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1頁
腳尖輕輕點在地面,盛懷夕拉近和手機的距離,開口卻是問起了另一個問題。
“你是不是很討厭徐靜文她們時不時的出現在我們面前”
問題不算很難,盛懷夕聽著耳邊久久的唿吸聲,後腦微靠,耐心地等待著江朝的答案。
數了十個唿吸的時間後,江朝輕聲地給出了一個嗯。
話語輕輕的飄進盛懷夕耳間,吹拂即散,江朝情緒不高。
一時之間,兩人都陷入沉寂。
盛懷夕抬眸,刺亮的燈光照進瞳孔,波光淋漓之間,瞳孔之間醞釀的瘋狂悄無聲息地撥亂漣漪,沸騰的躁意。
“江朝,你剛剛說你最後只要三天是嗎?”
江朝靜了一瞬,嗓間輕顫間依舊堅定,回道:“是,三天之後,你在家等我。”
“好。”盛懷夕輕聲答應了江朝的要求。
“三天後,你必須要出現在我面前。”
低低沉沉的偏執話語緩慢而又確切地響在兩人耳邊,誰也沒有揭露這句話中有過片刻發顫的不安。
直到電話結束通話之前,兩人默契地沒有聊及任何關於盛懷夕的態度為什麼變化迅速的原因。
沉沉吐出胸腔裡壓出的氣息,盛懷夕眨眼,挪開視線,不再直視刺眼奪目的光線,傾身摸過手機握在手中。
眸子轉幽,盛懷夕垂下眼瞼,指尖順著冰涼的屏面往下滑落,白淨指尖磨過順滑的邊角,微微刺稜。
盛懷夕沒有猶豫,按照剛剛的想法撥出了電話。
“徐靜文,明天見一面。”頓了頓,盛懷夕眸光輕眯,舌尖擦過唇面,危險鋒芒外溢,“通知她們。”
既然江朝這麼厭惡她們,盛懷夕想,在她回來之前全部解決掉也不錯。
她替江朝找的麻煩有很多,她希望江朝來在意她的方法同樣有很多。
現在只不過是少一群沒有思維的行屍走肉,盛懷夕承受得住這一次的代價。
瘋狂迷亂的世界,盛懷夕只要小小一角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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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
不出意外的,江朝今日出門,外面的天色依舊帶著朦朧的雨絲,像是飄忽的絲線,遙遙自天邊搖擺,穿起鉛灰色的天空。
壓的人心情也沉甸甸的。
輕嘆一口氣,江朝背上揹包,安安分分地搭在後背,全黑的整套衝鋒衣乾脆利落,長腿一邁,江朝走進雨絲雲霧。
“真是不討人喜歡的天氣。”江朝小聲嘟囔,提了提揹包,拍拍臉蛋讓自己保持精神。
今天依舊是熟悉的路程。
江朝熟練地走過街道,精確捕捉到街道上每一個同她打招唿的奶奶姐姐,連隱蔽角落裡的小女孩都沒有遺漏,每一個都對之報以燦爛笑容。
江朝踏著緩慢的步伐穿梭於狹窄巷弄之間。
她的目的地是隱藏在街道深處的一家傳聞有數百年歷史的老麵包房。
第一次知道這家麵包房時,江朝初來英國不久,在熟悉周圍街道的途中誤走誤入,意外發現她們家的麵包的美味。
而後來,麵包依舊美味,江朝卻沒了一開始的迷茫。
門店招牌以古樸的銅字鑲嵌在門楣上,歲月在這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江朝頓足門口,照舊緩慢地打量著眼前的招牌,試圖找出它有任何變化。
不出意外的,江朝打上了今日的第一個勾。
門店招牌,沒有任何變化。
抬手推門走入,江朝腳步輕挪,鼻尖輕輕聳動,聞到了空氣中漸漸瀰漫起一股誘人的烘焙香。
是新鮮出爐的麵包獨有的氣息,混合著牛奶、酵母和木炭烘烤的微妙層次,讓人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
江朝久久不動,而是正正不動地站立於門前,一點點地打量店內裝飾。
完全不擔心身後的門板有顧客推開走進。
簡約而不失格調木質的貨架上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麵包,從經典的英式白麵包到外皮酥脆內裡柔軟的法式羊角可頌,每一款都各有滋味。
好了,繼續第三件事吧。
江朝深吸一口氣,目光熟稔地在琳琅滿目的麵包間流轉,夾起一塊可頌,數著腳步靠近收銀處。
店員是一位慈祥的老奶奶,她年過60,家有兩隻小狗,孫女成績優秀性格自由,現在正在全球旅遊,只是因為想要和人交流所以來幫襯麵包房。
“奶奶,麻煩您給我包裝一下。”
奶奶先是抬眸打量她一眼,接過托盤笑著報出價格,稱讚她長了一雙漂亮的眼睛。
江朝笑著點頭,改變話題:“奶奶,你家的麵包烤的很好吃哦。”
聞言,奶奶臉上的興奮完全浮現,在江朝再開口之前,話語一骨碌地開啟,反反覆復地開始為她講解家裡麵包。
江朝聽著,笑著點頭應下。
接過包好的麵包正要離開前,江朝掐著袋子,腳步頓在原地,回眸看向奶奶,眸光溫潤而黑亮,一字一句道。
“奶奶,我的名字是江朝,希望下次還能和您聊天。”
門口風鈴清脆搖擺,飄逸在空中四擺,左右晃動的痕跡被迅速抹淨,不再存有任何跡象。
垂頭,江朝抱著懷裡的麵包袋定在門口,長睫垂落,低頭數著地磚的多少,指尖掐進袋子,指根繃緊。
抬頭,轉身,推門,打招唿。
“奶奶,我來了。”江朝抬眸,明亮而燦爛,懷裡還抱著剛剛購買的麵包袋,目光希冀,渴盼的等待。
奶奶不明所以:“嗯?”
又復原了啊......
迷濛雨絲打在肩頭,江朝抱著麵包袋子垂眸踏上回家的步伐,面色低落。
每一次,只要她走過這條路線,無一例外的,她都會被所有人忘記。
分明只是一個轉身,但那段相處卻是被生生挖掉。
這樣的微妙世界,江朝本以為已經好轉了,但事實卻並非如此。
如果連喜歡的人都記不住的話......
“我怎麼能跟盛懷夕說喜歡啊。”
第81章
回家。
輕輕把手裡溼潤的麵包袋放在茶几, 江朝面色疲憊,轉身朝房間走去。
不過只是短短一段路,江朝走過數次, 長度從未改變, 只是她的心變了罷了。
一開始只是奔著吃到香噴噴的麵包去的,江朝的心思歡悅,短短的一截路於她而言就像風吹一陣,眨眼就到達。
但自從江朝心裡揣著事、揣著疑問去後, 她每每靠近就好似身上承住了重重的秤砣,壓得她喘不過氣。
尤其是這次。
江朝知道盛懷夕在她手裡安裝了定位後,夜間無法安眠的某一刻也會猜想——
盛懷夕看著她的定位在到達的第一日後只是原地不停地轉圈圈, 會不會更篤定她專程來到英國的原因是為了躲她遠點。
“你在沒有我的時候,確實過的很開心。”
江朝每每回想起這句話,嘴角總是不自禁地往上挑,渾身的無力疲憊也會在那一刻悄然退散。
某一刻, 江朝甚至會點著下巴可惜那一次通話怎麼沒有開錄音,把盛懷夕那句話錄下來。
盛懷夕同她說話時常常不自覺的喜歡把嗓音壓低, 本來就低沉的音色在舌尖滾了一遭,輕緩,好似在心尖用羽毛去刮。
簌簌發癢,稍微一戳就是惹人不自禁地發抖顫笑。
回想起來, 興許是因為盛懷夕話語間流露出的情緒帶有漲到溢位的哀怨和妒意。
與平時偶爾流露出醋意的盛懷夕有些不同,但真要細細分辨有什麼不同,江朝想, 或許是因為這一次她們並未在一起。
相隔兩個半球的彼此, 江朝心底的些許不安藉由話語從唇間說出混亂不明的謊言。
其實沒有什麼樂不思蜀,有的只是她在這邊因為諸多困惑迷茫而生出的不安怪物罷了。
自我主動斷絕了任何可能干擾這邊情況的所有事情, 意外之下撥出的一通電話,卻戳破了江朝滿滿鼓起的不安心思。
她想盛懷夕了。
最起碼,江朝在盛懷夕周圍感受到的時間是流動的。
不像這裡......江朝身子懶懶躺下,眸光渙散,無論如何也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麼。
反覆重複的對話,熟悉到令她發嘔的每一街道,江朝被困在籠裡,名叫遺忘的牢籠。
無論她對著周遭的人自我介紹多少次,再次見面時,沒有人會記得她。
繁鬧走動的大街,江朝倉皇地看著周圍一個個無視走過的身影,她喊出的話語震顫了喉嚨,沙啞的尾音墜地——
前一秒笑盈盈同她打招唿的友人便會掛上疑惑的神情。
堵堵高牆殘忍地矗立在江朝主動伸手的面前,毫不留情地隔開了她與旁人的聯絡。
入目之處,當只有江朝一人等在英國時,她被世界所遺忘。
被遺忘的世界,被蠻橫侵入的世界...
江朝真切地將自己的情緒代入其中,共情了屬於盛懷夕的糟糕世界。
同樣糟糕的她們,真的能相互靠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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