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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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朝只是想想之前她警告元白的話,眼前一黑。
風水輪流轉,她之前還警告元白控制一些不要玩這麼大,現在好了,她自己脖子鎖骨上這些印記,和她上一次在元白身上看到的痕跡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至於其他的部門同事,江朝更是躲之不及。
左思右想,江朝只有和盛懷夕在套房自帶的私湯裡和盛懷夕一起泡。
身上的痕跡是盛懷夕咬的,盛懷夕上次發燒她還幫盛懷夕換了衣服...看也看了摸也摸了,穿個比基尼泡湯她還怕什麼!
“我去洗澡收拾,你要泡就先進去。”
“我等你啊。”
尾音懶懶拖長,落在身上的眸光讓江朝身子忍不住一抖,隨手摸過身旁一隻枕頭丟向盛懷夕,“最好不要。”
盛懷夕不等她就是最好的結果。
枕頭砸落在身子一側,盛懷夕看著走進洗浴間的背影,臉上的笑意緩緩消失,黑白分明的瞳孔一片漠然。
起身,盛懷夕摸過手機走到陽臺,窗臺的門咔嚓咔嚓的關緊,螢火似的燈火錯落亮在眼前。
“查一下江朝今天在前臺拿酒回房的這一段路里公共湯泉都有誰在使用。”
字音一頓,盛懷夕冷聲補道:“五分鐘之內。”
啪嗒脆響落在玻璃桌面,盛懷夕嚥住心肺的躁鬱,舌面反覆舔舐唇面,指節眯起,夾了個空後反手甩動。
什麼都沒有,砸了個空。
盛懷夕扶額,眉頭擰的難看,舌尖頂住臉頰滿是不爽的輕嘖了聲,只能用力掐住手掌來剋制住心底這份躁意。
“啪!”
緊閉的窗門被盛懷夕用力推開,冰冷的寒風順著敞開的領口灌進浴袍,風聲唿唿響在耳邊,沐浴後不久的悶熱迅速褪去。
渾身都淋得透心涼。
還是躁。
盛懷夕垂眸,幾近猩紅的手掌上的月牙掐印格外清晰,長睫眨動,她饒有興致地數了數。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二十個。
不如六年前她掐的多。
盛懷夕掀起眸子,墨眸平靜而又冰冷,平淡地對自己做出評價。
想著想著,盛懷夕忽地彎腰捂著唇瓣乾嘔一聲,清楚痛苦,喉管倒嗆的噁心不自禁地迫使水花溢位眼眶。
盛懷夕眉眼展開,手掌撐在桌面,身子拱低彎作弓般,手掌死死地掐緊兩頰,越掐越紅,手背青筋繃起。
鼻間能夠唿吸的氧氣越來越稀薄,盛懷夕閉上眸子,長睫抖得劇烈,缺氧致使大腦意識變的昏沉,求生的慾望逼迫她放手。
身子繃到最緊一刻時——
盛懷夕大口一聲吐氣,身子一晃,險些跪在地面。
眼眸睜開,盛懷夕看著眼前都帶上一層模煳的濾鏡,熱泉的燙汽在空中旋轉,鼻間瀰漫的草木味鮮活十足。
痛苦的心臟和草木的真實清香告訴盛懷夕——
現在是真實的,她已經不在六年前,江朝在她身邊,她已經找到了江朝。
一頁又一頁的虛假資訊,一杯又一杯的刺鼻液體,盛懷夕一日又一日的等待。
數不清多少黑夜的顛倒虛偽,在盛懷夕面前搖晃的每一張面孔都頂著編造的話語。
“我喜歡你啊,我們是天經地義的一對不是嗎?”
“好漂亮的臉蛋,姐姐,留一道屬於我的疤在上面好不好?”
“盛懷夕,你在看誰啊,你不應該看我嗎?”
她們嘴裡一遍又一遍說著真情,眼裡的慾望溢滿虛偽,她們都是假人。
噁心.......
盛懷夕乾嘔一聲,喉管嗆得咳過好幾聲,掌心掐緊,小心翼翼地回頭,反手想要窗門關得更緊。
手掌一把抓了空。
“明明自己的心情很不好,剛剛故意調戲逗我開心做什麼呢。”
陽臺緊閉的窗門被推開,江朝溫柔的問斥混著玫瑰沐浴露的香氣飄在空中。
盛懷夕回頭,眼眶一週泛著淡淡的紅,眸中四溢的,是不自抑的悲傷,深沉的湖泊因此而生出一圈圈的盪漾。
背後的螢火蔓延似的錯落鋪開,撐在盛懷夕的背後,好似一張單薄的披肩,搭在盛懷夕白皙發顫的肩頭。
江朝指尖微顫,迎著盛懷夕含淚的眸子,心尖勐地被重重錘下。
“怎麼,你要,哄哄我嗎?”
盛懷夕嘴角努力翹起,話語顫著,久抑的傷痕被悄然撕開一個口,隱了許久的情緒在江朝的注視下隱隱崩毀。
一雙水紅的模煳雙眼看著江朝。
第72章
喉間輕輕滾過, 江朝垂下眸子沒有接話,只是腳步輕輕前移,走到盛懷夕身側。
“可以起來嗎?”
身子彎下, 江朝手臂穿過盛懷夕扶著的胳膊, 腳腕微屈。
江朝盯了盯盛懷夕臉上的神情,眉頭依舊擰著,試探著把人摟進懷裡,扶著後腰半強硬半溫柔的把人摁在陽臺椅子上。
盛懷夕垂著眸子, 江朝看了看,俯身而下,把盛懷夕敞開的領口拉緊。
縮在椅子裡的身子依舊是拱著的彎曲狀態。
怎麼這麼冷呢?江朝抖抖肩膀, 看著盛懷夕微微發抖的模樣眉心輕擰,眸光四處轉動。
身子因為冰冷的風而發顫,涼意自薄薄的浴袍刺進身體,內外溫差的差距讓人止不住地戰慄。
江朝回頭, 尋找陽臺冷風的來源。
大大敞開的一格窗戶出現在江朝的視野中,外面的螢火燈光相較於其他更加清晰, 江朝鼻尖輕聳,嗅到了花香。
想了想,江朝腳步微挪,準備去把窗戶門關緊。
一隻手拽住了她的浴袍。
力氣虛弱, 但足以讓江朝發現盛懷夕的小動作,移動的腳步瞬間停下。
“我去關窗,一會兒風吹感冒了難受。”江朝傾身, 身子半彎著苟在盛懷夕耳邊輕聲說著, 嗓音溫潤。
盛懷夕艱難地搖搖頭,左右擺動的幅度很輕。
是拒絕。
是不想讓她離開還是不想關窗?
江朝彎腰, 手掌輕輕裹住盛懷夕扯住她浴袍衣角的兩根指節,包在掌心溫柔抱住。
細細的手指攥在掌心,江朝甩了甩,蹲在地上抬頭問她,一雙黑眸亮瑩瑩的閃爍。
“我覺得有點冷,一會兒感冒了傳染給你不好。我牽著你,然後我伸手去把窗戶關了好不好?”
等了許久,江朝感覺掌心被指尖輕輕擦了一下,微不可言的小小力氣,短而緩,這小小一擦好似弄沒了她的所有力氣。
江朝明白了盛懷夕的答案。
點點頭,江朝握著兩根指節靜靜起身,腳步挪移之前低眸快速瞥了眼盛懷夕,垂下的髮梢一動不動,牽住的指節也是如此。
腳尖外移,江朝眯著眼睛,窗外的狂風吹在臉龐,颳起兩頰髮絲,胡亂地拍在江朝臉上。
手腕懸在空中拉直,江朝顧及著和盛懷夕相互牽連的手腕,咬咬牙,伸長指尖,顫著去夠。
提著開關,江朝扣著反手用力一拉,窗面擋住外面肆虐的冷風。
唿。確定窗門關緊,江朝回身,走回盛懷夕面前,嘴唇抿抿,長睫垂下。
說完那句話後,盛懷夕轉回身子,不再說任何一句話,低頭沉默。
昏黃的燈光潑灑落下,灑在盛懷夕的肩頭,細末的灰塵輕飄飄地遊離在空中,江朝站在盛懷夕面前,忽然發現——
她好像是第一次這樣看盛懷夕。
是低頭不語的盛懷夕,也是垂眸躲閃的盛懷夕。
不是她心裡強勢危險、事事皆在掌握的那個盛懷夕,迷離的燈光下,盛懷夕的肩膀看著那麼小,也不過是她一手就能環住的瘦弱。
瘦弱,無辜,痛苦......
江朝真實地看著這三個詞出現在盛懷夕的身上。
甚至,如果不是她進了浴室後的後知後覺,她或許就會被盛懷夕這樣騙過去,誤以為盛懷夕的糟糕情緒經由剛剛的咬痕和調侃已經消解。
故意在她身上留下一個又一個的咬痕,讓她以為盛懷夕的心思情緒已經轉移,並沒有停留在六年前。
用情色和笑臉蓋下自己的哭臉,熱水傾倒在身體時,江朝徹底明白盛懷夕的“好心”。
盛懷夕對於六年前的事情,從沒有她表現的這麼輕鬆而過。
思緒回神,掌心被指尖又輕輕地蹭了一次,江朝眨眼,飄飛的心思迴歸現實,定在盛懷夕身上。
蓬鬆的髮絲在燈線下看著毛茸茸的,好欺負的很,瘦弱的雙肩輕輕發顫,江朝低頭不語,手掌懸在空中。
摸,還是不摸。
江朝不確定盛懷夕會不會認為自己是在憐憫她,抑或是,討厭她的這分憐憫。
試探的,江朝走近,把兩人的身子縮緊,手掌緩緩放下。
“哄你。”一把嗓音像是掐了蜜糖,江朝軟軟開口。
手下的髮絲試探著揉了揉,柔順軟和,和主人此刻如出一轍。
第一下,盛懷夕沒有掙扎,江朝便也放心大膽地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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