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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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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麥素知徐靜脾性,見他如此說知道再問也是白搭,乾脆也不再問,只默默地把營中的訓練強度都又加強了不少。

營裡那些士兵每日裡累得要死要活,可要抱怨卻也無從抱怨,麥將軍還都以身作則地跟著大夥一快操練呢,你一個小兵還能說些什麼?你見過每日裡跟著士兵一起操練的將軍嗎?沒見過吧?那就得了,接著練吧!用第四隊第八伍的某個曾讀過半年私塾計程車兵的話來講,那就是咱們將軍把大夥當狗一樣訓呢,打起仗來像野狗,跑起步來像細狗,等晚上收操入了帳就如同死狗一般了。

當時第四隊的隊正王七正離著不遠,聽了上去就給了那士兵一腳,罵道:「混蛋玩意,這話你也敢說,也就是咱們將軍脾氣好,換了別人,你屁股都得給打熟了!」

那士兵捂著屁股老老實實地去訓練了,王七卻轉頭對身邊的同僚解釋道:「你不是咱們第四隊的,你不知道,想當初咱家大人還是第四隊的隊正的時候,就和咱們說過當兵的兩條腿最重要。勝,咱們追韃子跑,追上了才能殺敵;敗,韃子追咱們跑,咱們也只有跑得快才能保命。」

那同僚聽得一個勁地點頭稱是。

王七卻又滿臉疑惑地自言自語道:「他奶奶的,你說他咋知道咱家大人跑起來跟細狗一樣呢?」

這回,同僚沒敢點頭。

阿麥這麼賣命,也讓營裡的其他軍官很不適應,雖然都知道自家大人就是靠拼命拼出來的,可是這都一營主將了,怎麼說也得注重個人形象了吧,犯不著再整天跟著一夥新兵蛋子舞刀弄槍外帶負重越野跑的吧?

看著阿麥在校場之上把一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風,王七不無惋惜地嘆道:「唉,真可惜了咱家大人這副儒將的身板了。」

李少朝卻沒把王七的話聽入耳,只是遠遠地看著仍打著赤膊帶著士兵操練的黑麵,自言自語地道:「如若都像他這般不怕凍就好了,得省我多少棉布啊。」

徐靜袖著手站在兩人身後,聽到兩人驢唇不對馬嘴的談話,冷哼一聲道:「兩個小子,不知好好操練,站在這裡閒磨牙!」

王七與李少朝忙回頭,見是徐靜,都咧著嘴笑笑,齊道:「徐先生。」

徐靜倨傲地點了下頭,仍看著遠處校場上的阿麥,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王七與李少朝彼此對望一眼,李少朝油滑,欠身沖徐靜笑笑,頗為不好意思地道:「我帳中還有筆帳沒算清,我得去核一下去,徐先生,我先走了!」

王七張著個大嘴看著李少朝走得急匆匆的背影,一時說不出話來,過了半晌突然勐地從地上竄了起來,叫道:「哎呀!大人交代了要將斥候隊的暗語整理改進一下的,我怎麼忘了,徐先生,我趕緊去了啊!」

王七說完,竟也熘了。

阿麥收操帶著張士強回來時,校場邊上就只剩下了一個依舊袖著手的徐靜還站那看著。阿麥練得一頭熱汗,用汗巾胡亂地摸了幾把,隨手丟給身後的張士強,上前問徐靜道:「先生過來尋我?」

徐靜微微頷首,轉身與阿麥一同向營帳處走著,道:「大營裡送來訊息,衛興命各營主將於臘月二十二齊聚大營議事。」

「又要去大營?」阿麥腳下一頓,詫異道:「大夥不是才從大營散了嗎?怎麼又要齊聚?咱們近的還好說,可是有的營卻離著大營好幾百裡地呢,大冬天的來回折騰個什麼勁啊!這衛興到底想做什麼?」

徐靜淡淡說道:「不管衛興想做什麼,你都得去。」

阿麥自嘲地笑笑:「那是,我一個小小營將哪敢不去。」

徐靜撩著眼皮看一眼阿麥,猶豫下囑咐道:「這次你去大營,萬不可私下去尋唐紹義。」

阿麥笑道:「先生過慮了,莫說這次不會尋他,就我上次去大營時也沒私下去尋他。」

唐紹義正遭衛興忌憚,阿麥又怎麼會不知,怎會在這個時候去做那落人口實的事情,而且,從張生本已說好了要來尋她喝酒卻未曾來過的事上看,唐紹義怕是心裡也清楚的很。

徐靜捋鬚不語,過了半晌突然說道:「阿麥,你很好,」他停了一下,又重複道:「很好。」

阿麥微怔,隨即笑道:「多謝先生誇獎了。」

徐靜淡淡笑笑,沒說話。

臘月二十一,阿麥帶張士強從營中出發再次前往江北軍大營。這一天依舊是雪後放晴天,大雪將烏蘭山裝扮得晶瑩剔透,分外妖嬈。山間的道路被大雪蓋了個嚴實,幸好阿麥與張士強兩人都騎著馬,雖不能放馬奔行,但總比用兩條腿翻山的好。

張士強騎馬跟在阿麥身側,看著那被大雪壓住的群山,不知為何卻想到了豫州城,去年的今日,也是這樣的大雪,而兩人卻是在去豫州的路上,生死難料。

「大人,你說豫州那邊的雪也這樣大麼?」張士強突然問道

阿麥聞言抬頭,面容沉靜地看向遠處重重疊疊的山峰,許久沒有反應。張士強心中正暗暗後悔自己不該胡亂講話,好好地提豫州做什麼,阿麥卻已回頭衝他輕笑道:「山中的雪應比豫州大些吧。」

豫州,也是雪後初霽。

城中的街道尚是一片素白,崔衍府中青石板路上的積雪卻早已打掃乾淨,一個青衣侍女懷抱著一件紫貂皮的披風由遠而近,裙角在青石板上面匆匆掃過,不留半點的痕跡。那青衣侍女一路來到潤園外,只向門口的侍衛微微點了點頭便徑直向園中走去,直到正房門外時才稍稍停頓了下,將懷中抱的大氅換到一手上,騰出另隻手來去掀那厚重的門簾。

房中,崔衍和常鈺青對著一個小小的沙盤正演習著對戰。崔衍聽見門口響動,抬頭見那青衣侍女已抱著大氅從外面進來,啞聲吩咐道:「先放一邊,待我常大哥走時與他換上。」

崔衍嗓音嘶啞地厲害,阿麥的那一刀雖沒能要了他的性命,卻傷到了他的嗓子。後來,喉部的傷雖好了,可原本意氣風發的少年校尉脖頸處卻多了一條黑巾,話也少了許多。

那侍女輕輕地應了聲「是」,垂著頭退至一旁。

常鈺青的臉色還有些傷後的蒼白,視線從沙盤上抬起,掃了一眼那侍女手上的大氅,漫不經心地問道:「好好地給我換大氅做什麼?」

崔衍簡短地答道:「天冷。」

常鈺青不由失笑,卻引得肺部絲絲作痛,忍不住輕輕咳了起來。

崔衍見狀忙叫道:「徐秀兒,快些——」

不及他話說完,剛才那青衣侍女已端了杯溫茶過來,遞給常鈺青,輕聲道:「將軍快些喝兩口茶水壓一壓吧。」

常鈺青卻沒接茶,只擺了擺手讓徐秀兒退下,壓下了咳嗽轉頭對崔衍笑道:「哪至於就這樣冷了,讓我裹著那東西出去,少不得讓人笑話。」

崔衍恨恨說道:「若我遇到衛興,必不讓他好死!」

常鈺青聞言笑笑,說道:「若你遇到衛興,必要小心才是,此人一身內家功夫不容小窺。」

「那又能如何?」崔衍不服道,「可敵得過我們萬千鐵騎?」

常鈺青嘴角微微挑了挑,低下頭看著沙盤不語。

崔衍又道:「大哥,我年後就要去泰興。元帥已有安排——」

常鈺青突然抬眼看了下崔衍,把崔衍的下半句話堵在了嗓子裡。崔衍轉頭看向徐秀兒,徐秀兒不等他吩咐,微低下頭對著崔衍和常鈺青兩人屈膝行了一禮便輕悄悄地退了出去。

待她出去,常鈺青才輕聲問道:「她便是石達春送與你的侍女?」

崔衍點頭道:「正是她,當時我傷重難動,元帥怕那些親兵手腳粗笨誤了事便要給我尋個侍女,石達春就把她送了來,人倒是聰慧靈巧,也懂人心思。」

常鈺青淡淡說道:「再懂人心思也是南夏人,不得不防。」

崔衍點點頭,說道:「我記下了。」他頓了一頓,又忍不住問道:「大哥,衛興真會如元帥所說攻打泰興?」

常鈺青輕笑了笑,說道:「如若是以前的商易之怕是不會,而今換了這新晉的大將軍衛興,十有八九是會的了。跑馬川糧草被燒,他欺周老將軍無糧,又想在人前露回臉好立足於江北軍,怕是要去做援救泰興的英雄去了。」

崔衍想了一想,語氣堅定地說道:「這一次,定要讓江北軍有去無回,一個不留!」

聽他這樣說,常鈺青腦中突然晃過了那個高挑瘦削的身影,眉梢忍不住揚了揚,嗤笑道:「未必!」

崔衍一愣,頗為不解地看向常鈺青,常鈺青卻不肯說破,只挑著嘴角笑了笑,道:「只記得再遇到那隻麥穗莫要大意就是了!」

崔衍默默地看了常鈺青片刻,突然問道:「我若殺了她,大哥可會怪我?」

常鈺青一怔,再看崔衍一臉認真模樣,失笑道:「你不殺了她,難道還想生擒她?」

崔衍聽常鈺青如此說便放了心,不由也跟著笑道:「我還怕大哥對她有意思,正為難若在沙場上遇到她,是殺與不殺呢!」

常鈺青緩緩斂了臉上的笑意,正色說道:「阿衍,你要記得,我等是軍人,沙場之上只有國別,沒有私情!」

崔衍看著常鈺青片刻,重重地點下了頭。

常鈺青猜得果然沒錯,衛興趕在年前召集江北軍諸營主將齊聚江北軍大營便是為了商討來年解救泰興之圍的事情。作為江北軍新任大將軍,在唐紹義奇襲北漠糧草大營之後,衛興是真的太需要一個顯赫的軍功來證明自己了。

南夏盛元四年二月,衛興不顧唐紹義等人的反對,下大將軍令,命江北軍分佈在烏蘭山的各部悄悄向烏蘭山東南聚集。

三月,江北軍各步兵營、弓弩營並唐紹義的騎兵營共計八萬餘人聚集完畢,經柳溪、漢堡一線援救泰興之圍。

泰興城,在被北漠圍困近兩年之後,終於迎來了最大的一支援軍。

泰興城內尚有守軍三萬餘眾,再加上八萬江北軍,已是可達到十一萬之眾,內外夾擊北漠大軍便可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而周志忍的八萬北漠大軍,在糧草大營被唐紹義燒了個乾淨之後,已是缺糧近半年,只靠著北漠從佔領的各城調配的糧草勉強維持著,只要斷了他的糧道,那麼,北漠大軍不攻自亂。

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似衛興在做一個只賺不賠的買賣,殊不知,前方正有一張巨大的網在等著江北軍撲入,而陳起,織這張網已經織得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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