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7章
大戰(上)
因今年立春是在年後,所以很是春冷了一陣子,待到天氣轉暖已是到了二月間。阿麥所要的床弩已經裝備了新軍,士兵們已經進行到準度練習的階段。新軍中的騎兵也大都換上了阿麥建議的那種類似狼牙棒的新式武器,越用越覺得這武器簡單順手,而且還可以自我加工改良,比如在鐵釘末端再加上倒鉤,一棒砸下去順勢往回一收,對方就能被扯下馬來了,真真是妙不可言!
新軍訓練進展順利,其他各營操練也很刻苦,城中的形勢一片良好,只除了李少朝為了糧草之事上躥下跳有些著急上火之外,江北軍諸將各司其職,將日子過得井井有條。
同時,北漠大軍穩駐武安,常氏一族老少三個爺們竟也在武安過了個年。與青州的捉襟見肘不同,北漠大軍的糧草很是充盈,徵南大元帥陳起不但將糧草一次給了個足,還專門派了宣威將軍傅悅押送糧草物資過來。
說起傅悅其人江北軍諸將不覺都有些陌生,統管斥候隊的王七便又解釋了一句道:「就是盛元二年,野狼溝之戰,被咱們射死的那個傅沖的親哥哥。」
江北軍諸將不由都發出了一聲「哦」,尾音拉得很是綿長,皆是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薛武一直留駐青州,對野狼溝之戰知道的卻是不多,不由問道:「可是早前北漠那個和常鈺青並稱『將門雙秀』的傅沖?」
莫海不屑地嗤笑一聲:「嘛雙秀啊,好大喜功,輕兵冒進,只剛和咱們江北軍一接頭就被射死了。」
阿麥思量片刻後問王七:「陳起為何派了此人前來?只是押運糧草,還是要留在武安?可有這方面的訊息?」
王七搖頭:「沒什麼訊息,只是知道糧草是由傅悅押運前來的。」
一直沒說話的徐靜突然笑道:「多是北漠軍中派系之爭的緣故,看來陳起這是要拉攏傅家與崔家相抗了。」
阿麥沉默不語,似在思量什麼。
張生看看徐靜,又望向阿麥,問道:「大人,可是要去劫掠糧草?」
阿麥聞言回神,瞥一眼那邊眼巴巴瞅著她的李少朝,卻是對張生搖了搖頭,說道:「不可,我們騎兵稀少,韃子又早有防備,去了白白讓騎兵折損。」
徐靜也是徐徐點頭道:「不錯。」
武安城中,常家幾人也在商議傅沖押運糧草前來之事。
常修安對此事極為惱怒,氣憤道:「既由我常家領兵東進,還派這傅家小二來做什麼,分明就是要故意來攪和咱們,若不是那個傅沖,咱們還不至於有野狼溝之敗呢!再說那傅家有什麼本事,不就是仗著是太后的舅家嗎?」
「三叔!」常鈺宗打斷常修安的話,轉頭看向堂兄常鈺青,問道:「七哥,陳起可是嫌咱們東進速度太慢?咱們一路從豫州打到青州,攻下的城池不下十數,雖說是被青州絆住了些日子,可也沒閒著啊,他何止如此?」
與常修安的憤然和常鈺宗的疑惑不同,常鈺青面色平淡,嘴角上還帶了一絲譏誚的笑意,聞言說道:「正因為咱們常家軍功太盛,他這才會叫傅衝過來分一杯羹,既奪了我常家的軍功,又給了傅家臉面,一舉兩得的事情,何樂而不為!」
常修安更是氣憤,乾脆說道:「等那傅悅來了,咱們就晾著他,看他能使動那隊兵馬!」
常鈺青卻是笑了笑,說道:「三叔若是如此,就正中了陳起心意了,非但得罪了傅家不可,還要見惱於皇上,皇上若是有了心結,咱們有再多軍功又能如何?」
常鈺宗忍不住問道:「那該如何?」
常鈺青輕笑道:「傅悅既來了用他便是,而且不只要用,還要重用!」
進入三月,青州糧倉裡的糧草越來越少,李少朝反而意外地鎮定了下來。阿麥日漸沉默,斥候從武安探回的訊息,常鈺青大軍已經有所行動,一場不可避免的戰爭終要來臨了。
考驗,這是一場對新軍的考驗,也是一場事關江北軍生死存亡的考驗。
三月十二日,北漠大軍出武安,直逼青州。
江北軍騎兵統領張生帶騎兵兩千欲趁機偷襲北漠糧草大營,誰知常鈺青早有防備,留常修安帶騎兵三千並步兵一千護衛糧草。張生出師不利略有折損,引江北軍騎兵退向青州城南。
三月十七日,北漠鐵騎至青州城西。青州城內糧草不足,五萬江北大軍放棄青州,從東門出退向飛龍陘口。同日,城內百姓恐北漠屠城而發民亂,攜帶糧食細軟四散奔逃,青州城門大開,城內亂成一團。
常鈺宗建議北漠軍進城平定城內民亂,趁機佔據青州。常鈺青卻是冷笑,非但沒有進入青州城,反而是繞過青州城而過,然後分出鐵騎三千由先鋒將傅悅帶領,直插飛龍陘口截斷江北軍的退路,剩下的大軍主力則是步步壓向江北軍,將尚不及退入飛龍陘的江北軍全全堵在了陘口外的那片開闊地帶。
時隔近半年之後,阿麥與常鈺青終又狹路相逢。
與飛龍陘內的狹窄幽長所不同,陘口外是太行山山腳向西延伸而出的一大片平緩的開闊地,正是非常適合騎兵作戰的地形。江北軍的騎兵部隊正掩護著步兵向東撤退,見北漠大軍追到連忙列陣迎敵。可江北軍中騎兵本就不多,張生又帶走了一半去襲北漠糧草大營,所以留在此處的騎兵不過兩千,和兩萬北漠鐵騎比起來數量少得有些可憐。
兩千對兩萬,又是在開闊地帶,勝負幾乎沒有懸念。
北漠騎兵都已有些按耐不住,大將軍常鈺青卻依舊沒有下達衝鋒的命令。他一直在尋早與江北軍野戰的機會,現如今真的把江北軍堵在了這裡,他卻有些猶豫起來。常鈺青太瞭解阿麥此人了,她不可能如此老實的束手待斃。果不其然,江北軍騎兵列陣之後很快就向後撤去,露出了那掩藏在後面的三百輛戰車。
常鈺青終於笑了笑,原來是要用車陣抗禦騎兵。借戰車之固來截阻騎兵的馳突衝擊,保持己方陣形的完整。同時,由於陣內車輛的密集分佈,行列間的通道非常狹窄、曲折,騎兵難以快速穿插,行動的空間將受到極大的限制……但是,車陣對騎兵固然有一些優勢,卻難以抗禦步兵靈活的攻擊,同時又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懼怕火攻,再加之車陣本身以守為主,根本不利於主動出擊的攻擊性作戰。
阿麥,你讓我有些失望了呢。常鈺青彎唇輕笑了笑,吩咐身旁常鈺宗道:「準備火箭,負草焚車。」
常鈺宗也是熟讀兵書之人,自然知道常鈺青這是要用火攻來對付車陣,忙命人去佈置火箭及乾草。那邊,江北軍的幾百輛戰車迅速向陣型前列靠攏,而且並不像一般的方陣、卻月陣、函陣等陣型做縱深佈列,而是前後交錯地排成了幾行,然後快速地向北漠軍陣推進。
北漠諸人不覺看得有些煳塗,車陣多是以防禦為主,還沒見過這樣推著戰車往前瘋跑的呢!江北軍這是要做什麼?眼看著兩軍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常鈺青雖一時搞不懂阿麥到底在玩什麼花樣,不過卻不能等著敵方的戰車衝擊自己軍陣,見此冷靜地命令騎兵前軍向江北軍衝殺。
而江北軍戰車在衝到距北漠騎兵二百丈遠時勐地停了下來,戰車上一直蓋著的毛氈終於被掀開,露出牢牢固定在戰車之上的床弩來……再強勁的弓箭也比不過床弩的射程,這種以幾個士兵絞軸發射的弩機,射程足可達三百大步。北漠鐵騎前軍才剛剛開始衝鋒,江北軍的弩箭便已經唿嘯而至。
以木為桿,鐵片為翎,與其說是箭,還不如說帶翎的槍,每一槍落地幾乎都能將一個騎兵連人帶馬釘倒在地上,更有甚者能連穿幾個騎兵而過。北漠大軍被這突來的打擊搞得懵了,非但那些衝鋒的騎兵隊損失慘重,就連後面尚未衝鋒的騎兵大陣也在弩箭的攻擊範圍之內。弩箭一排排落下,北漠鐵騎一排排地往下倒去,靜立不動的騎兵陣成了江北軍新軍最好的靶子。
這個時候,萬無後退的道理。常鈺青最先反應過來,冷聲吩咐左軍衝擊敵陣右翼,而其餘諸軍則繼續衝擊江北軍軍陣。
常鈺青頭腦很清楚,江北軍床弩雖然厲害,卻不過只有三百架,只要能衝進江北軍陣中,北漠大軍依舊可以扭轉局勢。而騎兵攻擊步兵大陣,攻擊對方的右翼最為有利。因為長槍陣雖能剋制騎兵,但是變陣卻慢,如果對方騎兵突然變換攻擊方向,己方就只能用櫓盾兵來緩衝。所以,很多衝陣的騎兵,第一個面對的就是盾牌。
而眾所周知,刀盾手一般都是左手挽盾,右手持刀。防護左翼倒是極為方便,只需輕輕向左移動下手臂,就能將盾牌指向騎兵,防護好自己。可若是對方衝擊右翼,刀盾兵就非得轉過身來不可,一旦這樣,刀盾兵就會把自己毫無保護的後背亮給了對方,一旦對方手中還有多餘的騎兵,那麼後果將是不敢設想。
不得不說,作為一個騎兵將領,常鈺青的指揮是極為出色的,可惜,世上的事情總是有些變幻莫測。江北軍戰車在施放過最後一輪弩箭之後,那些車兵立刻推起大車向兩翼撤去。黑麵平時苛刻的訓練終於見到了效果,這些車兵們將車推得飛快,很快就用車列陣護住了部隊的兩翼,繼續施放弩箭。同時,一直等在陣後的江北軍騎兵縱馬衝了出來。
兩翼是床弩施放的強勁而密集的弩箭,迎頭是砸過來的四面都是鐵刺的狼牙棒,北漠鐵騎還從未遭受過如此的打擊,隊形很快就已散亂。可北漠鐵騎既能稱霸天下,自有其過人之處,再加上江北軍騎兵人雖勇勐卻不戀戰,只在北漠騎兵陣中左右突馳了一番就快速離去,所以,北漠騎兵雖折損了不少,卻仍是衝到了江北軍步兵陣前。
可是,他們很快就發現,他們人雖然衝到了,卻又被戰車攔住了。
不知在什麼時候,江北軍的那些戰車竟然又從兩翼推回來了,平時放在車轅上的屏風被開啟,樹立在一邊車輪之後以代車箱,幾百輛戰車可以並肩銜接,排成了圓陣將北漠騎兵擋在了外面。
車陣內百弩齊發,北漠騎兵又是成了箭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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