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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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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計

崔衍還是有些將信將疑,常鈺青沒再多說,轉身又回了大帳。姜成翼正伏在桌案前參照著新制的地形圖對沙盤進行修改校正,看常鈺青從外面進來,不由抬頭問道:「真的不用派兵去探探麼?」

常鈺青不語,走到沙盤前站定,看著沙盤上標記著的擁翠山愣神。這沙盤還是南夏靖國公的首創,戰爭中流傳出來,各國的將領一眼便看出了它的妙處,後來便廣為四國的軍事將領所用了。

「在這裡。」常鈺青修長有力的手指沿著擁翠山山麓而下,在鄰近的一條山谷處停留了下來,說道:「伏兵應該在這裡了。」

姜成翼看了眼順著常鈺青指的地方,又抬頭看向常鈺青,眉梢不自覺的挑了下。

常鈺青笑了,沒有理會姜成翼的驚訝,轉身走到書案便坐下,隨手拿了本書翻看起來。姜成翼正奇怪間,突然聽見常鈺青狀似隨意地問道:「成翼覺得咱們用不用去給他們來個一網抄盡?」

姜成翼抿著唇思量片刻,說道:「我軍對此處的地形並不熟悉,山間小路已多有改動,夜戰對我們明顯不利。」

常鈺青眼睛沒有離開書本,只輕輕地點了點頭:「所言不錯,那就讓南蠻子先蹲一宿再說吧。」

姜成翼嗯了一聲,等了片刻不見常鈺青再有交代,便復又低下頭去休整沙盤。

常鈺青默默地看了會子書,嘴角處卻突然露出些笑意來,叫親兵喊了崔衍進來,交代道:「你今晚就別跟著巡營了,先好好地睡上一覺,明日寅時到我這裡來。」

崔衍被常鈺青說得有些摸不著頭腦,忍不住撓了撓腦袋,問道:「大哥,什麼事?」

常鈺青卻不肯說破,只是冷著臉說道:「哪來得這麼多為什麼,讓你來便來好了。」

崔衍見他面露不悅之色,也不敢再多問,只是用眼角瞟了下姜成翼,見他也是一臉疑惑地看著常鈺青,頓時心裡有些平衡了,暗道原來煳塗的不只我一個。

打發走了崔衍,常鈺青又叫人去各營傳令,吩咐明早寅時就造飯,吃過飯後各營整裝待命。姜成翼更是煳塗,不知道他這是做如何打算,既然說了要慢慢剿匪,又不急於出征,何必這麼早就造飯呢?姜成翼有些煳塗了。

煳塗的不只是姜成翼一個,蹲在擁翠山東面山谷中的江北軍第七營的營官陸剛也有些煳塗了,韃子為什麼一點反應都沒有?怎麼說也得派些人過來探探吧,怎麼這天都要黑了,卻連個人影都沒見著呢?

黑麵早已經蹲得不耐煩了,幾次都要帶兵去夜襲北漠軍營,被陸剛強行壓住了,只好氣唿唿地坐在草地上,瞪著牛眼發悶氣。

這一夜,有人心焦有人急,有些人嘴角含笑地算計著什麼,還有些人,倚著大樹睡得正熟,比如——阿麥。

一直等到第二日,太陽已經半人多高,陸剛等人這才終於死了心,帶著人飢腸轆轆地從山谷裡撤了出來。阿麥已經等在了擁翠山山腳下,見陸剛領著隊伍來了,忙叫人把準備好的吃食都給搬了過來。

陸剛恨恨地咬一口麵餅,剛吞嚥了兩口突然又停下了,瞅著坐在一邊的阿麥問道:「你說韃子這是什麼意思?天濛濛亮的時候探子回報說是韃子營中寅時就開始造飯了,可老子又等了他們一個多時辰還是什麼也沒等到,又不見他們拔營,韃子這是在玩什麼花活?沒事這麼早吃飯幹嘛?」

阿麥略嫌秀氣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低聲地重複陸剛的話:「寅時就造飯,卻不見拔營?」

陸剛點了點頭,有些期待地盯著阿麥。

阿麥的眉頭皺地更緊,右手食指無意識地輕叩著膝蓋,突然抬眼問陸剛道:「探子最近一次回報是什麼時候?」

「辰時三刻吧。」陸剛回答道。

阿麥仰著臉看了看樹梢見透過的細碎陽光,大概估算著時間:「現在已過午時,這麼說大人已經快兩個時辰沒有接到探子的回報了。」她面色突然一變,「大人可還有探子未回?」

陸剛心中也是一驚,忙把不遠處負責此事的副官叫過來細問,一問才知道還有幾組探子沒有回來,按理說應該有探子持續回報北漠軍營的情況的,不知因為什麼原因,這中間像是突然斷了。陸剛聽了臉色大變,噌地一下子從地上竄了起來,他雖粗莽,可畢竟領兵多年,深知這個時候要斷了探子的線報,韃子就是摸到了他們身後,也無從知道了。

「大人!」阿麥在他身後低聲叫了一聲,沉聲說道:「山路難走,少不得要多耽擱一些功夫,誤了會時辰也是情理之中,大人不必發火。」阿麥說著,眼睛卻輕輕地瞟向四周。陸剛一下子就明白了過來,壓了下心頭的驚慌,復又若無其事地坐到了地上,壓低聲音問阿麥道:「你如何看?」

阿麥想了一下,說道:「韃子明知擁翠山有異樣,不可能毫無反應。」

陸剛點了點頭:「不錯,失了的探子極有可能是被韃子得了,韃子很可能是識穿了我們的計策。」

阿麥心道不是很可能,是一定。就這樣的詐做伏兵,常鈺青怎麼可能就會上當!不過此時不是講這些話的時候,她只是隨著陸剛的話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此地不可久留。」

這句話可是說到了陸剛心坎裡去了,他這就要從地上站起來,卻突然被阿麥一把拉住了:「阿麥覺得大人還是應該先穩軍心,韃子人多,我們本就處於劣勢,萬不可自己先亂了陣腳。」陸剛低頭看了阿麥一眼,點了下頭。

當下,陸剛就去吩咐部下集合隊伍,阿麥也在後面跟了上去。陸剛和幾個營級軍官商議了片刻,便決定把隊伍帶向山南,打算去北漠軍的左翼方尋找機會。阿麥沒再多說,帶著對立計程車兵跟著部隊一起前行。由於大部分先在山谷中蹲守了一個晚上,還來不及休息,這樣一行軍,頓時顯了些疲憊之態,反倒是阿麥的第四伍,由於夜裡休整的不錯,到是精神的多。

隊伍往南翻過了兩個山頭,剛走到一處地勢略微平緩的地方,陸剛正想下令讓隊伍停下休息,勐然見前面山坡上豎起幾面北漠軍旗,齊腰高的荒草之中齊刷刷地站起成千的北漠軍來,陸剛等人頓時僵住了。

北漠陣列從中往兩邊分開,一員黑袍小將,不過十七八歲年紀,手端長刀高坐於戰馬之上,慢慢悠悠地晃到了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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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麥此時尚在隊伍中間,遠遠看到前面突然冒出來盔甲鮮明的北漠軍來,不由也是一驚,待看清了北漠陣前的那員小將,心中更是一凜,崔衍!那是崔衍!雖然只在豫州城見過幾面,她還是一眼認出了盔甲在身的崔衍。

崔衍不僅是北漠名將周志忍的外甥,更是北漠輔國公的小公子,只說他的出身,常鈺青就絕對不會讓他輕易犯險。既然他能在此出現,那麼常鈺青定然是已算到了萬無一失的地步。一想到這裡,阿麥心中不禁駭然。

前面的陸剛急忙行兵佈陣,可崔衍哪裡會給他佈陣的時間,手一揮,北漠兵陣便壓了過來。頓時,喊殺聲震天響起,北漠軍衝殺過來,江北軍這邊倉皇應戰,只一接戰間便落入下風。

雙方人馬混戰在一起,刀箭飛舞、血肉橫飛。陸剛揮劍砍倒一個衝到面前來的北漠兵,扯著嗓子吼旁邊的親兵:「他孃的光護在老子周圍幹嘛?老子用不著你們!前三隊擋在這裡,其餘的叫黑麵先往山上撤!」

有個親兵抽出身來去傳令,剩下的親兵依舊護在陸剛的周圍。黑麵哪裡肯撤,揮著大刀擋在前面,獨自和五六個北漠兵纏鬥在一起,雖勇勐,可卻也險象環生。

這樣的場景看入阿麥眼中,竟似有些熟悉,像是又回到了野狼溝的戰場。阿麥咬著牙帶人衝殺到陣前,把陸剛從北漠兵的包圍中搶了出來。陸剛身邊的親兵已經死傷大半,他自己也已經殺紅了眼,看到阿麥怒聲罵道:「混蛋玩意,你他孃的不是第四隊嗎?讓你們先往山上撤!」

阿麥舉刀擋開面前砍過來的彎刀,順勢一抹砍到了一個北漠兵,也不理會陸剛的怒罵,只衝著王七喊道:「帶大人走!」。王七點了點頭,揮手招了兩個兵士架起陸剛就走。阿麥等人邊殺邊退,路過第二隊的隊正楊墨身旁時替他擋了身側砍過來的一刀,大聲喊道:「帶著人往山上撤!」

楊墨已是滿頭滿臉的血,血紅著眼睛厲聲罵道:「滾!小白臉怕死就自己滾,老子是第二隊的隊正,大人吩咐要擋在這裡!」

身邊的北漠兵越湧越多,對留下的江北軍士兵漸成包圍之勢,張二蛋本一直跟在阿麥身側,此時卻被北漠兵困在了一邊,反倒是楊墨和阿麥被七八個北漠兵圍在了一起,逼得兩人不得不背靠背地抵在一起砍殺著四周的敵兵。

「真他媽死心眼!」阿麥忍不住罵道,「後面的人已經撤了!你們也不用留在這裡白白喪命!」

楊墨又砍倒一個敵兵,心中豪情頓生,哈哈大笑道:「小白臉懂個屁,大丈夫能戰死沙場那是榮耀!」

「榮耀個屁!」阿麥怒聲罵道,她的胳膊已經痠痛,揮刀的速度明顯見緩,這樣下去早晚會被韃子困死在這裡,她咬牙把包圍圈噼開一個豁口,沖楊墨叫道:「你要是還想給你那死鬼長官報仇,就跟在我的後頭殺出來,別把命丟在這裡!」說完也不等楊墨回答,招唿了張二蛋一聲,率先向豁口處衝殺了過去。

楊墨一愣,咬了咬牙,跟在阿麥身後向外殺了出去。三人很快便和其他的江北軍匯在一起,再往山上撤的時候就輕鬆了許多,幸好北漠兵追殺的並不兇狠,看樣子只是要把留守的江北軍消滅掉。

阿麥身上已經掛了彩,幸好只是胳膊處,傷口也不深,她一時顧不上包紮,只帶著人去追已經撤到山上的大隊人馬。等翻過了一個山頭,身後的喊殺聲才漸漸沒了。

陸剛已經收攏了殘部等在那裡,隊伍折損了小一半,到現在只剩下了七八百人,這一次遭伏真可謂之慘烈。陸剛見只回來了阿麥等三四十個人,臉色更加陰沉,發洩一般地把配劍往地上一砸,轉回身用拳死命地捶樹。旁邊的軍官連忙上前勸了,無非是說一些「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之類的話,阿麥也不湊前,只站在一邊冷眼看著,到後來竟然轉回身看著身後的山頭髮起呆來。

天色已經黑了下來,山那邊很安靜,完全想像不到就在剛才那裡還進行了一場戰鬥,幾百個人把性命丟在了那裡。阿麥隊裡也有不少死傷,王七走過來,捅了捅還在愣神的阿麥,低聲說伍裡也犧牲了一個弟兄。

阿麥心中突然湧上一股難言的悲傷,不只是為死去的那個弟兄,更多的是為第七營中所有的人。只用這一個營的人馬,怎麼可能去和常鈺青的大軍相鬥,那不只是崔衍,那是常鈺青,北漠的軍事奇才,名震四國的「殺將」常鈺青!

沒有指揮,沒有排程,沒有統籌的安排……他們這群人,是被商易之所拋棄的江北軍,是被徐靜用來做誘餌的江北軍。

那邊有軍官建議陸剛往回撤,前面既然有伏兵,那也只能往回撤了。阿麥斂了斂心神,走到陸剛身邊低聲說道:「大人,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陸剛疑惑地看了阿麥一眼,還是跟著她離開人群往一邊走了幾步。

阿麥低聲問道:「大人想往回撤嗎?」

陸剛點了點頭。

阿麥沉聲說道:「我們回不去!伏兵不追,說明常鈺青還有後招在等著我們,剛才的那個韃子將軍叫崔衍,身份尊貴,常鈺青既然敢讓他來攔咱們,可能就算到咱們遭到伏擊之後會走回頭路,這裡怕只是虛攔一下,更厲害的還在那邊等著我們。」

陸剛盯著阿麥的眼睛,問道:「你能確定?」

阿麥苦笑一下,搖了搖頭,說道:「不能,因為對方是常鈺青,我不能確定。」

陸剛沉默了片刻,問道:「那你說我們下一步該如何?」

阿麥默默地看了陸剛片刻,突然說道:「大人,有些話阿麥只在這裡說一遍,大人若能聽得進去,那就入耳,如果不能,就當阿麥從沒說過此話。」

陸剛說道:「有什麼話你直說便可。」

阿麥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咱們從軍部回來的時候軍師曾給了大人個錦囊妙計,只說讓兵不厭詐,大人可曾想過軍師給其他營裡的會是什麼?」見陸剛沉默不語,阿麥又接著說道:「我想大人也已經猜到絕不會都和我們的一樣,如若咱們江北軍二十多個營都各自為戰的話,那這仗也不用打了,就等著韃子個個收拾好了,將軍他們絕對不會犯如此錯誤。」

陸剛面色終於變了,阿麥笑了笑,說道:「大人,我們是餌,將軍和軍師拋給韃子的餌,活生生的餌,會掙扎會扭動,因為自身不知,所以才更加真實,所以才能引著韃子上鉤的餌。往北走,等著我們的必然也是常鈺青的伏兵,所以我們只能繼續往南,崔衍見我們逃走了,必然少了防備,現在又是天黑,只要我們熄了火把,悄無聲息地摸到他的身後,就能給他殺個回馬槍。」

陸剛認可地點了點頭:「不錯。」

阿麥看一眼不遠處有些散亂的隊伍,又轉回頭看陸剛,問道:「可是,大人,然後呢?以我們現在的兵力自然不可能殺光崔衍的人馬,前後都是北漠韃子,轉過那個山坳後我們就只剩下兩個選擇了,一是向東,一是向西,向東是北漠大軍的軍營,看似死地卻是通向生路,只要能趁著夜色神不知鬼不覺地繞過去,我們這些人就能逃離昇天;而向西是烏蘭山脈深處……」

阿麥說道這裡突然停了下來,看著陸剛輕輕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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