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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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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禮

阿麥此時卻是賣起了關子,笑道:「先生,什麼戰法我且先不說,我只需騎兵兩千,步兵一萬。其餘的仍可按照原先計劃行事。我這些兵若是敗了,再逃向飛龍陘,沒準反而能引得常鈺青追擊。」

徐靜:「這隻新軍誰來統領?」

阿麥心中閃過一個人影,答道:「黑麵!」

黑麵,泰興之變後,阿麥帶軍急進青州,卻是命他回去烏蘭山一路護送徐靜至此。他到來時江北軍已是重整完畢,並未給他留下實職,因此黑麵雖還掛著偏將之名,實際上卻一直是賦閒著。

隔日,阿麥便找了黑麵過來,和他密談了半日後又叫來了騎兵統領張生,同他商量從騎兵營中撥出兩千交與黑麵指揮。張生手中騎兵原就不足五千,前些日子又剛刷了些老弱下來歸入了步兵營,現在手中統共也剛有四千,阿麥一張口就要走兩千,張生面上不覺帶了些訝色。不過張生對阿麥本就極為信服,再者說這騎兵原是唐紹義所建,他能接手過來也是全靠阿麥的信任,所以也只是略一遲疑,張生便爽快應道:「好!」

張生既答應了,剩下的事便好辦了許多。

王七手下的步兵營與弓弩營剛混編完畢,阿麥直接要他從營中挑一萬精壯出來交與黑麵。王七不同張生,他是與阿麥從一個伍中出來的,情分不比尋常,和阿麥說話比別人也要隨意許多。見阿麥要從他各營裡挑出精壯組建新軍,非要纏著阿麥問這新軍是怎麼個「新」法。誰知阿麥卻不肯多做透露,只說日後便會知曉了。如此一說,王七更覺心癢難耐,反而對新軍的事情比黑麵還要積極起來,只兩天工夫便將人交到了黑麵手中。

有了人,剩下便是裝備了。新軍所需配置的床弩是軍中常見之物,青州城牆上就有少,軍械處的工匠自己便會打製,雖是費時費工些,卻不是難事。剩下所需用的車輛,阿麥將自己關在房中一個半日,終仿著記憶中的樣子畫了張圖紙出來,交與李少朝命他按圖限時趕製出來。

李少朝初聽要軍械處趕工打製一批大車,還道是要去冀州運糧,一疊聲地應承下來,可一等看到阿麥描出的圖紙,卻是叫道:「大人,您這車不實用,一看您就不是莊戶人家出來的。我雖不是木匠,可也知道這要打造大車要……」

阿麥哭笑不得,忙打斷了李少朝的絮叨,只吩咐道:「別的你不用管,只先找了老木匠來照著這圖紙將車打出來樣品來,我先看了再說!」

李少朝還是很有些不情願,又要與阿麥講論。阿麥怕了他的磨嘰,只好煳弄他道:「這車雖不是用來運糧的,可是有了它咱們就少不了糧食,你放心就是!」

李少朝這才嘀嘀咕咕地走了,又從軍中找了百十名會些木匠計程車兵出來幫忙,這才在趕在一個月內交出了三百輛偏箱車出來。所謂偏箱車,其實就是一種攻、守兩用,裝有防護板的戰車,既可與鹿砦、拒馬等障礙物結合,組成車營,以防敵突襲,又可在護板掩護下,從護板的箭窗中發射弓弩,「且戰且前」地攻擊前進。這東西早在幾百年前就有人用過,只不過阿麥這回造的戰車略有改動,有八片可以摺疊的屏風,共長十五尺,平時平放在車轅上,作戰時開啟樹立在一邊車輪之後以代車箱,所以又稱「偏箱車」。

戰車雖有了,可那與之配套的床弩卻是未能趕製出來。阿麥知李少朝已是盡了力,並未苛責於他,只先將這些戰車給了黑麵,命他先湊著用這些空車先操練新軍。

新軍專有自己的校場,有四千步兵早已開始操練,經過一個月的特訓,現如今已初現模樣。他們也與以往的陣列不同,而是十一人為一隊,最前為隊長,次二人一執長牌、一執籐牌,長牌手執長盾牌遮擋敵人的長槍、彎刀,籐牌手執輕便的籐盾並帶有標槍、腰刀,長牌手和籐牌手主要是掩護後隊前進,籐牌手除了掩護還可匍匐前行砍敵馬蹄。再二人為狼筅手執鐵質狼筅,利用狼筅前端的利刃刺殺敵人以掩護盾牌手的推進和後面長槍手的進擊。接著是四名手執長槍的長槍手,左右各二人,主要在於挑刺敵軍使之落馬再跟進的是使用短刀的短兵手,如敵人迂迴攻擊,短兵手即持短刀衝上前去噼殺敵人。

六千名步兵被分配到三百輛戰車旁。二十名步兵配屬於戰車一輛,其中十人直接附屬於戰車,任務為施放床弩,另外十人則組成一個「殺手班」,手執籐牌、钂鈀和長柄單刀迎敵。殺手班的距離和戰車保持在二十五尺以內,他們如果前進,戰車也隨之而推進。

因床弩未能趕製出來,幾百輛戰車上只能先捆縛了大石塊以作練習,然後被戰車兵推著撒歡般地滿校場地跑……

同樣一副場景落入不同人眼裡便是不同的想法:

徐靜看得眼睛放光,他一開始還以為阿麥是要用車陣對抗騎兵,正要勸阿麥那是自固之道,而非取勝之方呢,現如今看到此番景象,手只拽著鬍子竟顧不得往下捋了。

王七看著那些健壯計程車兵卻是頗多自豪,不愧是我營裡挑出來的,你們滿軍裡轉悠著去看看,還有比這些小子們更壯實的嗎?

軍需官李少朝瞧見這一幕卻是更多的心痛,一個個吃得賊多,做得卻都是這些推石頭的活,有這把力氣幹些什麼不好,真是浪費了啊。

就在眾人的各懷心思中,日子過得飛快,江北軍到青州的第一個年便來了。李少朝的臉絲毫沒沾上點過年的喜氣,反而更添幾分愁苦,年關年關,窮人過年即是過關。別的暫且不說,只說眼下無面無肉,拿什麼給大夥過年?李少朝抬眼望望陰鬱的天空,恨不得天上飄得不是雪片子,而是能撒下些白麵下來。

許是李少朝的怨念直衝了雲霄,臘月二十八這天,青州城外就突然有人給江北軍送來幾十車的山珍野味來。押送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粗壯漢子,先吩咐將大車都停在遠處,獨自一人來到城下,衝著城牆上高聲喊道:「有位故人給麥將軍送些年禮過來,還請軍爺放下吊橋讓咱們把東西送進去。」

守城士兵哪敢隨意放下吊橋,聞言忙去請示長官。今日負責城衛的正是右副將軍莫海,聽到訊息上城來看,只見城下遠處停了一串大車,個個滿載著,足有三四十輛之多。那城下的漢子見到有帶了盔纓的將領上來,知是個管事的,便又揚聲叫道:「某這裡有那位故人交給麥將軍的信物,還這位將軍交與麥將軍,他見過了便會知道。」

說著揚手一擲,一個綢布小包便向城樓上飛了過來,直落向莫海懷中。那護城河足有十幾丈寬,又有城牆的高低落差,可那人隨手一擲竟就將東西扔到了莫海身前,足可見臂力強勁得駭人。莫漢心中暗驚,接住那小包開啟一看卻是一塊南夏軍中標誌身份的銅牌,刻得是校尉級別。莫海一時猜不透這是何人的信物,忙叫人拿了這綢布小包去給阿麥送去。

阿麥正在新軍校場上指導黑麵訓練新軍陣列,李少朝依舊是跟在她身邊與她磨叨軍需之事。阿麥聽得一陣陣心煩,幾次都想揮手轟了李少朝走。城牆上的守兵給阿麥送過那綢布小包來,說是城外有人給她送了年禮過來,特交了此信物給她。阿麥心下詫異,待看清那綢布包裹的那塊校尉銅牌,面上先是一怔隨即便湧上狂喜之色來,也顧不得與黑麵交代一聲,轉身就向校場外疾走。

李少朝在後面看得奇怪,又惦記著那士兵說得「年禮」二字,忙悄摸地在後面也跟了上去,卻發現阿麥步子邁得極大,竟似忍不住要跑起來一般。

莫海仍等在城樓上,見阿麥這麼快就過來了不覺有些驚訝,忙迎了過來叫道:「大人。」

阿麥隨意地點了點頭,便向垛口處走邊問莫海道:「那人呢?」說著話已是到了垛口,阿麥往下看去,一時有些愣怔,只見護城河那邊靜悄悄地停了幾十輛貨車,人影卻不見一個。

莫海答道:「來人說東西已經送到,他便先回去了。」

阿麥微怔片刻,這才應了一聲。

莫海又問道:「大人,這些大車怎麼辦?」

那大車有三四十輛之多,上面蓋了毛氈,俱都是裝得滿滿的,從城上遠看過去真摸不準裡面裝了些什麼,就是藏了人在裡面也是看不出來的。聽莫海如此問,阿麥反而笑了,轉頭說道:「既是給咱們的年禮,就收下好了,正好李少朝整日裡唸叨沒東西過年呢!」

話音剛落,莫海那裡還未言語,剛剛爬上城牆的李少朝卻是極爽利地應了一聲,轉身不停腳地就往城下走。阿麥忙喚住了他,吩咐道:「叫人去牽了騾馬來,數點清了,把車都拉進來。」

李少朝卻是回頭咧嘴一笑道:「還牽什麼騾馬啊,反正老黑那些人平日裡練得便是推大車,我去喊他們過來些就行。」

阿麥不禁失笑,無奈地搖了搖頭,手中的銅牌因攥得時間久了,已帶上了她的體溫,阿麥低頭細看了片刻,小心地收進了懷裡,抬頭望向那壓得極低重的雲層。北風吹過來,捲著星星點點的雪片子,空氣中已是有了爆竹燃後的火硝味道。盛元五年,終於在一場大雪中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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