丟了小命。他在我身上投得太多,生怕還沒等返回本來呢我卻被人給殺了,這才專門留了林敏慎在我身邊保護。」

徐靜打量阿麥片刻,笑了,說道:「你倒是看得開,和你相比,老夫倒是落了下乘了。」

阿麥忙說道:「先生可別這樣說,先生於阿麥是良師益友,若不是先生,阿麥不會走到今日。」

徐靜卻是翻了個白眼,不客氣地說道:「你別拍我的馬屁,你我心裡都明白,咱們一起搭夥那是各求所需,你不用承我的情,我也不欠你的意。」

阿麥笑笑:「阿麥知道。」

徐靜捋著鬍子,直白說道:「知道最好,所以以後就收起你那副小聰明,老夫不需要這個。再說,你現在已經是一軍之主,無需再看別人的臉子過日子,要硬起來才對,你只要能打勝仗,別人自然會敬你畏你。」

阿麥知徐靜是好意,心中不禁有些感激,卻又是習慣性地抱拳一揖,恭敬道:「多謝先生教誨。」

徐靜聞言翻了個白眼,又咂著嘴搖了搖頭,不肯再說。阿麥見狀不由苦笑,她這樣的姿態做得太多了,一時要改卻是不容易了。

徐靜問道:「你這會兒來尋老夫可是有事?」

阿麥想了一想,說道:「還是武安常鈺青之事,我仔細想過了,覺得此刻還不是主動出擊的好時機。再說,現在的江北軍也敗不起。」

徐靜聽了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向阿麥,問道:「你已想出對應之策?」

阿麥面容堅毅,沉聲答道:「順勢而為,應時而變。且看常鈺青如何動作,若是驅趕百姓直接攻城,便將計就計誘他入城以殲之。」

「那百姓呢?」徐靜問道。

阿麥用力抿了抿唇,答道:「百姓能救則救,不能救則當誘餌放棄。」

徐靜靜靜看阿麥片刻,忽地笑了,說道:「阿麥,你現在真的是一名將軍了。」

阿麥苦笑道:「先生休要挖苦我了。」

「不,不是挖苦,是誇你!」徐靜正色道:「自古沒有名將以仁留名的,所謂慈不掌兵正是此意,你若只顧對城下百姓的仁慈,便會忘記對城內百姓與守軍仁慈,一旦城破,將是全城遭屠。」

阿麥淡淡笑了一笑。

徐靜在一旁的青石凳上坐下身來,又接著剛才的話題問道:「若是常鈺青只是驅趕百姓填護城河呢?」

阿麥在徐靜對面坐了下來,沒有直接回答徐靜的問題,卻是說道:「先生,我想將從騎兵中挑出部分精銳放出去做遊擊之用,剩下的編入各步兵營。」

現今夏軍編制,以隊為基本戰術單位,一隊百人,轄十伍,隊以上是營,營以上是軍。其中,步兵、騎兵獨立為營,並無直接的轄屬關係。步兵營中雖也有騎兵,數量上卻是極少,大多為將領親衛或營中斥候。

徐靜興趣頓生,又用手輕輕捋了捋鬍須,問道:「說來聽聽,你有何想法?」

阿麥說道:「有些騎兵由於戰馬不好,不能做攻擊之用,不如配給步兵營,一可以擔任軍官的傳令兵,或是用來押運輜重。二是可以獨立為隊,用來進行偵察和佔領一些重要陣地,或是當敵軍顯露混亂之態時,在步兵後面布成戰鬥隊形,在步兵將軍的指揮下利用這種有利的時機去追擊敵軍。」

徐靜聽得眼中精光閃爍,不停手地捋著下巴上的鬍子,忽地問道:「若是大兵團作戰,這些騎兵當如何用?」

阿麥不好意思地笑笑,坦然答道:「一時還顧不上琢磨,就是想反正這些騎兵與韃子鐵騎正面對陣是處於劣勢的,不如留下來作為他用。」

徐靜面上露出凝思之色,卻是陷入了思考之中,過了好半晌,才又笑著問道:「那你要放騎兵精銳出去是什麼打算?可是防備常鈺青攻城?」

阿麥答道:「正是,有這樣一支精銳之師遊擊在外,便是常鈺青攻城,我們也可多一成勝算。」

徐靜不由點了點頭,又問道:「唐紹義走了,現在的騎兵統領是誰?」

「張生。」阿麥答道。

徐靜聞言頗是驚訝地看了阿麥一眼。

阿麥無奈的笑笑,說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信他便是。」

徐靜沉默了片刻,便道:「那你應先去和他商量一下改編之事,畢竟要動的是騎兵。」

阿麥點頭應道:「我明日就去。」

翌日一大早阿麥便去騎兵營的校場上尋張生,誰知還未曾見到張生,卻先遠遠地看到了校場一角處的王七與李少朝二人。只見李少朝張著雙臂攔著王七,兩人似正在爭論著些什麼。

阿麥瞧得奇怪,不由走近了仔細去聽,就聽李少朝嘴裡一個勁地念叨著:「不行,不行,王七你少糟蹋東西!」

王七身上沾了不少灰土,一邊推搡著李少朝,一邊叫罵道:「你留著這畜生才是糟蹋東西,白費糧草不說,還整日裡跟大爺一樣叫人伺候著,哎!你瞅瞅它,你瞅瞅它,你看它那副拽樣!和他主子一個德行!」

王七叫嚷著指向李少朝身後,阿麥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見校場邊上並無他人,只在用來拴馬的木樁之上繫了匹身長蹄大、膘悍神駿的白色戰馬,毛鬃豎立,神情很是昂然。阿麥皺眉細看,越看越發覺得此馬有些眼熟,勐然間記起這馬正是常鈺青的坐騎,貌似還有個名字叫「照夜白」的。

李少朝無意間瞥到了阿麥,大鬆了口氣,忙拉著王七迎了過來,叫道:「大人,你快給咱們評評理。」

原來阿麥並未記錯,這匹戰馬果然就是子牙河大戰中常鈺青留在河邊的那匹照夜白。那次大戰,常鈺青中計被困,挾著阿麥一同跳入河中逃脫,卻將坐騎留在了河岸邊,戰後便被李少朝當寶貝般「撿」了回來,一路藏著掖著偷偷摸摸地帶到了青州。

前幾日王七來尋李少朝要戰馬,正好看到了這匹照夜白,因喜它雄峻,非要向李少朝討了去做坐騎。誰知這照夜白卻是性子極怪。你說他溫順吧,他卻不容人駕馭,不論是誰上了馬背都得被甩下來。可你要是說他是匹烈馬吧,他卻又是誰給它糧草都吃,一點沒烈馬該有的氣節。

簡而言之,這照夜白就是一馬中無賴。王七幾次馴馬不成,氣得就要殺了這馬洩憤,李少朝怎能捨得,兩人就因為這事爭了起來。

阿麥聽得頭大,看了看場邊那頭頸高昂的照夜白,腦中忽地閃過常鈺青那張面孔,同樣的張揚跋扈……

李少朝那裡仍在喋喋不休:「大人,你說這麼神駿的一匹馬,還不能有個小脾氣小性子了?王七自己馴服不了,就要殺了這馬洩憤,你說他這是不是糟蹋東西?」

王七更是惱怒:「你養了它幾個月了,也沒見你能把它馴服啊,既然不能馴服,那還留它做什麼?白白糟蹋東西!」

李少朝聽了自然又是反駁,兩人你一句我一語地,在阿麥面前竟又爭了起來,到最後齊齊地問阿麥道:「大人,你說怎麼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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