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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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忽地轉身,江朝眉頭高高挑起,反手指了指自己,“這是我的房間。”
歪頭,盛懷夕收回即將跨進房間的腳腕,乖巧站在門邊,問:“不是說我欠你兩個解釋嗎?不聽了?”
一顆名為自作自受的子彈在此刻正中江朝眉心。
話語一塞,江朝看著真就乖巧站在門口隨時準備轉身回房的盛懷夕,在算帳和麵子之間最終拋棄了後者。
“進來。”江朝咬牙擠出兩個字。
得了房間主人的許可,盛懷夕才緩緩走了進來。
看著江朝氣惱轉身的背影,眸底笑意淡淡散開。
“你坐這個。”江朝推來椅子放到盛懷夕面前,指尖點點,不容拒絕。
盛懷夕掃了一眼,乖乖聽從安排坐下。
乖得簡直不像話。
和方才的瘋狂比起,簡直是判若兩人。
旋身,手掌拍在把手的悶響溢位。
江朝撐在椅子把手兩側,以一種絕對強勢的姿態把盛懷夕困在自己方寸之間,緊緊地盯著盛懷夕,目光專注,一眨也不眨。
兩人臉頰僅僅間隔著一手間距,面面相覷。
江朝以全新認識的眸光緩緩打量盛懷夕。
既然她把一頭惡狼領回了家,那麼總得從頭髮絲開始把這人細細認識一回。
而作為被一點一點打量著的人,盛懷夕不慌不忙。
身子坐得端正,姿態一如往常的優雅冷靜,甚至含著笑意頗有閒心地擺出一個更舒展的姿勢。
將自己當作櫥窗裡的物品,展示自己最美麗的一面,以此來招人疼愛。
看著盛懷夕不急不緩的姿態,江朝眉間微皺,本來隱隱壓下的怒火再度襲來。
“盛懷夕。”江朝壓低身子,鼻尖頂著鼻尖,力求以此讓自己的模樣在盛懷夕眼裡更有壓迫感。
盛懷夕低低應了聲,大腿微動,膝蓋相互磨擦。
兩人四目相對。
江朝面前的人——
燦若春光的眸子緩緩輕眨,深邃的眉眼剖去了本來的冷意綻出溫柔,是截然不同的兩面。
矗立的雪松就此為她折腰。
沒人能夠抵抗這份誘惑。
“喜歡嗎?”盛懷夕含笑。
江朝下意識地點頭,眼前的春光驀地綻得更亮,過度的展示霎時將她自沉迷中拉回。
“不喜歡!”江朝駁道。
盛懷夕臉上閃過顯然的遺憾,對她這麼快從自己的刻意誘惑中脫離很是可惜。
左手抬起,盛懷夕往後動動身子,漫不經心地在江朝心口處戳戳,姿勢放鬆自如。
“它喜歡就好了。”
她語氣含煳,像是陳述又隱隱帶上控訴。
江朝這次沒有猶豫,在耳根泛起羞紅的同時,果斷拍開盛懷夕的手腕。
撐在兩側的手腕收回,江朝幾步後退,捏捏紅透的耳尖,眼皮耷下盯著盛懷夕,一字一句道:“說正事。”
身子毫不猶豫地後靠,承託的椅面順勢往後壓下,盛懷夕抱胸,否道:“沒有正事。”
牙尖狠狠咬下,江朝看著盛懷夕臉上放肆神色,恍然覺得自己是帶了個祖宗回來供著。
不僅是要照顧一日三餐,現在還要思考她的內心情緒。
江朝撐在盛懷夕身側,眉目隱隱含怒,咬牙切齒。
“那就說說私事。”
四目相對,江朝壓抑的怒火漸漸提起。
被欺瞞的火氣展於顏表,再被人緩緩壓下。
“今天的事情,你是故意的沒錯吧?”
江朝抿唇,擱在身側的掌心攥出重重的痕跡。
當兩人再度談及這件事,江朝本來鬆緩的神經輕易地再度緊繃,繃作一條不容撥弄的弦。
兩人一高一低,盛懷夕坐在椅子上,眸子半眯,對於江朝的話並沒有著急解釋,只是反覆把玩著手腕上新綁上的紗布邊緣。
頓了一會兒後,盛懷夕挑眉看向江朝,眸底幽幽含笑:“你很聰明。”
沒有去應盛懷夕的誇讚,江朝垂眸,繼續說著自己的後話。
“故意去找周緒不告訴我,明明我就在你對面。”
“提前吩咐保安不要靠近這邊的喧鬧,瓷器砸來的時候明明可以躲但偏偏要用手去打......”
一樁樁,一件件,江朝在回來的路上仔細地回想,最終得到了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實。
同周緒的這一場解決,盛懷夕在裡面摻了不少手腳,甚至敵我不分,顯然是故意的。
而太多的巧合,也讓江朝即使不願去想,但敏銳的感覺也強硬地將事實擺在她面前。
一個又一個小細節連成大片的證據接連顯露,江朝得到答案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最終,江朝看著眼前平靜坐著,聽著她緩慢分析而臉上卻沒有絲毫慌亂的人,嘆道。
“盛懷夕,你真的很瘋。”
不是讚歎,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
話音落後久久,房間始終保持著無聲的沉默,沒人主動開口說些什麼。
經由一腔話語的輸出和時間的平復,江朝心底的怒火由一開始的澎湃歸於平淡。
江朝壓著眼睫,看著眼前好似陷入沉思的盛懷夕,撐在轉椅把手的手腕久久未動,已經開始發顫。
此時此刻,她心緒複雜。
說實話,江朝自己都不知道她想要的所謂解釋是什麼她才會滿意,這並沒有一個標準答案。
也或許,她就是想要從盛懷夕嘴裡得到一個說法,什麼說法都無所謂,只是要來煳弄一下自己被欺瞞的情緒。
畢竟,江朝早就知道盛懷夕瘋子的本性如何不是嗎?
她所做的這些事情,都還能夠在想象之中。
但是,瘋歸瘋,設計框她騙她又是為了什麼呢。
江朝輕聲嘆了一口氣。
落在旁人耳裡,這聲嘆氣帶上了隱隱的放棄意味。
耳邊的沉默瞬間被打破。
“三個。”盛懷夕突然出聲,抬眸看向江朝眸底,嗓音乾啞,露著匆忙意味,強調,“我欠你三個解釋。”
江朝尚未來得及對這句話做出反應,搭在把手上的手背被另一隻溫熱的手掌覆壓蓋住,掌心溫熱。
本欲掙扎的江朝在動過一瞬後僵在原地,雙眸微抬,有些錯愕地看向盛懷夕。
剛剛不是還在裝啞巴嗎?
喉間上下滾過,江朝停在原處,問:“哪三個?”
“手機,騙你,自我傷害。”
盛懷夕一一數來,清晰明白,毫無猶豫。
下巴微微抬起,碎亮的眸光一動不動地盯著江朝,脆弱的心臟被高高拉起,好似在懸空走鋼絲一般。
生怕踏錯一步,她便又會聽見那聲嘆氣。
輕輕的一聲嘆聲,盛懷夕卻仿若已經看見江朝在知曉她真面目後的畏懼,進而越離越遠。
對她而言,那無異於是最痛苦的一件事。
沒了江朝的關注,那盛懷夕之前使的這些小手段又有什麼作用,它們只會化作不被在意的泡沫,飄散在空中。
盛懷夕不敢再繼續沉默。
短暫的沉默或許會帶來暫時的平靜,但難道她一直不說,江朝便會放下這份在意嗎......
她一直知道的不是嗎?
通往江朝心裡的那條正確道路應該怎麼走。
掌心壓住江朝的手腕,緩緩吐氣,盛懷夕緩緩抬起眸子,恢復到最初的神色,好似一灘沉沉湖水。
“其實,它們三個有一個共同的解釋。”
江朝不解地眨眨眸子,“是什麼?”
她眸底的疑惑格外分明,盛懷夕等了半響,久久地凝視* 著江朝眼中的情緒,目光深深,似乎想要從裡面找到什麼。
直到江朝忍不住心口難耐的好奇心,被壓住的指尖在盛懷夕掌心戳了戳,落在身上的眸光這才散開。
又是一輪久久的沉默,濃郁的好奇心像是一片白羽,在江朝顫抖不已的心尖上掃來掃去,癢癢的。
身子忍不住再度壓低,江朝唇瓣微微翕動,正想開口說些什麼——
“因為我想讓你關心我。”
一聲雷霆轟地在窗外炸響,心臟勐地一跳,江朝下意識捂住耳朵,只看見盛懷夕的唇瓣在動,卻沒聽見她說了什麼。
雷聲的餘威還在殘留,江朝不敢完全鬆開掩住耳朵的手腕,
“你剛說什麼,我沒聽清。”眨著眸子,江朝竭力使自己臉上的神色端正,“你再說一次。”
齒尖微動,盛懷夕眯著眸子看著半掩耳朵側耳來聽的江朝,眸底幽深一閃而過。
“嗯?!”
領口突然被拽,江朝錯愕地低頭,骨節分明的手掌抓著她衣衫領口往下壓,面前端坐的盛懷夕俯身湊近。
“我說,”盛懷夕附耳沉道,目光盯緊眼前發顫的緋紅耳垂,一字一句重複,“因為我想讓你關心我。”
“我?!”心口勐地一跳,江朝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理由。
盛懷夕想要她的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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