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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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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酒桌上突然間就有些冷場,唐紹義笑了笑,問阿麥道:「什麼時候招募新軍?」

阿麥藉著他這個話頭就把話題引到徵兵上:「榜文明日便會發往各個郡縣,各個城鎮村落都會有張貼。」

幾人便談論起軍中之事來,息榮娘本就不懂這些,剛才兩碗酒又喝得急了些,此刻只覺得腦袋昏沉,聽覺視覺都有些不大靈光起來,她不由伸手去拽身側唐紹義的衣袖,說道:「唐大哥,我頭難受。」

唐紹義與阿麥等人談得正高興,聞言便低頭溫聲對息榮娘說道:「我叫人先送你回房休息吧。」

息榮娘聽唐紹義竟無走意,心中不由微有些惱怒,藉著酒勁使小性道:「我不要在這裡,我要你送我回客棧找趙四他們。」

唐紹義聽了心中雖有些不喜,但息榮娘是息烽託孤之人,自己不能不管,只得應聲道:「那好,我送你回去。」說著便又抬頭看向阿麥,眼中頗多歉意,說道:「息大當家不勝酒力,我先送她回去,改日在與大夥喝酒。」

阿麥雖喝了酒,眼中卻更顯晶亮,笑道:「好,我叫人送你們二人回去,反正大哥先不走,我們改日再喝便是。」

唐紹義聽阿麥如此說,心中這才轉為高興,帶著息榮娘辭去。

阿麥等人直把他們送到大門外才返了回來,張生與李少朝見正主已走,也便不再飲酒,胡亂吃了些便從阿麥處告辭。阿麥叫張士強留下收拾酒桌,自己則請了徐靜往書房而來。

書房裡花梨木的書案散出陣陣清香,阿麥臨案鋪開了張大紙,提筆將新軍訓練的要點與建議一一陳列下來,轉身交給徐靜看:「先生,你看看這些條陳如何?」

徐靜仔細看了看,抬頭看著阿麥道:「大多可行,只是有些是靖國公曾用過的,後來已被朝中明令廢除,此次遵行怕是不妥。」

阿麥點頭,其中一些確是父親筆記中所記載,比如提高軍中低階軍官的待遇及教他們識字讀兵法。阿麥解釋道:「軍中原有體制落後,一軍之中最精銳的部隊多為主將的親軍,一旦主將陣亡或其親軍崩潰,其它部隊就很難有所作為。其實有些下級軍官雖然沒讀過兵書,卻有著豐富的實戰經驗,若是再授之於兵法理論,使其在戰中融會貫通,不僅於戰中多有用處,日後也不乏將帥之才。」

徐靜緩緩捋鬚,卻是問道:「你可知靖國公因何歸隱?」

阿麥一怔,這個問題她從未問過父親,開始時是不知道,待後來知道了,卻已是沒機會問了。阿麥搖頭道:「我自離家前一直不知父親身份,所以並不知道。」

徐靜想了一想,遲疑道:「我也只是聽聞而已,當年靖國公假死遁世,除了厭倦權勢之爭外,還有受皇帝猜忌權臣排擠之故。他當時曾提出『人人平等、文武比肩』之語,引起朝中軒然□。靖國公還提出在全國建立義學,人不論貴賤,凡我大夏百姓皆可入內讀書習字,所有花費皆由國庫支出,不用民之分文。」

這些事情,阿麥卻還是第一次聽說,一時不覺有些愣怔,又聽徐靜接著說道:「自古以來,帝王治民奉行的便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軍中亦是如此,武人本就難以操控,一個不慎便有軍變之險。」

阿麥沉默片刻,說道:「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徐靜說道:「兵權所在,則隨以興,兵權所去,則隨以亡,所以君主對掌兵武將向來忌憚,你如此行事,雖可得一時之利,可日後必遭人猜忌!靖國公尚不能行,你比之如何?」

一番話說得阿麥心中矛盾異常,良久才道:「先生,這幾款容我再想一想。」

徐靜便就著其他幾條提了一些自己的意見及建議,阿麥用筆仔細地在紙上記了。當天晚上,阿麥便將肖翼、薛武、莫海等人召在一起,提出要將張生騎兵帶上甸子梁的事情,肖翼等人乍聽之下也驚於阿麥的膽大,待阿麥細細與他們把其中好處都說了,這幾人方才認同了,肖翼更是說道:「唐將軍是忠勇仁義之人,將騎兵交入他的手中定然穩妥。」

第二日,唐紹義只帶著一個青衣漢子來了江北元帥府,唐紹義向阿麥介紹那漢子說是寨中的武藝教頭,那漢子向阿麥拱了拱手,自我介紹道:「小人魏鈞,去年還曾替唐二當家往青州給元帥送過年禮,只是沒能見著元帥。」

「魏教頭,」阿麥拱手還了一禮,又轉頭笑著問唐紹義:「息大當家如何?」

唐紹義面上閃過些許不自在的神色,答道:「她是小孩心性,今日叫人陪著去購物去了,昨日失禮之處你莫要介意。」

阿麥笑著搖了搖頭:「沒事,息大當家人很好。」

唐紹義只道阿麥是在客套恭維,並未在意。一旁魏鈞卻是笑著應道:「大當家是息老當家的獨生女兒,自小就被大夥哄著慣著,脾氣難免不濟。也多虧了息老當家找了唐二當家這樣忠厚的人,這才能容得下大當家的性子。咱們寨中的兄弟直感激地念佛的唸佛,誦經的誦經!」

唐紹義聽出魏鈞說話不太入耳,不由微皺了皺眉頭。

阿麥卻是淡淡地笑了,沒有答聲。一直沉默立在阿麥身後的張士強突然插言道:「唐將軍在咱們軍中時便是有名的待人寬厚,更別說息大當家是一個女子,唐將軍怎好與她計較!」

「休得胡言!」阿麥喝止了張士強,似笑非笑地瞥了魏鈞一眼,對唐紹義道:「息大當家純樸良善率真爛漫,我看了很是欣賞愛慕,若不是已經家有糟糠妻不能下堂,息大當家又不是那甘於居人之下之人,怕是定要求大哥與我做媒求娶息大當家了。」

唐紹義與魏鈞聞言面上俱是變色,唐紹義知阿麥家中妻室是假,聽阿麥如此說只道阿麥是真對年少美貌的息榮娘有了愛慕之心,心中頓時百味摻雜,一時說不清是酸是澀,口中卻是笑著說道:「休要說笑。」

而魏鈞那裡卻是怕阿麥真的有心挾江北軍元帥之威逼娶息榮娘,以唐紹義看阿麥之重,到時候恐怕非但不攔還要極力促成。魏鈞心中大為後悔,恨自己不該聽了榮孃的醉酒之言,說什麼麥元帥對唐二當家有斷袖之情。此刻看來,這麥元帥除了人長得太過俊美了些,言行舉止並無不妥之處。

幾人各懷心思,一時俱是緘默。徐靜、肖翼、張生、李少朝等幾個江北軍中高階將領從外面進來,見屋中氣氛有些不對,不覺有些詫異,徐靜視線從阿麥與唐紹義臉上掃過,出聲笑道:「讓元帥與唐將軍久等了。」

唐紹義帶著魏鈞忙起身與徐靜、肖翼等人見禮,幾人分主賓重新坐了,阿麥便正式說起張生帶騎兵隨唐紹義上甸子梁的事情,將其中便利與難處皆都提出來討論,就連午飯也沒顧上擺,只隨意地嚼了幾個饅頭了事。就這樣一直談到屋中掌燈時分,終將各種事務敲定了下來。

阿麥抬頭看了看外面天色,笑著留唐紹義與魏鈞吃飯。這次不同前一日,宴席上多了肖翼、莫海等人,頓時熱鬧了不少。莫海早在江北軍中時便與唐紹義相熟,此刻見了更覺親切,端著酒碗嚷嚷著定要與唐紹義大喝三百碗。那邊張士強不知偷偷地和張生與李少朝說了些什麼,他二人便開始一個勁地勸魏鈞酒。魏鈞酒量雖不差,但也扛不住三四個軍中漢子拼酒,一會功夫便是喝得臉若豬肝,已是漲成紫紅之色。

桌上,反而阿麥最為悠閒起來,除了偶爾伸筷夾些菜放入唐紹義碟中,便是笑著看大夥斗酒。就這樣喝到亥時初酒席才散,莫海等人都已喝高,魏鈞更是被張生等人灌得爛醉如泥,早已經趴在桌上昏睡過去,就連唐紹義臉上也帶了些醉意。

阿麥見此便留唐紹義與魏鈞宿在元帥府中,誰知唐紹義瞥了一眼阿麥,卻堅持要帶著魏鈞回客棧。阿麥無奈,只得叫兩個親兵架了魏鈞,親送唐紹義他們出府。待送到元帥府門外,阿麥正欲與唐紹義辭別,卻突然聽唐紹義輕聲說道:「阿麥,你陪我走一走吧。」

阿麥聞言一怔,抬眼見唐紹義正靜靜地望著自己,眸光如水,沉靜雋永。阿麥便笑了笑,點頭道:「好。」

自江北軍進入城冀州城後,城內便實行了宵禁,此時街上早已是一片寂靜。幾個親兵架著魏鈞走在前面,阿麥與唐紹義落在後面緩緩行著。

「清風寨的人都希望我能娶了息榮娘。」唐紹義突然說道。

阿麥笑道:「是樁好姻緣,大哥應當珍惜。」

唐紹義默了一默,停下身來看向阿麥,問道:「阿麥,你什麼時候娶妻?」

「我?」阿麥反問,見唐紹義鄭重點頭,便順口胡謅道:「等我將韃子打出靖陽,然後在遊遍江南江北大好河山,尋個世上最美的女子娶了。」

唐紹義乾脆說道:「那好,我等著你。」

阿麥奇道:「大哥等著我什麼?」

唐紹義沉默片刻,終鼓足勇氣答道:「等著你尋個最美的女子娶了之後我再娶妻。阿麥,只要你還沒找到中意之人,大哥就一直陪著你,好不好?哪怕一輩子,大哥也陪著!」

唐紹義已經說到這個份上,阿麥心中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可此時卻也只能繼續裝傻,笑道:「大哥可別咒我!我做夢都想娶個仙女呢,可不想跟著大哥打一輩子光棍!再說只有陪著兄弟出生入死,陪著兄弟喝酒享樂,還沒說陪著兄弟一起打光棍的呢!」

唐紹義聽了眸光便有些黯淡,待阿麥往前走了一段才又追上去,卻未再說什麼。阿麥將唐紹義送到客棧,息榮娘還在大堂中守著盞油燈等著,見唐紹義回來本是一臉喜悅之色,可待見到後面的阿麥,臉上頓時冷了。

阿麥不欲與她多做計較,只笑著點了點頭便算打過了招唿,與唐紹義告辭出來。回到元帥府,徐靜還等在阿麥處沒走,見阿麥回來,指著阿麥笑道:「你這人太不厚道。」

阿麥被徐靜說得一愣,奇道:「先生這是從何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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