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5頁
遺留在江朝手腕臉頰的佔有欲。
被江朝預設、退讓而留存的存在。
明明預設,明明喜歡,但偏偏要拒絕,偏偏要為了所謂的“我們不合適”而拒絕她。
“我們有什麼關係嗎,江朝。”盛懷夕翹腿,眸子黝黑,氣勢外溢,笑意溫和但咄咄逼人。
“你憑什麼問這麼多。”
江朝面色沉黑,冷寂之下,隱隱翻騰的著的灼熱裹在直勾勾的眼神中。
“盛懷夕。”江朝開口,低聲警告。
別再說了。
“我們不是普通朋友嗎?我離開對你來說有這麼難以接受嗎?你是我的誰啊?”
江朝唇瓣咬緊,掐在掌心:“盛懷夕!”
抬眸,江朝看著盛懷夕的目光中又怒又慌,心跳因為耳邊的驚言而跳的飛快。
甚至,在江朝沒有發現的時刻,她看向盛懷夕的目光中隱隱帶上請求。
別說了,別說了,盛懷夕,不要說了。
盛懷夕的期待被她舉高捧起卻又在瞬息之後被她殘忍抹去,相同的,江朝這次的請求也同樣如此。
江朝的請求在盛懷夕眸間清晰露出,又在下一秒被盛懷夕狠狠掐沒。
“你不是覺得我是瘋子嗎?不是對我這個瘋女人避之不及,甚至害怕我喜歡你嗎?!”
“既然已經下了決心不會接受我,你為什麼還要對我好!!”
“你不是喜歡我嗎,為什麼你現在變成膽小鬼了啊!”
一句,又一句,轟然塌下的,是盛懷夕與江朝之間心照不宣的面具。
江朝的心軟,江朝的退讓,江朝的照顧......
盛懷夕的放肆,盛懷夕的瘋狂,盛懷夕的無謂.....
兩者相輔相成的出現,默契地促進著另一方的發展。
直到江朝主動叫停,毫無徵兆地宣佈她要收回這份偏愛。
盛懷夕的驚愕惶恐不安,一一數過的所有,唯有怒火來的最慢,卻在她心上留下最深的一道痕跡。
咬痕是佔有,言語是真心,盛懷夕的情感不是煳牆水泥,砌上灌注凝幹之後便什麼都不懼。
她是裹著蜜糖的棉花,內裡柔軟而易傷,只需微末的淚水便足以徹底將她融化。
千盼萬盼終於等到了江朝從英國回來,盛懷夕的滿心歡喜最終卻迎來了一句冰冷的“別喜歡我了”。
這算什麼?
她們之間的回憶算什麼?
堅守回憶等待六年的她算什麼?
是她不夠好嗎?不是。
是江朝不喜歡她嗎?江朝愛她愛的要死了。
是因為江朝是個比她還瘋還傻的笨蛋。
膽小鬼站在她面前,拳心捏得緊緊,身子顫的像是被電擊時躥過電流一般,抖動得格外厲害。
房間裡的聲響久久迴盪,悶在心口許久的話語道出,似乎風也格外眷戀。
直到盛懷夕的喘息迴歸平靜。
“我就是膽小鬼啊,盛懷夕。”
江朝抬眸,朝盛懷夕笑,嘴角勾起的唇角在盛懷夕眼裡似乎下一秒就要流下淚來。
“比起和你在一起,我更希望你能平安。”
“你看,和我認識之後,你進了幾次醫院了.......”
簡單想想,江朝腦海裡便飄出好幾次,黑白交織的畫面之下,她站在不祥的這一端,好似惑人的美杜莎,引誘盛懷夕墜入白簾。
“我是你的災星。”
江朝輕言。
第97章
人到此刻, 盛懷夕聽著江朝自以為的總結,已然崩塌的情緒緩緩立起。
酸澀的怒火中,一絲悔意在其間蔓延, 盛懷夕從未想過江朝對於自己竟然是這個形容。
“災星?”
盛懷夕低頭, 重複著江朝的用詞,手掌撐在面頰,隱隱的,露出幾分苦澀的笑容。
江朝唿吸聲加重, 低低嗯出的嗓音帶上微妙的哽咽,急吐出一口氣而又迅速攢緊。
她就是抱著這樣的想法。
耳邊的唿吸緩緩壓下,盛懷夕捂著臉蛋, 眸底陰沉,真切地感受了一回什麼叫做迴旋鏢。
曾經她為了霸佔江朝注意力而做出的每一次舉止,所有的不顧自己和肆意,在這次黏合而做, 成為了壓倒江朝心裡對她最後信任的一束稻草。
不是因為不喜歡,是因為太喜歡。
她們兩個都是。
盛懷夕低頭, 眸光影影綽綽地望進江朝眼底,滿含悲傷。
她真的做錯了嗎?
因為想要江朝的偏愛,所以在知悉江朝溫柔本性後毫不留情地利用徐靜文的易怒,替她創造出了最初的一個機會。
一個手腕的燙傷換來江朝的心疼, 換來她住進江朝家裡。
那是在江朝眼裡剛認識不久的第一次受傷。
也是盛懷夕心裡離別多年後第一次約會。
不是很完美的過程,但盛懷夕得到了一個完美得超乎想象的結果。
她想,或許就是因為第一次太過完美, 她從中得到了甜頭, 嚐到了這樣做的好處,便停不下來......
因為想要江朝的在意, 所以在發現她不經意間總會關注她的垃圾追求者後——
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盛懷夕選擇了把自己推到江朝面前,讓她看清自己和那些人的爭執。
懷揣著小心思,盛懷夕走在懸崖邊的鋼絲線上,幽黑的瞳孔俯視著眼前面貌各異的瘋女人,注視著這群瘋子。
她毫無畏懼。
盛懷夕知道她們的糾纏,明瞭她們投來的目光中有多少沾著猩紅慾望的注視。
那其中多少都令她噁心透頂,卻也讓她找到了不需自己出面便足以釣到江朝關注力的好法子。
她保護江朝,她厭惡那些瘋女人。
兩者相撞後,留給盛懷夕的是一遭歡喜。
那之後的每一次面對面交鋒時,臉上一蹙一笑都先在盛懷夕的腦裡轉過數遍,再又完美呈現在江朝面前。
她在江朝面前築起一座舞臺,面向她唯一的觀眾認真演出。
為了勾起觀眾的情緒起伏,自私地佔有她的全部關注,盛懷夕全身心地投入進去。
她確實在江朝面前呈現出了最好的效果,卻也被控訴怒斥這份演出忽視了演員本人的安危想法。
盛懷夕認同,但選擇對於江朝的斥言警告忽視。
江朝的制止是關心,但盛懷夕太貪婪,對於這份關心猶嫌不夠。
膨脹的慾望在盛懷夕的心底擴散,好似一隻不斷被吹氣的圓球,它越漲越大,直到在某個盛懷夕不知道的一刻,轟然炸開。
回過頭去,盛懷夕看著自己每一次應承下的話語,眸底默然沉下。
她的失約,她的忽視,最終都讓江朝對此誤解,將她做出的偏執行為全部攏在懷裡,吞吃下肚。
消解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變成了江朝如今的認知。
本以為這只是她的自我傷害,卻不想當江朝喜歡上她後,這些以“為了獲得你的關注”的自我傷害通通變成了一把最鋒利的劍扎向江朝。
江朝無力至極,看著她一路疾衝往下、越發狠辣的手腕,她拖不住了。
盛懷夕終於明瞭。
原來她自以為的尖刺衝裡,並不會對江朝造成人任何傷害的想法,臨了,都變作一枚迴旋鏢,扎入她身。
災星兩字,是對她她自以為是愛意的最真實反駁。
此刻,盛懷夕再清晰不過的知曉——她為了佔有江朝而做出的事情對江朝造成了怎樣的傷害。
災星?
確實是,但不是江朝,而是她。
盛懷夕是江朝的災星。
如果江朝沒有遇見盛懷夕,江朝或許真如她思念中想象的那般,燦爛如花,明媚含笑,略過這世界上的美好。
如果她們沒有再見,或許江朝一輩子都是她記憶中的那個陽光溫柔但有小小固執的幸福小孩。
她會很幸福地長大,因為她沐浴在重重愛意之間。
這樣的人,怎麼會生出自己是某個人的災星的想法呢?
她的江朝該是燦爛自若的幸運星才對。
盛懷夕起身,穩穩站在江朝面前,迎著江朝震驚微縮的眸光抬腿朝她走近,每一步都踩的紮實。
“你.......”江朝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內容。
盛懷夕沒瘸了?!她能走?她不是出了車禍嗎?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江朝數不清在這短短几秒內她想到了多少個為什麼,瞳孔閃過茫然,垂在腿側的手腕無措地舉起。
探出的手僵在半空,須臾,走近的盛懷夕握住,柔柔一拉,指尖滑過手腕腕骨,擦過手肘越到肩後。
“對不起。”盛懷夕悶聲開口。
突如其來的擁抱,突然而至的道歉,未曾有個頭緒的、關於盛懷夕似乎毫髮無傷的腿......
江朝僵立在原處,一時之間接收了太多的衝擊無法思考,兩隻細長手掌懸在半空之間,指尖微微發顫。
這一次的擁抱來的突然,盛懷夕的身形壓在江朝面上,卻再沒有之前的任何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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