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神交已久
珂琳閣下嗎?果然人要相信自己的第一印象。
剛形容完這位臉上皮膚假得彷彿縫上去的,下一刻就證明是針線活高手。
面對突如其來的自我介紹,那一刻付前想起的卻是一句人生哲理。
神廟求牌,本該清冷的發放者突然熱情打招唿,不得不說還是很有些反差的。
更不用說還熟知自己評上正教授的事。
但隨著最終的自我介紹一出,一切可謂順理成章。
“久仰久仰。”
一時間付前也是沒有失禮,客氣寒暄。
甚至這句理論上的社交辭令,在這裡都是實話實說。
針巫珂琳,這可更是如雷貫耳了。
如果說執夜人這麼大組織裡面,自己打交道最多的是元姍和蘇糕。
那麼再往下數數,幾乎就是這位手段詭異的二階了。
交道不需要一定見過面。
早在管理員生涯的開始,自己助文大小姐晉升中階的時候,儼然就已經進入了這位的視野。
甚至文璃當時的危急局面,很大機率是被用來守株待兔了。
後續更是在西原謄真錄一役中,不小心撞破了對方的不法行為……
然後就是牢天使長……
接著學宮一起去看流星雨……
加可可化身坐騎……
總而言之,真正意義上的。
對於對方心裡在想什麼,早已經互相揣摩了一遍又一遍。然後還隨著對方的動作一變又一變。
甚至整個過程裡,連元首席和蘇糕都被迫牽扯進來。
而最終得益於自己特殊的開馬甲技巧,以及針巫閣下的剋制,這份脆弱到吹彈可破的平衡,一路搖搖晃晃維持到了現在。
這一句沒有營養的寒暄,得來可是相當不容易——就像眼前這場鴻門宴一樣。
另外針巫珂琳剛好負責發牌?
或許跟她的形象比較接近,但在付前看來這個可能性可謂極小。
就像羅根閣下負責接待一樣,明顯是針對自己這位貴客的高規格待遇。
甚至羅根面對眼前的寒暄,臉上也沒有什麼驚訝表情。
單單這一個表現,就足以證明像文大小姐那種“捕獵管理員陷阱”,在執夜人內部應該不算什麼絕密。
是的,凡事不要搞那麼極端。
以羅根老爺子的風格,未必能有機會成為珂琳閣下的同黨。
而如果既不是同黨,又對自己和珂琳見怪不怪,那必定是有其它契機讓他能夠理解,比如文璃的事。
“哦,有多久?”
事實證明珂琳閣下也是個妙人。
奔放的問候換來奔放的回應,結果還是不滿足的樣子。
一邊示意付前在面前坐下,一邊居然繼續摳起了字眼。
“也不是太久,我還是從上京首席那邊知道這個名字的。”
付前也真的坐下,順便繼續實話實說,把元首席都給賣了。
進退之道,存乎一心。
乍一看付前的說法堪比自曝,因為明面上珂琳這個名字,其實不該跟他有交集。當時跟元姍討論的時候,甚至也是專門在後者的辦公室裡關上門。
但那只是乍一看。
珂琳的行為無疑是試探,甚至是掀桌式的。
指望單純的裝傻充愣騙過去,未免也太天真。
關鍵就算能做到不露出破綻,後面也將因此處處被動。
拉扯,這才是貫穿始終的,針對執夜人的社交策略。
比如自曝和元姍聊過珂琳這個名字,除了從西原那邊發現不法行為,找元姍確認布娃娃的主人這個真相,其實完全還可以有另外一個解釋——
自己作為管理員,意識到了最早文璃那邊的陷阱問題,出於安全考慮找元姍確認了一些資訊。
進而知道了針巫珂琳,這個堂堂二階卻跑去那種小地方的特別角色,乃至執夜人可能的陷阱計劃。
合情合理,甚至很符合這場鴻門宴的氛圍。
總之問題又被繼續踢到了針巫那邊,她需要去猜這兩種可能性,到底哪一個是真的。
而考慮到曾經反復試探的行為,這位閣下應該是有她樂觀一面的。
“元姍……她做得不錯。”
事實證明珂琳若有所思間,真的沒有把手裡東西拍到付前腦袋上。
低聲念出上京首席的名字後,她的語氣彷彿在點評成長起來的新人。
“抽一張吧。”
而這次終於沒有再問,她直接抬起了面前桌上一隻盒子,示意該幹正事兒了。
為什麼比如月知惠那邊都簡陋的樣子?
黃銅啞光,細葉流紋,那方形容器望之頗有幾分精緻。
開啟後更是不出意料,下方是和元姍手裡同樣款式的紙牌,高高一沓扣在桌上。而牌背上的暗幕星芒,於這樣一個所在裡也是愈發有格調。
問題在於東西都很好,但用法好像有些配不上……就這麼生抽?
那一刻付前心中搖頭,順便留意了下拿盒子的那隻手。
即使有長袖遮蓋,露出的一小部分依舊很有視覺沖擊力。
同樣的感受不出一絲血肉,骨節卻不明顯,最終五指纖細到誇張。
而抓握之間,能輕鬆看出指節數量多出至少一倍。
這樣的一雙手,跟針巫這個稱唿似乎更加相稱了。
當然現在我有點兒好奇,這麼適合做裁縫的一雙手,是怎麼縫出來醜到那種程度的麻布娃娃的?
“好。”
吐槽間付前也沒有客氣,真的隨手從牌堆抽出一張——哦?
鑑於針巫並沒有提醒不能看,那一刻付前很自然地翻轉過來,目光落在正面圖案上。
甚至是熟悉的圖案。
形似一隻老式馬燈,腹部玻璃罩裡卻並非燈捻,而是填滿大小不一的粉色眼球……
沒記錯的話,這張牌的名字應該叫——
“觀死,跟你很搭配。”
那一刻對面的針巫幫助道出了紙牌名字,甚至假笑著給出好評。
沒錯,正是和五位前輩組隊,共同漫步深淵的那個任務裡,曾經抽到過的那張。
話說當時假面用的那副牌,出來後自己還專門瞭解過,結論就是雖不常見,但還是流行於某些佔卜盛行的地方的。
所以眼前的牌倒也不算特製。
但恰恰是因為不算特製,這一幕就越發顯得巧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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