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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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哄,江朝也不知道怎麼摸頭哄哄,思來想去,試著像摸小貓一樣摸摸盛懷夕。
她不怎麼這樣哄人,只會這樣哄貓,幸運的是,盛懷夕似乎吃她這一套,並沒有掙扎。
指尖裹住後腦杓順著頭頂往下滑,指尖勾住髮絲蹭了蹭,來回反覆。
過了半響,江朝低頭看盛懷夕,猶豫地停下手掌。
“要不要,抱抱你?”
她不知道盛懷夕六年前真正犯惡心的事情是什麼,也不好貿然開口說些安慰。
摸一摸,抱一抱,身體擁抱的真切感知或許是江朝現在能夠給盛懷夕的最好安慰。
話語落下,江朝手下的頭有了動靜。
盛懷夕緩緩抬起頭,額前髮絲搖晃,江朝只看見一雙墨黑的瞳一閃而過。
喉間吞嚥,江朝看著盛懷夕眸底躁意一閃,轉而抬手,扯住她腰間的帶子往下拉。
“嗯?!”江朝眸光一驚,低頭看著盛懷夕的動靜,是要我蹲下嗎?
思考一瞬,江朝順著盛懷夕的力道彎腰,彎到盛懷夕懷裡時,揪住她浴袍帶子的手腕伸直,掐著她的後背把人攏緊。
膝蓋彎曲,江朝埋在盛懷夕的胸口,被她抱的緊緊的。
是一個完全把她鎖在懷裡、毫無安全感的姿勢。
盛懷夕感受著縮在懷裡的人的動彈,手腕越掙越緊,鼻間的氣息漸漸吐勻,心底缺失的一角於此刻被填補。
這是江朝,被她鎖在懷裡的江朝。
以身為縛,盛懷夕可以再清晰不過地感知到江朝屬於自己這件事,併為之而心生雀躍。
“盛懷夕,多多在意你自己好不好。”
江朝埋在盛懷夕的心口,眸底藏著淡淡的心疼,輕輕說道。
越熟悉盛懷夕,或者說江朝越熟悉盛懷夕,他就越能夠感覺到盛懷夕對兩人之間的情緒對待方式完全不同。
哪怕是肆意妄為的情形下,盛懷夕對於他自己的情緒總是不如對江朝的在意。
作為當事人,江朝很清晰的感受到這個區別。
如果兩人之間發生爭執,盛懷夕在意的眸光總是會投向她,就像剛才。
說她擔心盛懷夕想要關窗,盛懷夕會抗拒,但若是說她擔心自己會感冒再傳染給她,盛懷夕反而會選擇退讓。
“不。”盛懷夕堅定開口,拒絕道。
在江朝的不解問出之前,盛懷夕摟緊懷裡的人,顫音道。
“我害怕,我會再失去你。”
第73章
水面波紋漣漪平平, 江朝靜靜地靠坐在邊沿,純黑的細細帶子順著肩膀勾住,鬆鬆垮垮地圈住白皙的皮膚。
波浪之下, 兩節指尖不安地掐著, 平銳的指尖從頭緩慢滑過指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
手臂環住小腿,江朝透過氳氤的薄薄水汽注視著盛懷夕。
長髮被輕輕挽在腦後,一張秀白清冷的面頰就這樣裹著雞蛋似的肌膚蒸騰在湯泉的熱氣下, 鴉羽垂下,整個人溼漉漉的。
泡在熱湯裡明明應該是溫暖的,盛懷夕耷著頭, 渾身氣息蔫巴,好似西南季節的雨季,溼的、暗的,陰冷颼颼的涼風往骨頭裡啃。
熱水的包裹夾雜溫柔, 江朝浸泡其中,卻並不覺得眼前的盛懷夕被融掉了臉上的冷意。
不, 江朝悄悄地收回視線,更改自己剛剛的定義,盛懷夕此刻周身飄浮的,並不是冷意, 是空蕩。
因為深陷於六年前的事情而無瑕關注此刻的空蕩。
身子還泡在這,魂不知飛哪去了。
六年前...六年前...六年前到底是發生了什麼,竟然會讓盛懷夕變成這個模樣。
明明是從黎雲那裡得知了六年前的事情, 但是, 看著盛懷夕瞳孔裡的沉默,江朝越發迷茫起來。
她知道了, 又似乎什麼都沒有知道,唯一知道的就是盛懷夕對此有糟糕的應激反應。
“盛懷夕。”江朝輕輕開口喚她,手腕在水面撩出一條晶瑩,白的反光。
“嗯?”
低頭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人慢騰騰地抬頭,盛壞夕眨眼,江朝有一瞬覺得她好像看見有水珠順著盛懷夕的長睫上滑落,迅速融進水面。
雙手捧起清泉,江朝唇角勾起,笑眼彎彎地朝盛懷夕肩膀拋去,水珠在空中滑過一輪弧度,匯合又散開。
水花四濺。
盛懷夕抬手,掌心接住幾滴,圓潤晶瑩,長睫輕抬,對上江朝臉上悄然綻開的笑顏,春水盪漾,笑的小心翼翼。
“盛懷夕,放鬆一點。”
江朝撥動水面,攪亂了本來的平靜,波浪一波波向盛懷夕的身體滾去,翻開她周身的平穩。
“現在的你不怕她們了。而且....”話語在舌尖滾過一圈,江朝迎著盛懷夕的目光,小聲開口,“現在有我呢。”
六年前的盛懷夕隻身一人,但現在有她陪著。
不論那些人想要再對盛懷夕做什麼,江朝都不會離開,而是會陪著她一起度過。
是風雨還是泥濘,是淋溼還是摔倒,江朝都會陪在盛懷夕身邊,並且,在可能的情況下提前為她打傘和掃淨髒泥。
如果可能,江朝會堅定不移地守護盛懷夕。
空氣間,水面的撥亂聲間或響起,盛懷夕定睛望著江朝的眸光,亮閃閃的像水晶,清澈又帶著義無反顧的堅定。
定定的、直直的透徹目光,就這樣向她給出了一句承諾似的話語。
盛懷夕心裡的彷徨悄然開始塌方。
是啊,她等待、找尋的人此刻就在身邊,她已經成功了不是嗎?之前的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是啊,你在呢。”
盛懷夕鬆開手掌,裡面的幾粒水珠轟然滑下水面。
白皙的手腕穿過水麵擱在中間,盛懷夕看著江朝,晃了晃,眸底含笑,匯聚的黢黑烏雲悄然退散。
“牽我。”
江朝眨眸,兩隻溼淋淋的手掌相互牽緊,手掌指節都帶著水的溼潤,扣在一起時,本該黏在她們手上的水珠彼此相融。
眉梢不滿意地皺起,盛懷夕一根根地把江朝的指節分開,掌根對齊,穿過指節縫隙毫不猶豫地扣緊。
“絕對不要再離開我,江朝。”
盛懷夕眸子死死地定在江朝面頰,嗓音出口時,壓抑的沙啞帶著篤定的偏執。
沒有懇求和希望,是肯定。
江朝不能再離開盛懷夕一次。
六年又六年,盛懷夕沒有那麼多的六年,麻木的等待江朝不知何時的出現。
緊繃在心口的那根弦已經繃緊到極致,只需等誰來用力一彈,或許便會完全繃毀。
而物件如果是江朝的話......盛懷夕猜,或許只需要輕輕一下吧。
盛懷夕盯著江朝,指尖一下又一下地在江朝手背蹭過,溫潤的水把手腕完全裹住,稍微一動就清晰感知。
“盛懷夕,這次回去之後,我要回英國一趟。”
晃悠的手腕驀然僵住,盛懷夕聽著江朝忽地提出的話語,指尖不由地攥緊,攥得發疼。
“你說什麼。”
盛懷夕輕輕開口,眸底陰鷙密佈,身子悄然坐起,推開水浪往江朝那邊靠近。
第74章
黑白分明的割裂, 傾覆而來的身體快速滾落下晶瑩的水珠,只是簡單一個瞬息,盛懷夕已經欺身壓了過來。
“盛懷夕, 冷靜。”江朝抬手, 相互牽住的兩隻手掌抵在盛懷夕的肩頭,制住她的動作。
身子鬆弛,江朝把面前放大的臉頰稍稍往外推後,胸口悶住的唿吸悄然鬆開。
藉由相握的手掌蹭了蹭盛懷夕的肩膀, 江朝盯著盛懷夕,堅定而緩慢地道出自己的承諾。
“我只是回去確定一些事情,會回來的。”
四目相對, 江朝望著盛懷夕眸間好似不安的閃爍,唇瓣一抿,補道:“我發誓。”
有一些事情,江朝必須親自回英國確認才能完全相信。
這不僅是和她有關, 也跟盛懷夕有關。
也正是因為盛懷夕,所以江朝必須要去面對、確定自己的抉擇如何。
盛懷夕在她這裡到底是什麼身份?
這是剛剛在看著盛懷夕無助悲傷的背影時, 江朝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也因此,她抬起的腳步暫停在原處。
是朋友,確實, 但對她上前要安慰盛懷夕時的某一瞬想要做出些什麼事情來說,似乎已然不夠。
看著盛懷夕因為她的喚聲轉過眸子看來的模樣,晶瑩的淚花掛在烏黑瞳孔之上, 搖搖欲墜的不只是淚花, 還有一顆被暗暗戳透的心臟。
江朝從未如此清晰地感覺到心疼到發澀是什麼滋味。
像是冬季吞下一顆還未成熟的澀橘,酸酸澀澀的在牙間蔓延, 順著吞嚥滑下的冰涼淋了一身的雪,凍得發顫,自內而外的、讓人生出想要流淚的錯覺。
眼睛一酸,江朝險些就跟著那雙眸子一併落下眼淚。
手腕將將抬起,江朝垂眸就想要把人勾起,她想——
吻滅盛懷夕眸底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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