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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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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雲

阿麥被徐靜說得一愣,奇道:「先生這是從何說起?」

徐靜笑道:「你明知唐紹義傾心於你,每見你一次便陷得更深一分,你非但不躲著他些,還偏偏要湊上前去惹他動情,這難道叫做厚道?」

阿麥聽了不由嗤笑,反問道:「先生覺得我應當如何?就因唐紹義對我有意,我便要斷絕與他的來往?他明明有將帥之才,我就因避嫌而不用?只因兒女私情便絕了朋友之義,這心量也未免太過狹窄了些!」

徐靜聽得瞠目,又問道:「那息榮娘呢?她可是求你幫忙成全她與唐紹義的,你既然對唐紹義無心,那又為何不幫她一把?唐紹義若是能移情於她,對你豈不是更好?」

幾句話堵得阿麥無話可說,又見徐靜笑得一臉得意,阿麥心中難免不甘,嗆道:「息榮娘是我什麼人?我為何要幫她?誰人又來幫過我?」

徐靜聽了非但不惱,臉上笑意反而更濃,只捋著鬍子含笑不語。

阿麥被徐靜笑得惱怒異常,沉著臉坐在案前默然不語,過了片刻後卻又忽地笑了,自嘲道:「先生說的不錯,我果真是不夠厚道。若是我極力撮合他與息榮娘,他未必不會娶了她!不過,我為何要去給她做這個好人?再者說,唐紹義喜歡誰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與我何干?」

此話說出,阿麥心中頓覺豁亮,就如多年前母親曾說過的那般:你喜歡他,這是你的事情。而他喜歡誰,則是他的事情了。與其胡亂去管別人的事情,不如先來管好自己的事情!

徐靜此時反而斂了笑容,沉默片刻後說道:「你這樣很好,阿麥,這樣老夫反而能放下心來,阿麥終還是個女子!」

阿麥不解地看向徐靜,徐靜笑了笑卻不解釋,只又說道:「阿麥可以假扮男子,卻不應真的變成男子,他日狼煙熄,戰事平,天下定,阿麥能改回紅妝最好!」

阿麥聞言微怔,商易之與徐靜算是最早知道她女子身份之人,卻一直只把她當做男子一般來用,商易之後來更是叫林敏慎帶了易容的東西給她,明白地告訴她絕不能洩露了身份……現在能從徐靜這裡聽到這樣的話,阿麥心中不由有些感動,真心謝他道:「先生,不管以後如何,先生現在能說這樣的一句話,阿麥十分感激。」

九月底,商易之雲西起事的訊息才傳到冀州,此時張生帶騎兵隨唐紹義上甸子梁的事情俱已談妥,唐紹義已派了魏鈞先行回清風寨準備,第一批騎兵先鋒擇日便要拔營。唐紹義從阿麥處得知商易之起事的訊息,沉默良久後才抬頭看著阿麥問道:「阿麥,你告訴我實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要反?」

阿麥爽快笑道:「嗯,前幾日就從林敏慎那裡聽到了訊息。」

唐紹義卻是緩緩搖頭:「不是前幾日,我問的是你在泰興的時候是否已經知道他日後要反?」

阿麥沒有答話,抬頭靜靜地看著唐紹義。

唐紹義繃緊了嘴角,臉色凝重地看著阿麥,又重複問了一遍:「阿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阿麥想了想,坦然承認道:「不錯,我用向他效忠才換得了江北軍的軍權。」

唐紹義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失望之色。

阿麥又反問道:「不然怎樣?聽從朝中的安排南渡宛江,將整個江北拱手讓給韃子?」

「即便不聽朝中安排也不該謀逆!」唐紹義寒聲道,「商易之此時發難就是亂臣賊子!」

「誰為亂臣?誰為賊子?」阿麥問道,「齊景從武帝太子齊顯手裡搶了這江山過來,現如今商易之替他父親再把這江山搶回去,左右不過是他們齊家人的爭鬥罷了,誰是誰的亂臣,誰又是誰賊子?」

唐紹義默然不語,只神色冷峻地看著阿麥,阿麥毫不退讓,淡定地與他對視。過了許久,唐紹義嘲弄地笑了笑,說道:「韃子南侵,盤踞泰興、荊州對江南虎視眈眈,阿麥,你果真不知道商易之這個時候挑起內亂會帶來什麼後果?」

會帶來什麼後果?南夏此時內亂,只能是讓北漠坐收漁翁之利!阿麥自然知道這些,可如果不亂,她又怎會有機會掌兵?阿麥冷靜接道:「韃子不敢,有我江北軍在此,他若南下,我江北軍便可趁他後方空虛奇襲靖陽,將他大軍俱都困在關內。」

唐紹義眉宇間又多了些冷意,問道:「用江山社稷百姓黎民來做你們謀反的賭注?」

阿麥無言,垂頭沉默了片刻,淡淡說道:「這世間本就是一場大的賭局,你我從來沒有逃脫過。」

唐紹義有些陌生地看著阿麥,良久沒有說話。

「我不管盛都皇位上坐得是齊景還是商易之,我要做的只是北擊韃子,復我河山!」阿麥說道,她緩緩抬起頭來,盯著唐紹義問道:「大哥,你可還會同我一起抗擊韃子?」

唐紹義默默看著阿麥,卻始終無法狠下心來說出那個「不」字。

阿麥看出他心中矛盾,又坦誠勸道:「大哥,不論是齊景還是商易之,我只是順勢而為,有我的效忠商易之會反,沒有我的效忠,他依舊會反。說到底他們都已是捨棄了咱們江北軍,捨棄了江北的百姓,你為何還要介意效忠的是哪一個?就叫他們爭他們的皇位,我們來守衛江北的百姓,不好嗎?」

唐紹義抿著唇,許久沒有應聲。見他如此,阿麥心中已是放棄,苦笑道:「是我在為難大哥了。」

「我只同你抗擊韃子!」唐紹義突然說道。

阿麥驚喜地看向唐紹義。

唐紹義臉上神色依舊是淡淡地,重複道:「我只同你一起抗擊韃子,絕不會助商易之奪位!」

阿麥聽了忙舉起三指,起誓道:「麥穗在此發誓,江北軍只在江北,絕不會南下!如若違背誓言,天打雷噼。」

唐紹義沉默地看阿麥良久,終無奈地嘆了口氣,將她的手拽了下來,低聲道:「我信你。」

十月初二,唐紹義帶張生騎兵去往南太行中的甸子梁,同行的還有以鄭嵐為首的江北軍軍械造辦處的數十名工匠,阿麥命張士強為督辦與之隨行,臨行前給了密令與張士強:一旦鄭嵐有所異動,先殺之。

同時,冀州的新兵徵募進行的如火如荼,只不過十多天,已是徵到了青壯一萬六千餘人。阿麥將其先集中苦訓一個月後,才又打散併入江北軍各營,開始全新的訓練。

與冀州的秩序井然截然相反,江南此時則正是風起雲湧,時局變幻莫測。

十一月中,已正式更名為齊渙的商易之帶領大軍以迅雷之勢攻到盛都城外。

十一月十四,齊景病死於宮中。

十一月十五,太子齊涇於明德殿中倉促即位。

十一月十八,京防都督姚慶降,開安定門引齊渙大軍入,至此盛都城破。新帝齊涇自刎而亡,康王齊泯失蹤。齊渙於太極殿內即位,改號初平。

十二月初七,齊泯於嶺南釋出勤王令,號召各州軍隊北上勤王。

冬風並未給江南帶去絲毫涼意,反而將戰火催發地更加旺盛起來,江南一時大亂。

與此同時,江北八州除卻青、冀兩州被阿麥的江北軍所佔之外,其餘豫、宿、雍、益、荊、襄六州俱已被北漠收入囊中,各地的起義軍被陳起鎮壓幾盡,北漠軍的佔領區暫時算是穩定了下來。北漠小皇帝開始考慮是先東進青、冀州,還是乾脆渡江南下,趁著江南內亂之機直取盛都!

北漠徵南大元帥陳起上書小皇帝,言江南之亂暫時不會平息,此時南渡反而易陷入南下內戰之中,更何況江北軍佔據青冀二地,一旦北漠大軍南下,江北軍便如利劍懸於腰腹之上,必成心腹大患!與其南下,不如先全力攻下青冀二州,然後據宛江而觀江南,趁江南內鬥虛空之時,一擊而就!

小皇帝看了陳起的奏摺撫掌叫好,非但立刻準了陳起所奏,還又另加了一道旨意,晉陞陳起為太子少保,明年春送寧國長公主至豫州,與陳起成親!

陳起先得高位,再尚公主,風頭一時無兩。

聖旨傳到豫州已是年底,豫州剛剛下過了雪。姜成翼從宿州而回,得了信過來行轅與陳起道喜,剛進院子,便見那書房的門窗都大開著,徵南大元帥陳起正負手立於窗前,靜靜地看著窗前的梅樹失神。

姜成翼走到廊下解下身上披風遞給一旁侍立的親兵,又跺了跺靴上沾得殘雪,這才笑著走進屋子。屋角上籠著兩個火盆,炭火燒得正旺。因陳起不喜薰香,屋中並未放置香爐,只在案頭立了個大青瓷花瓶,斜插了兩支紅梅,與窗外的梅樹交相輝映,絲絲梅香倒襯得屋中一片清冷之意。

姜成翼笑道:「元帥好沉得住氣,也不叫人緊著建公主府,難不成真叫寧國長公主住到這行轅裡來?」

陳起方轉回過身來看姜成翼,淡淡笑著問道:「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進城,這不就給元帥道喜來了麼,」姜成翼笑道:「皇上竟然將寧國長公主送來豫州與元帥成親,可見皇上待元帥果然非同一般。」

陳起卻是沉默不言,過了一會突然問姜成翼道:「若打青州,誰去最好?」

姜成翼不知陳起為何會突然想到打青州上去,聞言思忖了片刻後,答道:「我覺得還是周志忍更穩妥些。」

陳起淡淡地笑了笑,說道:「他是老將,穩健有餘,進取不足,他不是唐紹義的敵手。」

「唐紹義?」姜成翼不由詫異,奇道:「他不是已經退出江北軍了嗎?怎地還會和他碰面?」

陳起走到牆上的掛圖前,指著地圖上的太行山南段說道:「探子回報說唐紹義領了江北軍的騎軍在此,若是攻青州,唐紹義必會引騎兵西出太行,或斷我糧草,或日夜襲擾我軍。」

姜成翼自是見識過唐紹義騎兵的厲害,聞言不由說道:「若是那樣倒是個麻煩事,唐紹義善於奇襲,防不勝防。」

陳起笑了一笑,說道:「所以要攻下青州,必先除去唐紹義騎兵,斷了江北軍這隻臂膀!」

姜成翼聽了眉頭緊皺,為難道:「可唐紹義人馬在太行山中,行蹤不明,除之甚難。」

陳起道:「唐紹義此人混過軍中又混匪窩,可見雖驍勇善戰,卻過於意氣,殺之不難。」

姜成翼忍不住問陳起道:「元帥已有算計?」

陳起輕聲道:「此種人,誘殺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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