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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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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酒

一提到漢堡的那夜,阿麥臉上的笑容也一下子散了下去,腦中又浮現出那如同地獄一般的漢堡城,火光血光、哭聲喊聲……還有那根本就沒有月亮的夜空。

「也不知秀兒現在如何。」阿麥問道。

「我曾讓人查訪過,還在石達春的城守府裡,好在石達春還算有些良心,沒把小公子和徐姑娘交給韃子。我原本想過把他們偷偷接出來,可咱們現在都是把腦袋別在腰帶上的人,讓他們兩個跟著咱們還不如就留在豫州的城守府裡安全些。」

阿麥點頭:「的確,在那裡也好。」

唐紹義往口中倒了一大口酒,又說道:「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我現在看著天上這月亮就如同做夢一般,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在漢堡,和一幫兄弟們喝酒,可如今那幫兄弟就只剩下了我一個,其他的都沒了,屍骨埋在哪裡都不知道。阿麥,」唐紹義轉頭看阿麥,「你說這會不會只是個夢?你,徐姑娘,還有這江北軍大營都只是夢裡的,會不會等明天我酒醒的時候,我還只是漢堡城裡的一個小小校尉,那幫兄弟們還會活蹦亂跳地出現在我眼前?」

阿麥心中也是傷感,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唐紹義愴然地笑笑,把酒囊丟給阿麥:「你能喝酒,我看得出來。」

阿麥笑了笑,也學著唐紹義的樣子仰頭把酒倒入口中,喝了一通後才停下來,頗為自豪地說道:「那是,我家可是專門釀酒的,我爹釀的酒那是我們鎮上的一絕。」

「我爹是個秀才,」唐紹義笑道,「做夢都想讓我能考個狀元什麼的光耀門楣,可惜我偏偏背不下書去,後來乾脆就偷著跑出來參軍了,現在他怕是還不肯認我這個兒子呢,你呢,阿麥?為什麼一個人去漢堡?」

阿麥沉默良久,唐紹義見她如此知她必然有不願人知的往事,便轉開話題說道:「嘗著這酒如何?這可是草原上有名的烈酒。」

「他們都死了,」阿麥卻突然說道,「已經死了五年了。」

唐紹義沉默了片刻,坐起身來走到阿麥身旁,用手大力按了按她的肩膀。阿麥卻抬臉衝著他笑:「我這個夢是不是比你做得久多了?」

「今天咱們不在這裡說這個,過節就得喝酒!」唐紹義大聲說道。

「好,喝酒」阿麥爽快說道。

兩人對月痛飲,草原上的酒烈,兩人又都喝得快,饒是唐紹義善飲也已是帶了醉意,阿麥更別說,她早已經沒有了平日裡的謹慎小心,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一邊舉著酒囊,一邊大聲地念道:「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不對,」唐紹義坐在地上喊道,「你喝多了,數錯了。」

阿麥醉眼惺忪地看他,然後又認真地數了數地上的影子,哈哈大笑:「嗯,是不對,應該是舉杯邀明月,對影成四人。」

阿麥與唐紹義兩人喝得極多,到最後都醉倒在地上,兩人抵背而坐擊劍放歌,阿麥嗓音暗啞,每每唱到高處便會突然沒了動靜,唐紹義便笑她道:「瞧你這啞巴嗓子,平日裡聽著還行,一到真章上就不行了吧!」

阿麥的臉早已經喝得通紅,爭道:「我以前也不是沒有清脆好聽過。」

唐紹義哪裡肯信,阿麥見他不信鯁直了脖子欲再反駁,誰知卻又突然打住了,只是沉默地喝起酒來。

阿麥回到自己房中時已是半夜時分,張士強仍點著油燈坐在房中等她,見她回來忙迎了上來。

「先不忙別的,去幫我倒杯茶來。」阿麥在椅子上坐下,捏著太陽穴說道。

張士強連忙倒了杯茶端過來,問道:「大人怎麼到現在才回來?」

「和唐將軍去喝酒了,」阿麥接過茶杯一口氣喝乾,放茶杯時卻看到桌上多了本《靖國公北征實錄》,不由地一愣,問張士強道:「哪裡來的?」

「是元帥送過來的。」張士強答道。

「元帥?他來過這裡?」阿麥驚問道。

「元帥晚上來過這裡,我說要出去找你,元帥沒讓,只留下這本書就走了。」

阿麥拿起書來翻看,心中訝異商易之為何專門給她送來這本書,只是因為她曾在他那裡留意過此書,還是說他發現了什麼?阿麥一時心思百轉,只覺得本就有些昏沉的頭更疼了起來。

張士強見阿麥臉上神情變幻莫測,不覺也緊張起來,問阿麥道:「大人,出了什麼事情?元帥送這書來還有別的意思嗎?」

阿麥自己也不知道商易之送這書來是什麼意思,又怎麼來回答他的問題,再說她又不願和張士強說太多,勉強笑道:「沒事,這書是我今天在元帥那裡翻看的,想是元帥希望我多學習些兵法吧。」

張士強不解:「那這是好事啊,大人為何還——」

「我只是怕和唐將軍私下飲酒會惹元帥不悅,畢竟這算是違反軍紀的事情。」阿麥打斷張士強,又說道:「再者說部下私交過密總會惹長官不喜,這是常理。」

見張士強仍是一臉擔心模樣,阿麥笑道:「沒事,咱們元帥不是心窄之人,別擔心了,快去睡吧,明日裡才有得忙呢。」

聽阿麥如此說,張士強這才將信將疑地離去。

阿麥也懶得脫衣,只和衣往床上一躺,但想要入睡談何容易,閉上眼睛滿腦子的都是這些年來發生的事情,眼見著窗外已濛濛發亮時才迷迷煳煳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天已大亮,張士強在外面把門拍得砰砰作響,喊道:「大人,大人!」

阿麥從床上爬起身來去開門,腳一沾地就覺得一陣眩暈,一下子又坐回到了床上,只覺得頭痛欲裂,反而比昨夜時更重了三分。

張士強只當阿麥還在沉睡,還在外面拍著門:「大人,該起了,元帥命各營人馬齊聚校場呢。」

王七等人早已經披掛整齊等在院中,見阿麥久無動靜,王七忍不住問張士強道:「大人怎麼了?不會出什麼事吧?」

旁邊另外一名軍官橫王七一眼道:「胡說,大人好好的能出什麼事?」

幾人正低聲嘀咕阿麥已開啟房門走了出來,眾人見她果然面色蒼白心中不覺都有些詫異,唯有張士強知道她是昨日飲酒太多,想要問她是否需要他去尋些醒酒的東西來,卻又怕別人知道她私下和唐紹義縱酒,只得把話壓在了舌下。

阿麥見眾人都在等自己,歉意地笑道:「可能是昨夜受了些風,睡得沉了些,讓大夥久等了,實在抱歉。」

這世上哪裡有長官對自己說抱歉的道理,眾人聽她如此說都道無妨無妨,有幾個周全的還上前問阿麥現在如何,是否需要找個郎中來。阿麥推說不用,見時辰已晚忙領著眾人往校場趕,一路上大夥都走得匆急,可到達校場時還是晚了些,雖然沒有誤了時辰,可卻成了最後到的一營軍官。

阿麥不敢多說,只低著頭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商易之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轉回身去對前來宣旨的官員說道:「請大人宣旨吧。」

那官員展開聖旨開始宣讀,阿麥凝神聽著,只覺得言辭晦澀難懂,聽了半天也只懂了個大概。待聖旨宣讀完畢,商易之領著眾人謝恩,然後又派人送那官員先行去休息,這才轉回身來面對眾人。

阿麥見商易之眼神掃過眾人之後便往自己身上投了過來,忙心虛地避過他的視線,心中暗道一聲不好,果然就聽商易之寒聲說道:「來人,將第七營主將麥穗拉下去鞭責二百!」

在場的軍官聞言都是一愣,唐紹義反應過來後就要出列,卻被身邊的張生死死拉住胳膊。眾人還在發愣,兩個軍士已上前架了阿麥要走。唐紹義見此,再不顧張生的暗示,一把甩開他的手臂,上前一步單膝跪下說道:「請元帥饒過麥將軍。」

其他軍官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跟在後面求情。商易之看一眼垂頭不語的阿麥,對眾人冷笑道:「還要饒過?慢軍當斬,只鞭他二百已是饒他,你們還要我如何饒他?」

眾人被商易之噎得均是一愣。

第七營的其他軍官因官階低微本在後面,這時也走上前來,齊刷刷在阿麥身後跪下,喊道:「麥將軍遲到只因我等,我等願替麥將軍受罰。」

商易之面上笑容更冷,說道:「本就少不了你們的,不過既然你們願意替他受罰,那我就成全你們,來人,全部拉下去鞭責四百,把他家將軍的也一起打了。」他說著又看向阿麥,吩咐軍士道:「把麥將軍放開,讓他去監督施刑。」

架著阿麥的那兩名軍士退下,阿麥這才抬起頭來默默地看了商易之片刻,然後平靜地說道:「末將犯法何需部下來頂,再說他們遲到均因我睡過了頭,責罰理應我來受。我營中在此一共五人,算上末將的二百一共是一千二百鞭,末將領了。」

鞭責

各營將領聽阿麥如此說均是大驚,鞭撲雖然是示辱之用的輕刑,可這一千二百鞭要是打下來,鐵人也會被打爛了,何況血肉之軀?就算行刑者手下留情能留你一口氣在,這人身上可是連一塊好皮肉也不會有了。眾人皆知阿麥乃是商易之的親衛起身,又和軍師徐靜的關係非比尋常,向來深得商易之和徐靜的青睞,不知今日這是怎麼了,商易之竟然只因她是最後一個到就要於她,而她更是發強,自己要領一千二百鞭。

商易之怒極而笑,望著阿麥道:「好,好,來人,給我拖下去打!」

「元帥!」唐紹義膝行兩步,抬頭說道:「元帥,麥將軍只是晚到並非誤了時辰遲到,況且是昨夜——」

「唐將軍!」阿麥出聲喝道,「我第七營的事情與唐將軍何干?」

「阿麥!」唐紹義叫道,轉頭又求商易之道:「元帥,打不得!」

眾人也忙跪下替阿麥求情,校場之上烏壓壓跪了一地的人,得到訊息趕來的徐靜看到的就是這個混亂場面。

徐靜雖然名為軍師,實際上卻只是商易之的幕僚,並無軍銜,所以今天也樂得躲個清靜,並沒有前來校場。誰知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聽人來報說商易之要鞭責阿麥。徐靜開始只道是商易之嚇唬阿麥,所以也並未著急,只揹著手慢慢悠悠地往校場走,還沒走到半路又迎面撞上了趕來報信的小侍衛,這才知道商易之是真發了火,不但是真要打阿麥,還要鞭責一千二百鞭。徐靜乍聽這數一愣,心道這真要打了,且不說阿麥的身份要露餡,性命怕是都保不住了,徐靜這才趕緊一熘小跑地往校場趕,來到校場正好看見烏壓壓跪了一地的人,阿麥被兩個軍士架著正要往外面拖。

「元帥,打不得!」徐靜急忙喊道。

商易之見是徐靜來了,面色稍稍緩和了些,叫了徐靜一聲「徐先生」,然後才壓著怒氣問道:「他壞我軍法,如何打不得?」

徐靜見商易之如此問,心中不由大鬆了口氣,如果商易之真想打死阿麥的話,絕不會如此接他的話,他既然這樣問了,明擺著就是想讓自己給他個臺階下。只是不知這阿麥如何惹了他,又讓他無法下臺才會惹他如此發怒。

徐靜心神既定,便輕捋著鬍鬚微笑道:「不是打不得,而是一千二百鞭打不得。」

「先生此話怎講?」商易之問道。

徐靜看一眼直挺挺地站在那裡的阿麥,又掃一眼跪在地上急切看著自己的唐紹義等人,含笑說道:「麥將軍有錯,自然打得他的二百鞭,但是他營中部下的鞭子卻不能由他來替。軍法非同兒戲,該是誰的就是誰的,怎容他人來替?如若這樣,那以後他人犯法如何處置,是否也能找人來替?長官可以替部下挨鞭子,那麼部下是否可以替長官掉腦袋?如此下去,置軍法威嚴於何地?」

商易之沉默不語,徐靜見此又轉向跪在地上的王七等人,問道:「老夫這樣說你等可是服氣?」

「服氣,服氣,我等心服口服。」王七等人連忙答道,「我等願領二百鞭責。」

徐靜微笑,轉身又看向商易之:「元帥意下如何?」

商易之瞥一眼阿麥,緩和了語氣說道:「先生言之有理。」

「既然如此,麥將軍違反軍紀理應受鞭責二百,不過——」徐靜停頓了下,接著說道:「老夫昨夜見過麥將軍,麥將軍的確是因身體不適才會來晚,元帥可否容老夫替他求個情,這二百鞭暫且記下,等他身體好了再責。」

徐靜說完笑著看向阿麥,等著阿麥的反應。阿麥心思何等機敏,當然看出徐靜這是讓自己趕緊向商易之說句軟話求饒,可是也不知為何,也許是這些年來她已經跪了太多次,她這一刻一點也不想向商易之跪地求饒,哪怕是用鞭子打死了她也不願。

商易之冷冷地看著阿麥,等著她的反應。

阿麥抬眼和他對視,絲毫不肯避讓。

見兩人如此模樣,徐靜正奇怪間,就聽阿麥淡淡說道:「末將謝過先生好意,不過部下因我受責,我怎能獨善其身,末將身體已無礙,願與他們一起受這二百鞭責。」

此話一出,連徐靜也怔住了。商易之眼中寒意暴漲,面上卻露出淡淡的笑容來,輕聲說道:「那好,既然麥將軍身體無恙,那就施刑吧。」

軍士架了阿麥等人就走,唐紹義心急如焚,見狀還欲替阿麥求情,不曾想卻被徐靜按住了,「唐將軍不可。」徐靜輕聲說道,又衝著張生使了個眼色,張生微微點頭,悄悄地往後面退去,可只剛退了兩步就聽商易之厲聲喝道:「張生站住!」

軍中鞭刑,受刑者需□上身,雙臂吊起,不過因阿麥身為一營主將,所以只卸了她的盔甲,並未脫衣。阿麥走上刑臺,望了望兩側的繩索,轉頭對兩邊的軍士說道:「不用縛了,我不躲就是。」

這些軍士均聽說過阿麥狠決的名頭,又不願過分得罪於她,見此倒不強求。阿麥又回身看一眼那執鞭的軍士,問道:「聽說你們使鞭精準,有種手法就是能打得人皮開肉綻卻衣物無損,可是如此?」

那軍士不知阿麥為何如此問,只得點頭。

阿麥輕笑道:「軍中物資匱乏,還請你留的我這身袍子完整,不知可否?」

那軍士一愣,他執鞭刑多年,不是沒見過上了刑檯面不改色的硬角色,還是卻還沒見過像阿麥這樣談笑風生,都這個時候了還惦記著別毀了身上衣物的。

見那軍士點頭,阿麥轉回身去伸手抓住兩邊的繩索在手腕上繞了幾圈,說道:「開始吧。」

執鞭軍士告了聲得罪便開始揮鞭。那鞭子乃是熟牛皮所制,阿麥再怎麼狠決也是個女人,不比的軍中漢子的皮糙肉厚,只幾鞭下去就讓阿麥面上變了顏色,可她偏偏不肯向商易之示弱,只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肯呻吟一聲,那軍士見她如此硬氣,心中也有些佩服,手下的勁頭不由略收了些,可即便這樣,等捱到五十多鞭的時候,阿麥背後已透出血跡來。

唐紹義哪裡還看得下去,一急之下衝過來擋在了阿麥身後。執鞭的軍士見狀只得停下了手,為難地看著唐紹義,叫道:「唐將軍,請不要讓小的為難。」

唐紹義怒道:「我又沒有抓住你的手,你儘管打便是。」

執鞭軍士知唐紹義是軍中新貴,哪裡敢打他,只好停下手站在那裡。正僵持間,就聽阿麥輕聲喚唐紹義,唐紹義連忙轉到她面前,見她面色慘白如紙,唇瓣已被咬得滲出血來。

「唐大哥,」阿麥輕喚,深吸了幾口涼氣才攢出些氣力來苦笑道:「你還不明白麼?你越是護我,我捱得鞭子越多。」她見唐紹義明顯一愣,只得強忍著背後火燒般的疼痛,又解釋道:「大哥又不是不知軍中忌諱軍官私交過密,何苦這樣,二百鞭子又打不死我,只不過受些皮肉之苦,挨挨也就過去了,大哥還是讓開吧,讓他們早些打完了我,我也好少受些疼痛。」

唐紹義咬牙不語,不過卻不再堅持,默默閃開身來走到一旁,隻眼看著阿麥受刑。

阿麥微微一笑,抬頭間,不遠處的商易之還看向自己這裡,嘴角的弧度不由得又大了些。身後的軍士又開始揮動鞭子,阿麥本以為打到一定程度也就不覺得疼了,誰知每一鞭落下去都似抽到了心上,讓人恨不得把整個身體都蜷起來。阿麥心中默記著數字,還沒數到一百的時候,就覺得意識似乎都要從身體上脫離了……就在疼痛都已快消失的那一刻,模模煳煳地聽到張生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阿麥再次清醒的時候已是深夜,先是聽到外面隱約傳過來的喝酒喧鬧的聲音,睜開眼,張士強正守在床邊抹著眼淚:「大人何苦要這麼倔,也不想想二百鞭是輕易可以受的麼,這才一百鞭就打成了這樣,要是二百都打下來怎麼辦?」

「才打了一百鞭?」阿麥有氣無力地問道。

「嗯,」張士強點頭,「元帥說剩下的一百先記著,以後再打。」

「呵!」阿麥自嘲地咧嘴,「還不如趁著昏死過去的時候一下子打完呢!」她轉頭,看到張士強眼圈通紅,不由得取笑道:「真丟人,都這麼大的人了一怎麼就哭,讓王七看到了少不得又得罵你。」

「他才看不到呢,他這會也正在床上趴著呢!咱們營裡的人除了我,這會都在床上趴著呢。」張士強一邊抹眼淚一邊說道,只因他是親兵,早上並未去校場,反而逃過了這一劫。

阿麥被他氣得一笑,牽扯到了背上的傷口,不由得哎呦了一聲。

張士強大驚,想要看她背上的傷卻又不敢下手。

阿麥費力轉頭,見自己身上依舊是那件被血浸透卻仍然完好無損的戰袍,傷口竟然未作任何處理,忍不住罵道:「張二蛋,你死人啊?就不知道替我處理一下傷口?」

張士強被阿麥罵得手足無措,只得答道:「元帥有令,不許任何人幫你們清洗療傷。」

阿麥一怔,隨即便明白了商易之的用意。

張士強猶豫了下,還是小聲問道:「元帥是不是已經知道大人的身份了?」

阿麥不語,過了片刻後才答道:「不只元帥,軍師也是知道的。」

「啊?」張士強失聲驚道。

阿麥苦笑道:「你也是見過我女裝模樣的,就那個樣子稍有些眼力的人就可看出,別說元帥和軍師這樣的人了。他們怕是早在那之前就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這才會選我去豫州。」

張士強不由得咋舌,心道元帥和軍師果然都是異於常人,他和阿麥一個營帳裡睡了多日的都不曾發現她是女子,元帥和軍師竟然早就知道了。

「還傻愣著做什麼?還不去拿把剪子來把衣服給我剪開。」阿麥吸著涼氣說道。

張士強連忙去取剪刀,拿過來了卻依舊不敢下手。見此,阿麥無奈地說道:「張二蛋,你記住,無論什麼時候保命都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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