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5頁
她是個膽小鬼,最起碼,江朝的的確確不敢提及負責兩個字。
負責於江朝而言,太奢侈了,她自問百遍,做不到對任何一個人的人生負責。
所以,不敢對盛懷夕遞出的話應承下來負責的江朝,確實是個膽小鬼。
“對,我是膽小鬼,所以你剛剛說的那些關係,膽小鬼一個都不選,保持同居好友的關係就夠了。”
江朝覺得沒有比這更好的關係了。
不近不遠,是她的道德層面能夠接受的最佳關係。
但盛懷夕並不這樣覺得,江朝肩膀上的一口咬痕狠狠刺入,盛懷夕咬的用力,肩膀上的肉好像被撕下一塊。
江朝長長的發出痛嘶,反手拍在盛懷夕後腦杓,手掌穿過髮絲,恨不得直接扣住後腦杓把人拎起來。
“你是狗嗎?說了幾句不開心的話就要咬人。”江朝惱道。
痛覺自肩膀傳遍全身,江朝渾身因為盛懷夕施加的疼痛而不自覺的發顫,真實的反饋在江朝掐住盛懷夕後頸的力道。
“嗯,還是一條瘋狗。”
盛懷夕不在意江朝的說法,笑著應下了江朝的斥責,漫不經心的補上了後面半句自我介紹。
後頸處的手腕掐得越緊,江朝警告地發出一聲低嗯,盛懷夕隨著她的手腕點頭,長睫慵懶垂下。
指尖划著江朝肩膀上被自己咬出的痕跡,盛懷夕指腹輕輕擦過,確定著自己留在江朝身體上的印記是否清晰。
一顆完美的牙印停在了江朝的肩膀,齒間的每一縫隙都被清晰地記錄在江朝的身體上。
盛懷夕眉眼一勾,撐住江朝的身子坐正,指尖一下下地點著江朝肩上的咬痕,輕聲開口。
“這是我的回答。”
這是盛懷夕對於江朝再一次把她們之間的關係定格在“夠了”一詞上的回答。
盛懷夕的不滿、憤懣、惱怒……都透過咬在江朝肩膀上的一口牙印而完全貼上。
江朝懂得,臉上的惱意也在盛懷夕的固執注視下緩緩消失,手掌擋住面額,嘆出的氣息打在掌心之間。
熱騰騰的,融化了手心的冰冷,也把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緩緩融掉。
“好了,把話題扯回來,我們來非常正經地聊一聊關於你透過故意自我傷害來促成想法完成的事情。”
江朝盤腿坐上沙發,雙睫認真地注視著眼前的盛懷夕,下巴點點對面,在“非常正經”的字音上著重強調。
以此來表示她對此的態度如何。
盛懷夕眉頭耷下,即使她知道這是兩人之間躲不過了一次交談,還是下意識的排斥江朝和她交流這件事。
“改不了。”盛懷夕緊緊盯著江朝眼睛,固執的強調著,“改不掉的。”
即使江朝說她不喜歡盛懷夕如此,也無法接受盛懷夕因為她這樣做。
但盛懷夕確定,她永遠沒有辦法捨棄這種以最小代價獲得最大關注的方法。
“只要我在自己身上折騰,你就會忍不住關注我;只要我發燒感冒,你就會對我投以最貼心的照顧……”
盛懷夕舔唇,把躁動的唿吸努力壓下,看向江朝的眸光隱隱帶著偏執的紅意。
“我會想,如果你看見我最放浪的樣子,你會……”
江朝面紅耳赤,燒燙的耳朵讓她忍不住開口打斷。
“等一下,盛懷夕,雖然我們雖然是知根知底的同居室友沒錯,但是——”
話語一轉,江朝點住盛懷夕湊近的眉心,順勢滑過筆挺鼻樑,盛懷夕一動不動,似乎沒有從這動作中感受到抗拒。
眉梢輕輕挑起,江朝不再客氣,笑著用力把人外推,動作輕柔但也堅定。
“鑑於我們還是上下級的關係,我覺得你偶爾還是在我面前保留一些含蓄的形象比較好。”
儘管在實際意義上早已蕩然無存,但江朝還是希望盛懷夕在表面上維護一番。
最起碼——
“你能剋制一點你的慾望嗎?”
盛懷夕眼裡幾近溢位的濃郁欲色像是一團可怖的雲,下一秒就要把江朝吞沒。
濃稠得令人不寒而慄。
第60章
“改不掉的。”
盛懷夕垂下眼睫, 盯著江朝往後瑟縮的距離,手腕撐住沙發,往前靠近, 將江朝擠出的距離直接抹得一乾二淨。
兩人的身體間隙漸漸縮短, 盛懷夕身子前傾,掌心搭上江朝大腿,順勢一放。
江朝唇瓣抿緊,沒有動作, 任由盛懷夕的掌心擱在大腿。
目光交匯,一道堅定清澈,一道固執深邃, 都直直地看著彼此,毫不後退。
漸漸的,盛懷夕眸間浮現出淡淡的笑意,笑意泛起的紋路好似蛛絲, 根根分明的鉤織出一張大網,將江朝框在其中。
“你希望我不要再做自我傷害的事情, 對不對?江朝。”
漫漫笑意在江朝面前悄然張開,瞳孔之間滿是盛懷夕的笑臉,道出口的問句輕輕柔柔,好似吹在心口的一口淺息。
“嗯.......”
江朝咬下舌尖, 絲絲麻麻痛覺讓她從盛懷夕深邃的眸間抽神,再出聲時,話語自舌尖之上躥出, 險些咬到舌頭。
細細的肯定傳入盛懷夕的耳間, 是不出預料的答案。
江朝的想法幾乎已經擺在臉上,不需要盛懷夕多加猜測就能知曉答案, 區別只在於是否擺在明面而已。
而現在,盛懷夕把它掀開堆上桌面,推到江朝面前,作為一枚棋子。
盛懷夕指尖微動,敲了敲江朝大腿內側,含著淺淺的笑意輕劃過指腹下的肌膚。
癢。
大腿下意識縮起想要逃開這抹癢意,江朝眉心微蹙,掀起眼皮看向盛懷夕,“別動......”
盛懷夕如她所願,指尖暫停,注視在江朝身上的目光漸深,墨色卷襲而至,帶著迫人的壓力,聲線壓低。
“但我不會那樣做,江朝。”
“絕對不會。”
盛懷夕低低的嗓音在兩人之間炸開,一字一句的說道,平日裡壓抑的所有偏執在對視的眸光間傾數掀出。
目光如箭,泛著冷光的錐頭毫無顧忌地扎入江朝身體,箭頭將她定死,再緩緩吊上空中。
被盛懷夕死死凝視,周身發寒。
吐出的字音乾脆利落,盛懷夕沒有留下任何商談餘地的意願,尤其,江朝感受到的,同一時刻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壓力滿滿。
也是在這一刻,江朝少見感受到盛懷夕身上的可怖氣勢,冷冽無情,不為任何所動,壓得人幾乎喘不上氣。
大腿外側的手掌兀地收緊,江朝掐著掌心反覆暗示,漾開的疼意在感知中快速傳開,蔓延的疼痛也保證江朝此刻情緒的冷靜。
江朝直直撞上盛懷夕的目光,眸光尖銳泛痛,沒有半點動搖,堅持闡述出自己的想法。
“盛懷夕,我不可能接受你因為我去自我傷害這件事的,你明白嗎?”
盛懷夕嗓間擠出一聲輕哼,江朝沒聽出裡面的褒貶,不為所動,目光堅定地看向盛懷夕眼底。
“縹緲的責任,自我的道德感,還是,心疼我?”
說到最後,盛懷夕驀地壓輕了嗓音,含著微末期待俯身湊近至江朝身前。
烏黑的瞳孔又瑩又亮,含著讓人無法拒絕的期待,好似漫天的星雲都盡數砸在眼前,讓人無法輕易拒絕。
“全部都有。”
江朝快速舔舔唇瓣,在盛懷夕的期待中沉默半響,最終還是誠實地給出自己心裡的答案,目光清明透亮,凝眸注視著眼前的盛懷夕。
盛懷夕剛剛給出猜測時,嘴角掛著似撇似抬的淺笑,淡淡的,抬起的眸子微微眯起,平白多了幾分狠意,撲面而來的攻擊性空前強橫。
只是這樣看著,江朝心跳驀地空了一拍,又迅速失速快跳。
耳邊所能聽見的聲音被砰砰的心跳聲佔據,江朝指尖掐緊掌心,在盛懷夕的注視下轉過視線。
“你這樣做,我會害怕的。”
盛懷夕臉色沉下,江朝側過面頰,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你這樣因為我做這些事情,是,我這幾次都成功趕上了你的想法,但如果要是我哪一次趕不上呢或者我像上一次你中藥那次一樣,我過了一晚上才發現呢?”
一口氣說完的話語道完,停在臉上的注視溫度回升,江朝歇一輪唿吸,挺著心口的情緒攢勁說完。
“第一次,第二次,每一次....我都會忍不住去擔心,去害怕,去憂慮自己能不能承住你的想法。”
“我不是害怕會這麼做的你,是害怕我沒辦法承住因為我而肆意的你。偶爾偶爾我會想,萬一出事了呢.......”
話語音色漸漸升高,說出口的字音卻顫得越發厲害,到了最後一句時,江朝說出的話語已經抖作小塊。
像是一團模煳的馬賽克小格子一般,隱隱約約地遮擋著話語裡的確切含義。
江朝眨著長睫,幾乎是沒有換氣說出所有話語,再抬眸時,臉上升起因為情緒起伏而瀰漫四溢的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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