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63頁
回家。
這個念頭瞬間佔據了蘇昭腦海。
她死死盯著眼前的門,散發著不詳壓迫感的巨門,在她眼前不斷縮小,倏忽化為一扇簡單溫馨的小門。
門上雕刻著漂亮的碎花,門身是溫暖的淺黃色,把手上纏繞的那朵栩栩如生的向日葵,在朝蘇昭歪頭微笑。
蘇昭怔怔看著,一陣恍惚。
這是Genesis親手雕刻的傑作。
是她的臥室門。
門的另一端,是暖黃色系的臥房,剛曬過太陽的舒適床鋪,軟到陷進去的枕頭。
Genesis懶洋洋躺在她的床上,聽到聲音,抬起頭,對她露出比向日葵還要璀璨、溫暖、毫無陰霾的微笑。
“歡迎回家,昭昭。”
推開它。
蘇昭顫抖著,伸出了手,握住那株向日葵的根莖。
只要推開它,一切痛苦、掙扎、迷惘、恐懼,都會結束。
她會回到她的Genesis身邊,回到她渴望的現實和安寧裡。
她舒服地窩進她的懷裡,Genesis會安慰地拍拍她的後背,用魔法師和惡蟲鬥法的童話故事哄她入睡。
推開它,蘇昭就可以回家了。
有Genesis在的家。
作者有話說:
久等了,鞠躬
第103章 如你所願。
“就是這樣。”
那音調愈發柔了。
“好孩子。”
難以言喻的溫暖包裹住蘇昭, 彷彿回到了原初的子宮,浸泡在溫暖的羊水中。
蘇昭眨了眨眼,淚水情不自禁湧了出來。
假的。
蘇昭又用力眨了眨眼, 睫羽被淚水打溼, 黏成一綹一綹的條條。
眼皮翻動時,門扉上不斷湧動的黑霧, 在視野內嵌入模煳的殘影。
黑灰色的, 像極了蟄伏待發的群蛇。
假的。
她喃喃自語, 極力說服自己。
指尖無聲用力, 攥到發白, 被向日葵尖銳的枝葉扎破。
猩紅血液順著傷口緩緩溢位, 她在遲來的鈍痛中,狠狠鬆開門把手。
假的。
都是假的!
“Genesis不在家, 你騙誰呢。”
她的Genesis正躲在遊戲艙內唿唿睡大覺呢。
蘇昭徹底清醒過來,她蜷起指節,輕輕碰了碰黯淡下去的花蕊。
鮮血塗紅了花蕊, 黃色被極具衝擊性的緋紅玷汙。溫暖被扭曲,被猩紅的血氣侵佔。
門扉忽地一顫,繚繞黑氣不斷湧出, 像嗅到腥味的野獸, 貪婪地圍攏過來。
一邊垂涎欲滴,一邊又忌憚著某種未知的能量, 生出膽怯, 只敢圍著血痕焦急打轉。
Genesis是壞東西。
蘇昭抽了抽鼻子, 一股尖銳的熱意竄上眼眶,忽然覺得有點委屈。
從Genesis誕生起,她們還從沒分離過這麼久呢。
Genesis很壞, 很討厭。
她有什麼心事都不跟她講,有什麼想法都瞞著蘇昭。她似乎正在以一種蘇昭無法理解的方式,在不知不覺中悄悄疏遠她。
蘇昭已經很久、很久,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了。
蘇昭把亂七八糟的東西想了一堆,唇緊緊抿著,眼眶紅了,淚水在其中打轉。
眼神卻愈發兇悍。
“要利用我,好歹給我一些好處吧?”
那點怒意投入心海,恰似星火燎原,瞬間掀起滿腔火海!
她抬手,挾著怒氣,指尖在黑氣上恨恨一點。
“滾開!”
像冷水狠狠潑進了熱油,黑氣如遇恐怖的天敵,霎時間,尖叫著四下潰逃。
欺騙。
怒意在蘇昭心中無限膨脹,理智被死死壓縮到角落。
唯有憤怒化為滔天烈火,沿著黑氣鋪天蓋地席捲壓下!
欺騙。
飢餓和一直被愚弄的怒火,成了上好燃料,隨風而起,無處不在。
蘇昭精神海最深處,一直被極力壓制的精神力唿嘯而出。
猶如決堤的洪流,摧枯拉朽般朝門扉橫掃過去!
——啵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裂聲。
彷彿堅固的玻璃瓶身,裂開一道蛛網般的裂縫。
蘇昭此前從未覺察到無形禁錮,在她無知無覺的當下,似乎也被盛怒之下宣洩而出的力量,強行衝破一條裂縫。
欺騙欺騙欺騙欺騙欺騙。
無數恐怖的哀嚎扎進蘇昭腦海,從悽慘不似人聲的模樣,逐漸扭曲、演化。
痛苦慘叫化為蒼老的嘆息,女聲可憐的哀求,嬰孩無辜的哭訴。
蘇昭漠然望著這一幕。
她頭痛欲裂,可被不斷積蓄、壓抑的怒火,卻未得到半點緩解。
黑氣即將被橫掃殆盡,卻絲毫未加收斂,垂死反撲的模樣愈發醜陋。
怨毒的詛咒不斷朝蘇昭噴射而來,它露出最猙獰的本相。
蘇昭眼神愈發冷冽,強忍頭痛,榨乾自己最後一絲精神力,勐然加大了絞殺力度。
一聲淒厲的慘叫過後,所有刺耳的嘯叫戛然而止。
黑氣急惶惶地,帶著不甘,像頭喪家之犬,慌不擇路地縮回門內。
蘇昭這才緩緩抬起掌心。
過度使用精神力的惡果很快顯現,她眼前發黑,天旋地轉,不自覺地踉蹌一步。
失去門把的支撐,險些連支撐站立的力氣都消失了。
蘇昭盯著指尖滲出的鮮血出神,手一直在控制不住顫抖。
那股飢餓感越發強烈,與之相伴的,還有那股陰魂不散,不斷加劇的頭痛。
好餓。好痛。好累。
蘇昭疲倦地將腦門抵在門上。
......好累啊。
她累極,也乏極了。
身體和精神似乎一併透支,上下眼皮子爭相打架。
幾乎只是闔眼的瞬間,便感覺思緒墜入另一道黑暗的深淵內。
眼前是一重重黑影。
可黑影過後,又是無數張破碎的幻象,如走馬燈般,強制開啟播放。
Genesis虛虛摟著她,如玫瑰般嬌豔的紅唇翹起,唇角掛著她熟悉的淺笑。
修長的脖頸微微下壓,讓蘇昭本能期待起,一個或許只存在於她幻想中的輕吻。
溼漉漉的水跡,從唇角曖昧地蔓延到側頸。Genesis的手指溫柔穿梭在她髮間。
她咬了下來,力道有些重,蘇昭吃痛皺眉,下意識輕輕推了她一把。
Genesis如夢驚醒,很快放輕力道,眼底蒙著溼潤霧氣,抱歉地看向她。
她發出委屈的抱怨:“這種時候也要想她們嗎?”
蘇昭在吻的間隙裡啞然失笑,捧起她的臉調侃:“NPC的醋也要吃?”
幻象轉瞬即逝。
下一個畫面接踵而至。
隱隱中,她又看到了自己。
她渾身赤。裸,插滿了粗細不一的管子,漂浮在滿是營養液的透明艙內。
雙眼無神地睜開,慘白的臉被泡得發脹,皮膚微微發皺,失去血色的唇無意識地半張著,像一尊破碎的玩偶。
蘇昭幾乎以為自己要死了。
她的手胡亂揮舞,額角全是汗水,髮絲黏附在鬢角,唯有那份噬骨的飢餓感如影隨形。
半夢半醒中,不知道自己是睡著了,還是昏迷過去了。
隨著門被壓制,地核黯淡的光芒逐漸恢復。
那道連結大陸無數生靈的巨網,似乎無時無刻不在透過這道聯絡,不斷為地核輸送力量。
烈火像跳動的燭焰,倏地忽閃一下。精神網跟著勐烈顫動,發出尖銳激昂的嘯叫。
彷彿冥冥之中,地核正在將無與倫比的反抗意志,透過精神網,盡數傳遞給祂的子民。
蘇昭蜷縮在門下,偶爾被光芒驚醒。
她只要懨懨抬眼,就能看到地核從萎靡,到重新抖擻精神的全過程。
太亮了。
她忍不住在心裡抱怨。
像睡覺的時候,眼前飄著個太陽,大咧咧地放射光芒。
這誰能頂得住!
蘇昭困死了,看它這麼精神,多少放了點心。
乾脆慢吞吞翻了個身,背對著它,繼續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蘇昭疲憊的精神,終於得以稍稍緩解。
光芒不再像之前那麼明亮,在過度明亮與黯淡中,尋找到了新的平衡。
蘇昭朦朧睜眼,隱約感覺自己的尾指,被什麼東西輕輕牽動了下。
她低頭,看到一縷絲線輕柔地纏繞了上來。順著絲線一路看去,她看到地核龐大如烈日的表面,輕輕分散出了這道力量。
地核帶著純天然的、孩童般稚嫩的喜愛,將自己的心緒傳遞而來。
祂會喜歡你的。
黛芙妮的話突然在蘇昭腦海響起。
蘇昭緩慢爬坐起來,滿心莫名。
想了想,她抬起手,展示給它看。與此同時,鬼使神差地問了句:“你想做什麼?”
地核跳躍一瞬。
又一團力量逸散出來,卻不是衝蘇昭而來。力量帶著試探,緩緩靠近蘇昭頭頂的門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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