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在某個故事裡，如果坦然接受這樣的處決，就能從無邊夢魘裡醒來，擁抱新生的太陽。

雖然看不到那裡的瑟拉娜，但老郎中的動作是如此充滿張力，讓無形血族依舊激盪出聖徒的氣質。

而雪亮刃芒劃過夜色的一刻，更是讓人相信它可以切割開一切阻礙。

嗤——

付前甚至真的看到了血。

真正意義上的次元斬，鐮刀赫然切開了某道無形之軀。

而噴濺出的血液是如此洶湧，讓人擔心會不會把頭頂月亮都給染上顏色。

所以當年選擇走說服路線是對的？

就算已經學會了如何單殺老虎，這樣一個對手儼然也不好力敵。

或許是因為那一幕裡透露出的幾許血腥之美，付前很自然地回憶起曾在這裡度過的時光，並自省了一下當時的決策。

老郎中這已經不是略通幾分拳腳了。

瑟拉娜閣下別說處於這種失智狀態，就算是身心都完好，正面相對目測結果也不會有改變。

當然了，也不用過分擔憂。

畢竟按照老郎中的承諾，他此刻在做的事情應該是“給藥”。

嘩啦——

他也真的只切了一刀。

就在鐮刀收回同時，老郎中另一隻手已經是繼續遞出去，連帶著藥瓶一起拍下。

本就是普通玻璃材質，並不意外地瞬間破碎。

然而其中液體卻沒有飛濺開，而是彷彿那裡有一道無形創口，悉數灌了進去。“這感覺還真不錯，似乎應該謝謝你的建議。”

左右開弓完的老郎中，沒有再做更多動作，靜靜站在原地五秒鐘後才轉身看過來。

表情甚至是更舒展了一些，似乎有著懸壺濟世的滿足。

“這是突破自我的愉悅，當然如果不成功的話，你可能就會憎恨我的建議了。”

並沒有過分謙和，付前對這份謝意坦然受之，甚至很為對方的自我突破而高興。

“……她可能需要一點兒時間來吸收。”

老郎中稍稍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付前的話。

不過再開口的時候，他到底還是沒有忘記本職工作，選擇先交代了一下病人的情況。

就說是在給藥嘛，最多觀感比較奔放一些。

老郎中的提醒還是很貼心的，否則剛才的超大劑量噴射，不免讓人擔憂當事人的健康狀況。

“不著急，她都已經等了五百多年了。”

而付前也是擺擺手，示意瑟拉娜閣下作為歷史愛好者，耐心是足得很的。

“但我既然馬上就要死了，突破自我的意義又是什麼？”

而果然人最關心的還是自己，老郎中很快就把話題掰了回去，似乎沉思終有結果。

“好問題。”

對於老郎中的說法，付前並不覺得其中有多少對死亡的恐懼，更像是迷茫。

那一刻他也是真的代入其中，共情著這份迷茫。

“對你來說好像確實沒什麼意義，但我的目的達到了不是嗎？”不過並沒有狂灌心靈雞湯，搞臨終關懷之類，那一刻付前手指著自己，示意換個角度看問題。

“呵，呵呵……說得也是。

“至少對你有意義，這好像也是醫生該做的。”

雖然明顯知道對方在利用自己，但如此直白的發言，老郎中多少有些被驚到的樣子，愣了下喉嚨裡才發出釋懷的笑。

“不過真的有意義嗎？如果一切結局早就註定的話？”

緊接著就是話鋒一轉。

一切結局註定嗎？那你只能說你到了本教授的專業領域了。

老郎中的話多少有些哲學陷阱的味道，嘗試在否定一切，包括他剛才救治行為的意義。

換個人的話，或許會覺得這屬於人之將死，不可避免地陷入虛無主義。

但身為學術帶頭人，付教授那一刻卻是瞬間有所聯想——末日。

果然剛才的小曲不是白唱的嗎？這位對於“世界的真相”一直早有概念？

“或許折騰就是人類註定的宿命？就算既定之結局也阻止不了這一點？”

而專業領域的意思，就是別人看上去或許無解的問題，你必須要做到信手拈來。

那一刻付前甚至沒有花時間思索，直接隨口反問。

“一個叫維奧莉塔的年輕人告訴過我，風暴之下沒有事物可以倖免，沒有東西不會破碎。

“但所有的意志都在掙扎，所以她相信長夜終會過去。”

沒錯，付前引用的正是同往千年之前的時候，蘇糕同學說過的話。

並且不只是說說而已，當事人以自身的掙扎，也一直在證明著這一點。甚至不只是維奧莉塔同學……

感受著越來越強烈的震顫，付前想起腳下這處所在的來歷。

就連已經成為上位者的安娜麗絲，對於人類都很有信心呢。

還有那重新定義子嗣的創意，綿延千年的詛咒……又甚至那已經編撰日漸詳細的月史記。

雖然理論上長夜仍未結束，是否一定能過去還不好說。

但至少掙扎這一點，維奧莉塔同學還是沒說錯的。

“確實是……你的人要醒了。”

很難講老郎中有沒有被說服，但看上去隔著時空維度，蘇糕同學獲得了一定認可。

而輕聲點評間，無證醫師依舊沒忘記本職工作。

目光從付前身上掃過，隨口提醒一句後，他以一種不那麼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回了最初的診室裡。

第一天做任務的時候就點評過，木屋的結構並不是太嚴實。

此刻來自鮮血新星的震顫下，更是已經搖搖欲墜，千瘡百孔。

以至於除了坐回最初的位置，彷彿陷入沉眠的老郎中，付前表示站在這裡，就能看清楚診室裡的大部分景象。

而那些從遙遠海邊被撿回來，代表治病救人的海洋垃圾，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揮發”。

沒錯，隨著腳下的波瀾，直接滌盪出縷縷輕霧，消散於無形。

甚至就連庭院裡的花都不能倖免，以至於恍惚之間，付前彷彿看到了傳說中的“花的香氣”。

嗯——

耳邊一道夢囈般的呻吟，則是宣告瑟拉娜閣下真的快要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