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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目睹的傷痕在江朝腦海一一閃現,唇瓣張張閉閉,她嘴裡的話終究一字不言,全部吞了下去。

不管盛懷夕的傷口是否是故意的,但是——

無論是上一次的餐廳還是這一次的周緒,盛懷夕的受傷都有她的原因。

江朝不能否認這一點。

導火索、保護、反擊......

江朝只是隨便一想,腦海中瞬間跳出好幾個理由。

只一個,都讓江朝沒法放任盛懷夕就這麼在她眼前飄,更別說好幾個的疊加。

來自道德的譴責會讓江朝無法面對盛懷夕。

所以,最終盛懷夕的待遇是——

由江朝百般憐惜地牽著坐上了回家的車。

她一定是被盛懷夕潛移默化地傳染了瘋狂因子!

不然怎麼會主動把一頭兇勐的惡狼帶回家裡!還對她這麼殷勤!

車窗外的燈光打在江朝側臉,明暗不明,唇瓣之間隱隱透出掙扎咬緊的貝齒,思緒飄飛。

心底思索著,撐在臉頰的指尖忍不住地揉搓,江朝總覺得上面似乎還殘留著盛懷夕掌心的溫度和香氣。

盛懷夕身上的香氣就像她這個人一樣,侵略性十足,不動神色地便要蠻橫佔據碰觸她的所有。

下一次絕不能再被她的溫柔假象欺騙。

江朝針對自己方才憐惜的舉止下出如此定義,齒尖忍不住地上下咬緊。

片刻,看著車窗倒影出的另一個身影,江朝又頗有些無力地鬆開。

你說她跟自己較什麼勁呢。

反正人都已經被她帶著回家了不是嗎?

江朝放空思緒,任由眸底的落點飄忽不定,掠過車窗外的倒影,張貼著廣告的條幅,最終停在清冷沉靜的側臉。

盛懷夕安安靜靜地望著車窗外面,昏暗的光線掃過,長睫抖顫。

江朝恍然覺得她此刻似乎顯得有些溫良,像做夢一樣。

上車後,兩人便再沒有說過一句話,江朝沉浸在自己多番的糾結懊悔中,沒有開口。

直到此刻思緒方才真正回籠。

而現在,看著盛懷夕一派冷靜,甚至慵懶的姿態,江朝突然心頭多了些莫名的火氣。

憑什麼盛懷夕這麼悠閒,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就像如今仍舊沉浸在醫院交鋒裡的人只有她一個。

明明這件事情還沒有結束,不是嗎?

“你欠我兩個解釋。”

江朝身子扭過,後座之上,一道身影忽地傾斜閃過,溫軟細語輕輕響起。

傾身湊到盛懷夕耳邊說完,江朝餘光瞥見修長大腿微動,迅速坐回原本位置。

只留給盛懷夕一張完美的側臉,唇瓣閉得緊緊的。

一副打定主意絕不開口的模樣,要盛懷夕自己去想。

江朝緊盯著車窗中的倒影,過去了好大一會兒,盛懷夕依舊保持著原本的姿勢。

就好像剛才她說的話是對著空氣說的一般。

是她說的太快了,盛懷夕沒聽見她的話嗎?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江朝心底納悶,不自禁凝神在窗面看得更加仔細,生怕錯過盛懷夕一點動靜。

直到尾指被另一隻指節勾住。

“嗯!”喉間的驚唿在出口一瞬被江朝勐地咽回,脖頸瞬間扭過低下眸子。

車椅黑色的皮面上,本來只有江朝一隻手腕孤零零地搭著,如今卻變作兩隻交纏,最末的尾指相互交握,白皙修長。

看著這副畫面,江朝腦子裡彈出的第一個想法是,盛懷夕不是可以直接握住她整隻手嗎?

既然已經悄無聲息地靠近她的手掌,既然想牽手,為什麼不直接牽住她呢?

是害羞?

不對,江朝眨眨眸子,把腦子裡雜七雜八的想法甩到一邊。

比起在這當心理學家,她現在應該先把未經許可就自顧自牽上來的盛懷夕甩開才是。

但是......

江朝眸光艱難地轉過,車窗裡倒映出的,是她眸底的真切糾結。

好巧不巧,盛懷夕牽來的手恰好就是她受傷的那隻。

袖口處隱約露出的紗布,手背剛塗上的藥膏,沉默的車內空間內,若有若無地在江朝眼前晃。

清涼的藥膏味在鼻尖縈繞,還有,討厭的雪松味道。

舌尖瘋狂舔過上顎,糾結許久,江朝放鬆肩膀,徹底放棄抽回手腕讓盛懷夕的小心思落空的想法。

她安慰自己,是道德讓她無法這麼去做,不是不忍。

怎麼可能是不忍心甩開盛懷夕可憐巴巴的手腕呢。

夜色燈光閃爍,車窗裡倒映出的江朝,耷眉柔目,帶著自己都沒有發現的縱容神情,或許是天然的溫柔。

毫不自知地釋放魅力。

緊咬的舌尖終於鬆開,淡淡的血腥氣在嘴裡瀰漫,盛懷夕目不轉睛地盯著車窗裡的江朝,緊繃一路的神經終於放鬆。

著迷地彎起眸子,盛懷夕豎起的外刺悄無聲息地軟下。

雖然有些不可置信,但似乎,她的躁鬱在此刻得到了滿足,本來躁動不停的心神被緩緩撫平。

害怕被江朝拋下的不安,擔心江朝眸底可能出現的害怕眸光進而被灼傷的畏懼......

因為江朝對她的小小縱容而徹底消失。

盛懷夕挑起唇角,尾指輕輕勾得更緊。

之後的一路,兩人誰也沒有再開口,也沒有人主動抽出手腕。

任由兩隻尾指就這麼勾纏在一起,在迷離的燈影中無聲纏綿。

肌膚吻著肌膚,兩隻細膩的指節輕柔地接著一個熱烈而長久的吻。

司機放著古早的港曲,低低高高地唱出萬般柔情,在名為愛情的海洋裡起伏不定,任由浪頭拋高又落下。

標準悲痛又纏綿的愛情故事。

悠悠揚揚地唱了一路,有了兩位忠實沉默的聽眾。

“多少春秋風雨改,多少崎嶇不變愛。”

唱者無意,聽者有意。

淡淡憂傷的旋律中,被第一次聽的人理解為愛情,迷幻的光影也在眸間漸漸凝作堅定。

這不就是她所希望的嗎,讓江朝知道她的真面目是如何。

暴露她的真面目後,或許同江朝之間的相處會變得崎嶇,但是,那又如何?

盛懷夕偏過眸子,眸光偏執,深如濃墨,氤氳出一片濃情。

她想要的,一定會拿到。

長睫在夜色之中抖顫,像是繭中破殼而出的蝴蝶,掙脫外殼的束縛,毫無顧慮地展示出她的原本姿態。

美麗,卻危險。

毫無疑問,同樣身為蝴蝶,同江朝的無害相比,盛懷夕自覺自己會是一隻非洲長翅鳳蝶,華麗,漂亮,卻是蝴蝶之中毒性最強之一。

蝴蝶輕輕一扇蝶翼,它扇動起來的小小清風與其他氣流匯合,或許會引來完全不同的氣候變化。

那麼,她這隻蝴蝶提前暴露了自己,對她和江朝之間又會帶來什麼變化呢?

嫣紅的舌尖緩慢舔過唇面,盛懷夕眸子低垂,唇角期待地翹起,興味濃郁。

她會得到江朝更多、更明顯的關注傾斜嗎?

相互牽著的手腕最終牽到門口鬆開。

盛懷夕看著鬆開的尾指,眉眼之間閃過毫不遮掩的眷念。

就這麼一會兒,她覺得自己已經迷戀上了和江朝牽手走路的觸感,令人安心。

晃著的手臂就像一條連線著她和江朝的繩索,將她和江朝束縛在一起。

盛懷夕喜歡這種黏煳,希冀著一份不分離。

“換鞋。”江朝取出新拖鞋擺正。

門戶敞開,暖黃的燈光一顆顆地亮起,溫馨的感覺撲面而來。

盛懷夕低頭,棕色的小獅子可愛地朝她眨眼,毛茸茸的棉拖。

很可愛,很暖和,和她家的四季涼拖完全不同。

“都說什麼拖鞋配什麼人,你覺得新拖鞋和我般配嗎?”

盛懷夕踩進棉拖,反手關門跟在江朝後面詢問,沒得到回答也不急,背手繼續道。

“還是說你買的時候是這樣想的,但現在覺得,嘖,那時候簡直昏了頭,怎麼能給她這麼可愛的拖鞋呢。”

江朝直直朝自己房間走去,一言不發,權當盛懷夕在她耳邊說的話是空話白話廢話,總之不是實話。

只要她不承認盛懷夕說的話,那這就不是實話。

江朝悶頭往房間裡衝,極力忽略著背後閒碎的話語,一句又一句,都踩在她心口上。

之前逛物時設想過的美好畫面此刻在腦海一幀一幀地閃過,江朝期待著盛懷夕穿上可愛棉拖時的模樣。

但她現在絕對不可能把這份期待說給盛懷夕聽。

偏偏身體要和她作對。

滾紅的耳根,沸騰的心跳,雜亂的腳步......這些通通都是她暴露出來的罪證。

江朝只能祈求後面那位“專家”不要發現她這些證據。

只是給她買了一雙新拖鞋,一路都跟在她背後說個不停,未免太誇張了。

江朝心底嘟囔著,徑直走進房間,背後的腳步聲毫不遲疑地跟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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