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5章
謀劃
李少朝往凳子上坐了半邊屁股,先討好地笑了笑,說道:「是這麼個事,太行山裡野豬、野羊之類的野物不少,反正現在暫時無仗可打,弓弩營計程車兵閒著也是閒著,依我看不如拉到山裡去打獵,現在正是剛貼了秋膘的時候,都肥實著呢……」
阿麥聽得無語,心道好嘛,我不過剛吃了你一塊肉,這二百里外還有常鈺青大軍盯著呢,你就想把我幾營計程車兵拉出去給你打獵。我要是把你這一鍋肉都吃了,你是不是就能說出讓我整個江北軍計程車兵去太行山裡給你種糧食去?
李少朝見阿麥沒什麼反應,心裡也漸漸發虛,卻又有些不死心,搓了搓雙手繼續遊說道:「校場的那些死靶子怎比得上山中那些活靶子,你一個呢可以改善一下大夥的伙食,二是多出來的野物還可以風乾存起來,過年的時候吃也是好東西。」
阿麥皺眉打斷李少朝:「你是好心,但是法子卻不可行。韃子在武安對我們虎視眈眈,距此不過二百餘里,鐵騎一個晝夜就可馳到,哪裡能把弓弩手都派到山裡打獵去!再說,我已打算把弓弩營混編入步兵營中,更不能把他們單獨抽調出來了。」
李少朝被阿麥說得有些訕訕的,搓著手說不出話來。阿麥不想讓他這般下不來臺,想了想又說道:「不過軍中士兵操練確實辛苦,是該經常給你們改善一下伙食。這樣吧,我叫王七先把步兵中的老弱病殘都挑出來給你用。」
李少朝心中暗道你給我一夥子老弱病殘,他們怎麼可能去山裡打獵!不過他這人處事向來圓滑,即便心中再不樂意也不會當場帶出樣來,只瞅著阿麥乾笑了兩聲。
阿麥看出李少朝並不樂意,當下笑了笑,又說道:「你別瞧不上這夥子人,沒法去給你打獵,給你養雞養豬的也是好的。我以前還曾聽人講過一些快速養雞的法子,好想是把母雞分散圈在小籠子裡養,每日裡只餵它吃糧食卻不叫它多動,它便會長得極快,一直小雞隻需月餘就可長成,肉也會極肥。」
李少朝倒是沒聽過這種養雞的法子,也不知那雞是否真能月餘就能長成,他只一聽到阿麥說每日裡只餵那雞糧食卻不叫它動,臉上就不由帶上了笑容,瞇了一雙細縫小眼看著阿麥笑而不語。
阿麥怎麼看都覺得這笑容有點不對味。
那邊一直沉默吃飯的徐靜卻是突然抬起頭來,對阿麥說道:「這法子倒是極妙,只是,這給人吃的糧食都還沒有著落,你叫他從哪給這些雞找糧食吃呢?」
阿麥一下子被徐靜問住了。她只不過是聽到李少朝說打獵,這才記起以前母親隨口說過的一些事情,現如今被徐靜這樣問,也不禁有些訕訕。李少朝臉上的笑容卻是堆得更多,還伸筷子替徐靜夾了只野兔腿放到徐靜碗中,讓他道:「徐先生,您嚐嚐這個,味道可還行?」
阿麥看得眼氣,乾脆也不再多說,只說道:「那先不說這些了,等薛武回來看看情況如何再說吧。」
說完,也伸筷老實不客氣地從鍋中夾了塊雞肉放入碗中大嚼起來。
十一月初六,薛武自冀州空手返回。據說肖翼原是給了他幾車糧食的,還有一車肖夫人捎給外甥媳婦的胭脂水粉綾羅綢緞,只是薛武一氣之下什麼也沒要,轉身就回了青州。
阿麥心中早已料到此處,好言撫慰了薛武幾句,便叫他先回去休息,倒是李少朝一個勁地惋惜那十幾車東西,直唸叨:「蒼蠅雖小可也是塊肉啊,不要白不要啊。」
在這件事上,王七卻是贊同薛武的做法,現聽李少朝如此說不由橫了他一眼,氣道:「你倒不怕吃只蒼蠅下去噁心!」
李少朝雙手一攤,無奈說道:「你敢情是個吃糧不管穿的,怎麼知道我的難處。」
在為糧草發愁的不只李少朝一個,還有江北軍的主將阿麥。雖然早已和徐靜分析過肖翼現在不可能輕易給糧,可心中畢竟還是存了些希望的,現如今這點希望已經化作了泡影,就連阿麥也難免有些情緒低落。可當著薛武及江北軍諸將的面,她卻不敢帶出分毫,只有在徐靜面前才敢苦下臉來。
徐靜還喝著張士強從李少朝那裡順來的不知哪一年的明前龍井,神態頗為悠然,全不見一絲緊張焦慮,只是笑道:「你愁什麼?你不是讓薛武提前把話都和肖翼講好了麼?江北軍在青州混不下去了,只能帶著百姓一同投奔他去嘛!」
阿麥苦笑道:「那不過是嚇肖翼的,還能真去投奔他了?他也不能要咱們啊。」
徐靜眼中精光閃爍,卻是一本正經地說道:「怎地是嚇他?你城中糧盡,不往東跑往哪跑?還真和常鈺青在城外決戰?那豈不是正中常鈺青下懷!」
阿麥聽出徐靜話中另有他意,不由得前略傾了身體盯著徐靜,問道:「先生可是有對付常鈺青的計策了?」
徐靜捋著鬍子輕笑了笑,笑著問道:「這就要問你捨不捨得青州城了。」
阿麥微微抿唇,略一思量後問徐靜道:「先生此話怎講?」
徐靜反問阿麥道:「你可是敢棄青州而走?」
阿麥默默看徐靜片刻,倏地笑了,答道:「打不過,棄城逃走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了。這事不會是我第一個做的,也不會是我最後一個做的吧?」
徐靜聞言撫掌大笑:「不錯,既然打不過,也只能逃了,畢竟城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阿麥待徐靜止住了笑,又沉聲問道:「然後呢?」
「常鈺青來攻必是麥收之前,我軍可借韃子會屠城為由鼓動城中民眾作亂,留少量精兵掩於百姓之中,然後棄守青州,」徐靜走到沙盤前站定,指著沙盤上地形說道:「兩萬精兵伏於青州城北子牙河畔,剩餘的城東飛龍陘口隱藏。若是常鈺青入城,則迅速圍城,步軍配合作亂民眾全力攻城,進行巷戰,騎兵分散在城西、南兩方遊擊截斷常鈺青退路,此戰可勝。若常鈺青屯軍城外不肯入城——」
阿麥腦中飛速盤算著,下意識接道:「我們又當如何?」
徐靜眼睛漸瞇,沉聲說道:「那我們也不理會城內亂民,藏於城東陘口處的人馬作五萬大軍狀急速後撤,誘常鈺青至飛龍陘內,子牙河畔兩萬精兵起而擊之,此戰小勝,可斬敵過萬;韃子敗而欲走,「五萬大軍」部堅守,兩萬精兵作無力合圍狀空缺南偏西方,使其突圍,再用騎兵在西南截殺,大勝。」
阿麥聽了沉默不語,只用手指輕撫著下頜望著沙盤失神。徐靜知道她是個有主見的,所以也不出聲打擾,只在桌旁坐下靜靜喝茶。阿麥默默了看了片刻,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心中百般算計一一轉過,這才抬頭看向徐靜:「若是他人帶軍還好,常鈺青怕是不會輕易入局。」
徐靜卻是輕笑道:「他若是一直按兵不動,我方騎兵趁夜沖營,步軍圍殺,此戰可勝也。」
阿麥緩緩搖頭:「不是此處,而是這裡。」她將手指向飛龍陘口,說道:「以常鈺青的性子,他不會輕易被我們誘入飛龍陘,而是會在我們退入飛龍陘之前就派騎兵繞至此處截斷我軍的退路,由此而來,反而是我軍腹背受敵。」
徐靜不由點頭,眼望著沙盤重又凝神思考起來。
阿麥又接道:「再者,與韃子鐵騎對陣總是這樣以奇勝雖合兵法,卻難消我軍士兵對韃子的畏懼之情,處以守勢倒是無妨,日後一旦轉為攻勢卻成大患。」
徐靜捋鬚點頭,對阿麥此話深為贊同,可若想找出一條步兵正面壓制韃子鐵騎之法何其困難。南夏少戰馬,根本無法建成大量可與韃子鐵騎正面相抗的騎兵來。而步兵陣在騎兵的衝擊下,很容易崩潰,所以基本上是不與騎兵野戰的,必定依靠防禦工事或者城池與騎兵對抗。
阿麥思忖片刻,說道:「除非我們城東的誘兵不只是誘兵,還能有和常鈺青正面一較的實力方可!」話到此處,一道亮光忽從阿麥腦中閃過,她抬眼看向徐靜,語氣忽地一轉,壓著一絲興奮問道:「先生,既然是賭,我們再賭得大一些可好?」
徐靜聽得心中一凜,問道:「如何賭法?」
阿麥答道:「我曾從別處看來一種戰法,倒是可以剋制韃子騎兵,只是還從未聽人用過,我們這次來試上一試。若是勝了,江北軍便可順勢東進,佔據冀魯,立威四國,在江北與韃子分庭抗爭。」
徐靜的小眼睛眨了眨,卻是問道:「若是敗了呢?」
阿麥笑了笑:「若是敗了,我們撤入飛龍陘也不遲。」
一套新的戰法,哪怕威力再大,畢竟未曾經歷過實戰考驗,最後結果還是難料。徐靜心有疑慮,沉吟片刻後問道:「什麼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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