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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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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人

陸剛不傻,阿麥的話雖沒說完,他卻也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向西,是烏蘭山脈的深處,也是將軍和軍師想把韃子引向的方向。他轉頭看向遠處或坐或躺計程車兵們,眼中緩緩蒙上一層悲壯,一路被追殺下去,這些兒郎還能活下來多少?陸剛轉回頭來看著阿麥,堅定地說道:「我們向西!」

「大人!」阿麥失聲驚唿,再也掩不住面上的驚訝。

陸剛粗獷的臉龐上露出些笑意,一字一頓地說道:「阿麥,我們是軍人。」

「可是——」

「沒有可是!」陸剛打斷了阿麥的話,「只要是軍人,就應該隨時做好為國捐軀的準備,我們江北軍來到這烏蘭山為的是什麼?我們不是在為將軍和軍師戰鬥,我們是在為大夏戰鬥!軍人,保家衛國、戰死沙場是本分,是榮耀!」

他的眼中熠熠生輝,堅毅代替了悲壯,豪情從中瞬間傾瀉。夜色中,他本不高大的身影就這樣屹立在阿麥的面前,把她嘴裡所有的「可是」都壓了下去。

陸剛盯著阿麥,壓低的聲音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嚴厲:「阿麥,你很聰明,如果你一個人想走,我不攔你,可如果你要是敢動搖軍心,別怪我手下無情。」

阿麥靜靜地和他對視片刻,抿著唇重重地點了點頭,沉聲說道:「阿麥明白,阿麥願意跟隨大人!」

陸剛笑了,轉身大步地往隊伍處走去。阿麥在原地愣了片刻,也緊跟了上去。

剛才一戰,營中已有一個營副和兩個隊正犧牲,陸剛出人意料地把那兩個隊計程車兵歸到阿麥的隊中,然後又做了一番戰前部署,告知士兵已得到探子回報,韃子正在北邊的山谷伏擊著他們,所以只有去南邊殺韃子一個回馬槍。

張二蛋給阿麥簡單地包紮了一下胳膊上的傷口,他的神情頗為自責,覺得是自己沒有保護好阿麥才讓她受了傷。阿麥笑著開解了他幾句,然後和邊上計程車兵一樣,從衣襟上撕下一條布條來勒了口。部隊再一次被集合在一起,火把一個個被熄滅,深沉的夜色之中,七百多第七營士兵按照來路悄無聲息向山那頭摸了過去。

一翻過山頭,就看到遠處晃動的火把,只剛到了山腳處,看樣子是剛打掃完了戰場。北漠軍的行進速度有些慢,受傷計程車兵都走在了後面,還有一些士兵抬著死去了戰友。崔衍騎著馬行在隊伍的前部,顯然對今天的戰況並不太滿意,常鈺青嚴令他不許追擊,這一條讓他感到有些鬱悶,如果不是這樣,他有把握能把那些南蠻子都消滅了。

江北軍來得很快,幾乎一點動靜也沒有,從左右兩面同時包抄上來,像夜色中突然出現的山鬼,一下子殺了崔衍一個措手不及。陸剛把勒在嘴上的布條扯開,大聲喊叫著衝殺了上去。一天之間,兩軍士兵第二次混戰在一起。在陸剛等人不要命的拼殺之下,北漠軍不自覺的往後退去,崔衍急了,指揮隊伍把傷兵護在中間,自己帶著先鋒重新衝殺了回來。

阿麥見自己這方的傷亡也很大,拼殺到陸剛身旁提醒道:「大人!該撤了!」

陸剛按照事前的約定,發出號令命江北軍往西撤去,可崔衍吃了虧哪裡肯善罷甘休,命北漠軍緊追上去。陸剛看到馬上的崔衍,眼中閃過狠厲之色,只吩咐阿麥帶著隊伍先走,自己卻領著些人迎著崔衍就殺了過去。阿麥只覺頭皮一緊,頓時明白了陸剛的打算,急忙回頭大喊道:「大人!殺不得!」

崔衍聞聲一愣,視線順著聲音看過來,夜色中並沒能看清阿麥,只看到陸剛凶神惡煞般向自己這邊拼殺過來。他冷笑一聲,非但不避,反而拍馬迎了上來,揮著長刀從陸剛頭頂一噼而下。陸剛舉劍相架,刀劍相撞火花四濺,陸剛只覺的虎口一麻,手中的佩劍幾欲掉落,這樣的少年臂力竟然如此強勁,這大大出於陸剛的意料。

第二刀又噼了下來,陸剛連忙再擋,強強擋住了崔衍的長刀。來不及反擊,第三刀又到了,這次不是噼,而是削,陸剛閃身躲避,刀鋒還是在胸前劃開了一道血口,如果不是胸前的鎖子甲,這一刀怕是就已經把他削成了兩段。

看著面前男人眼中冒出的驚駭之色,崔衍心中不禁有些得意,他舉起長刀,正想再來一刀結束這人的性命,突然覺得身下一矮,身體竟不由自主地向前栽了過去。他急忙從馬上躍起,一個翻滾落到一邊。

阿麥躲開轟然倒地的戰馬,搶到陸剛身邊扶住搖搖欲墜的陸剛,急聲叫張二蛋道:「快,把大人帶走!」說完把陸剛往張二蛋懷裡一推,轉身擋在了他們身前。眼角掃見張二蛋沒有反應,阿麥厲聲喝道:「快走!」

張二蛋心一橫,終於架起幾近昏迷的陸剛往後拖去。

崔衍看到阿麥明顯一愣,奇道:「是你?」

阿麥緊緊地握住了手中的刀,盯著面前的崔衍,嘶聲說道:「不錯,是我!」她很清楚,她打不過崔衍,可不知道是否被熱血激昏了頭腦,她竟然就這樣握著刀擋在了崔衍的身前,身後是生死不知的陸剛,她不能退,也無處可退。

崔衍先驚後笑,說道:「這可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捉了你回去,大哥一定高興。」

阿麥冷冷說道:「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崔衍冷哼一聲,長刀一展,衝著阿麥就殺了過來。阿麥強自咬牙迎了上去,兩個人頓時打鬥在一起。論刀法,崔衍自小習刀法,而阿麥卻是半路出家。論臂力,他是男子她是女子,自然不可比。只幾個回合過後,阿麥的手就抖得幾乎握不住刀柄了。幸好崔衍存了要生擒阿麥的心,所以並沒有痛下殺手,只是想耗盡了阿麥的氣力活捉了她。

眼看著追上來的北漠兵越來越多,阿麥深知一旦被圍住了就再無逃脫的希望,於是虛晃了一刀,逼開崔衍兩步,轉身便往前跑去。崔衍哪裡肯放,緊追幾步又把阿麥攔了下來。

再說張二蛋架了陸剛往前拖了一段,正好遇到回來接應的江北軍士兵,便把陸剛交給了他們,轉身又衝了回來救阿麥,趕到時正好看到崔衍正在纏鬥著阿麥,阿麥的刀法已經不成章法,崔衍的長刀幾次貼著阿麥的衣角劃過,兇險無比。

張二蛋大叫一聲,揮著刀砍了過來,可他又哪裡是崔衍的對手,崔衍不對阿麥下殺手那是想捉活的,可他卻沒想連張二蛋也要活的,只見崔衍刀風一轉,凌厲之勢倍增。阿麥的刀再也握不住,匡噹一聲落地,睜大了眼睛看著崔衍的刀向自己噼了過來。崔衍也是一時失手,他本不想要阿麥性命,可這時刀勢已經欲收不能,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阿麥就要死在自己刀下。

張二蛋大叫一聲,從旁邊一躍而起,撲到了阿麥的身前。刀鋒從張二蛋的後背劃過,他的頭勐地後仰,身體弓一樣彎起,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吭,握住阿麥肩膀的手指深深地陷入了阿麥的肉內。沒等阿麥反應過來,張二蛋又勐地推開了她,轉身衝著崔衍撲了上去,死死抱住也有些驚呆的崔衍,吼道:「伍長,快跑!」

阿麥覺得自己的理智已經脫離了大腦,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跑,不能丟下張二蛋一個人跑。崔衍推了幾下都無法擺脫張二蛋,氣得乾脆就扔了長刀,從腰間拔出了彎刀,衝著張二蛋就要捅下。胳膊只抬到一半就被撲上來的阿麥抱住了,三個人一下子栽倒到地上。張二蛋還死死地抱著崔衍的腰,阿麥一口咬在了崔衍的胳膊上,一時間什麼章法也沒了。

崔衍又氣又急,連要活捉阿麥的念頭都忘了,只想在這種潑皮似的廝打之中脫身出來。他沒把阿麥放在心上,只覺得她不過一個女子,能有多大力氣,所以便先專下心來擺脫張二蛋。他剛用手強行掰開張二蛋的胳膊,把他甩到一邊,還來不及坐起身來,卻見阿麥手中握著把形狀古怪的匕首向他揮了過來。崔衍下意識地仰身躲避,可喉間還是感到一涼,他心中一驚,抬腳便把身前的阿麥踹了出去。

阿麥忍住腹中的劇痛,慌忙從地上爬了起來,看一眼已到跟前的北漠兵,顧不上再去給崔衍補一刀,急忙從地上拉起張二蛋就跑。追上來的那幾個北漠兵沒有追阿麥,只是驚慌地圍住了崔衍。

阿麥拉著張二蛋跑了一段,張二蛋腳下一軟,人一下子栽倒了。阿麥低頭看去,見他背後被劃開了一條尺來長的口子,很深,血肉翻開了,血早已經整個後背都浸透了。

「伍長,你……別管我了,快跑吧!」

阿麥也不說話,只把張二蛋往背上一放,手撐著地強行站起來,接著往前跑。張二蛋虛弱地掙扎著,試圖從她背上下來:「我活……不成了,伍長……你……放下我。」

阿麥壓住了喉嚨裡的哽咽,惡狠狠地說:「閉嘴!」

張二蛋已經沒有力氣掙扎,頭無力地搭在阿麥的肩上,斷斷續續地說道:「這樣……我們誰也……跑不了……放下我,……去追大夥……」

山路漸漸艱險起來,阿麥腿一軟,差點栽倒在地上,慌忙用手扶了地才勉強穩住身體,她咬著牙把張二蛋的身體往上託了託,半趴伏著往前爬去。

「你再……不放下我……我就……咬舌……」

「你咬吧!」阿麥嘶啞著嗓子說道,「你就是死了我也會把你的屍體揹回去的。」

張二蛋已近昏迷,終於沉默了下來。阿麥的脖頸處有些潮溼,她沒再說話,只死命地咬了唇,一步步地往前面走去。隊伍就在前面,她知道,她一定可以追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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