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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回桃樂絲, 是女皇陛下不容置疑的意志。

別說桃樂絲自己了, 就連辛西婭都無法說服女皇回心轉意。

家肯定是回不了了, 女皇陛下高深莫測,她的心思, 誰都猜不到。

為何偏要在這種敏感關頭,將被放逐的小公主叫回夏宮,帝都貴族們私下竊竊私語, 什麼樣的陰謀論都有。

但以辛西婭對母親的瞭解,清楚她從不作無用之功,既然執意將桃樂絲叫了回來, 她一日未達成自己的目的, 桃樂絲就只能是她手下的傀儡。

可心裡清楚歸清楚,想起妹妹那夜脆弱的模樣, 她終究不忍心將真相直接出口。

費西就在這時候敲門匯報, 辛西婭筆尖頓了頓, 合上文書,“進來。”

費西是相當靠譜的下屬,不過兩日, 就將她安排的事情辦得妥妥當當:“已經按照小屋的陳設,將桃樂絲殿下的宮殿重新佈置完成。”

她拍著胸脯,信誓旦旦保證:“絕對與桃樂絲殿下之前的住所一模一樣!”

破屋爛瓦,與富麗堂皇的夏宮格格不入。

施工的工匠臉色鐵青,她們一輩子都在為這偉大的宮殿精心雕琢紋飾,如今卻要將這堆破爛硬生生塞進去,簡直是親手往自己的傑作上煳上一灘爛泥,直讓人痛心疾首!

路過的女僕和騎士們也忍不住側目,交頭接耳地低聲咒罵。

天殺的!這到底是哪個混帳貴族的糟糕審美啊!

費西心底同樣冒出無數疑問。

但費西有個好處,就是對辛西婭吩咐的任務從不提出質疑。再離譜的要求,她都能給她保質保量完成。

就算辛西婭想要在夏宮內建個豬圈,恐怕她也會義不容辭親身上陣。

始作俑者對底下人沸騰的民怨渾然未覺,微微頷首,相信她的能力。

費西這時候該自覺退下了,她這人向來貼心,知曉皇儲很累,不該佔用她的時間。可她踟躕片刻,見皇儲抬眼,投來疑問的視線,摸了摸鼻子,哼哧哼哧開口:

“殿下,您真要讓桃樂絲殿下,代表帝國出面,出使日之森?”

這是蘇昭這幾日,鍥而不捨地跟著姐姐,軟磨硬泡為自己爭取到的任務。

為了拿下這個任務,這些日子裡,蘇昭可是下足了苦功夫。

她深入學習了精靈族的架構,針對性地瞭解各位精靈族長老的性情,對症下藥,精心準備了對方喜歡的禮物。

蘇昭卯足了勁兒,拿出最大的誠意,決意這次一定要讓精靈族答應結盟!

辛西婭還沒有說什麼,她最忠誠的親信就已經憂心忡忡諫言。

“我知道您很喜歡她,我也很喜歡小公主。可您一旦表明了自己放任的態度,貴族們心裡就有數了。接下來,她們會像聞著血腥味的鯊魚,一個接一個地游過來。”

“那些別有用心的人,都會想方設法拉攏小公主。就算小公主自己不在意,身處那樣的環境裡,日積月累地薰陶下來,很容易受到負面的影響。”

蘇昭積極尋求任務的表現,全都被旁人曲解為立功心切。小公主初來乍到,毫無根基,想要在帝都這個大染缸立足,必須立刻拿出足以服眾的功績。

這無可厚非。

可這樣一來,她損害的就是皇儲的利益,分走的也是皇儲的影響力。

各種陰謀論塵囂日上,說什麼的都有,費西此刻勸誡的話,已經算得上相當委婉了。

身處風波中心的蘇昭對這些一無所知。

畢竟,她打心裡覺得自己是外人,壓根沒有融入其中的想法。她看不出帝都平靜表面下的暗流湧動,那些針對她的惡意與算計,都被辛西婭不動聲色地擋了下去。

蘇昭從沒有爭權奪勢的心思。

可是沒人會信。

蘇昭能有什麼錯呢。

蘇昭只是想哄姐姐開心罷了。TVT

費西只覺得,自家殿下的心思越來越琢磨了。

她自小陪著辛西婭一同長大,從前只需要一個眼神、一絲細微的神色變化,就能猜到殿下的想法。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張臉上的一切情緒,都如潮水般收攏,只剩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

她已經越來越難透過她的表情,去揣摩她的真實心思。

正如此刻,辛西婭指節抵著扳指,神色沉靜,那枚扳指在她指尖緩緩轉動,費西完全猜不到她現在在想什麼。

良久,皇儲殿下淡淡頷首,語氣聽不出喜怒:“我知道了。”

費西有些頹然地低下腦袋,知曉自己的想法皇儲聽了進去,再說多就僭越了,只好不甘俯首:“是。”

可從另一方面,她又欣喜地意識到,在不知不覺中,皇儲殿下與女皇陛下越來越相像了。

這對母女,同樣的強勢果決,同樣的威儀深重,同樣的喜怒不形於色、心思深不可測,卻也同樣,值得臣民全然託付一切,死心塌地追隨。

有這樣的上位者執掌權柄,掌控帝國未來,她該感到慶幸才對。

費西心滿意足地退下了。

被她寄予厚望的辛西婭繼續處理政務,執筆寫了兩行,手上動作卻越來越遲疑,政務有點處理不下去了,她想了片刻,擱筆起身。

有多久沒去那裡了?辛西婭自己都記不清了。

記憶裡常走的路,如今看來格外陌生。要不是為了桃樂絲,辛西婭根本不會生出來找她的心思。

辛西婭穿過熟悉的小路,眼前的宮殿越來越稀疏,卻越來越高大威嚴,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肅穆。

一尊尊恢弘巍峨的巨獸,盤踞在夏宮的中心位置,居高臨下地俯瞰它的領地。

在抵達目的地之前,她順路瞥了眼自己亂七八糟的花園,看清那些滿地亂爬的雜草,眼皮頓時一跳,心底那些沉鬱的念頭,卻也因此被打亂了。

費西縱然再能幹,也沒辦法在幾天之內,將她精緻的花園打理回原樣。

想到那個糟心的罪魁禍首......

辛西婭沉著臉,眼不見心不煩地繞了條路。

“......精靈?”

女皇若有所思地擱下筆,短暫一瞬的沉默過後,饒有興致地笑了起來。

“辛西婭。”

她傲慢地抬眼,不出所料地看到辛西婭沉靜地立在階下。她這位野心勃勃的年輕繼承人,尚且羽翼未豐,在她面前不得不斂起鋒芒,顯得格外恭順與溫馴。

女皇陛下手上的底牌有多少?

不止是帝國貴族們在謹慎地考量,思考是否該站隊更年輕、更有野心的繼承人,就連境外各族勢力也在不斷刺探,試圖掀開這位鐵血女皇手上的底牌。

但毫無疑問,最接近她的辛西婭,才是最清楚女皇實力的那個人。

從辛西婭對她數十年如一日的尊敬和順從中,辛西婭的心腹大臣們就瞭然如心。

端坐於王位之上的女皇陛下,依然是她們面前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不愧是她們的女皇陛下呀!

女皇慵懶倚著王座,語氣不疾不徐。

“既然她已經覺醒了天賦,看來你要有更大的壓力了。”

辛西婭腦海裡還惦記著妹妹那句“想回家”,本想為妹妹爭取,只是聽懂了女皇的言外之意,不由打住了原本的話頭。

女皇確實鐵了心的要讓她們二人打擂臺,要將她們二人置於對立面上,進行角逐較量。

“為什麼?”辛西婭平鋪直敘發問。

她終於抬起眼,目光筆直地迎上女皇的視線。

與此同時,她也在心裡思索著這個問題。

桃樂絲沒有人脈,沒有從小到大的貴族玩伴,沒有親手積攢的親信,沒有背景強大的老師,沒有誓死追隨的軍隊,她孑然一身,堪稱一無所有。

不是辛西婭貶低她的能力,可是她確實處處比不上自己。

“你還太年輕了,辛西婭。”

女皇微抬下巴,眼神傲慢凌厲,她的手按在黃金製成的王座上,緩慢站起身來。巨大的壓迫感幾乎凝成實質,直直朝辛西婭壓了下來。

“當年,我親手斬斷了前任君主的頭顱,血洗了四成大臣,踩著累累血骨,才得以坐上這個位置。”

王座上鋪就的猩紅墊子,散發出幽幽血光。似乎吸飽了昔日奪權之爭的鮮血,隱隱透出一股歷經殺伐沉澱的血氣。

辛西婭甚至能嗅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我們克羅科特家族,”女皇緩緩走下臺階,不緊不慢的步伐聲聲清脆,像是叩在辛西婭的心口上,“每一任帝王的誕生,幾乎都是踩著前任帝王的骸骨上臺。”

她緩緩走到辛西婭面前,停下。

母女二人的距離極近,辛西婭卻感覺她格外巍峨,自己只能仰頭看她,連唿吸都不知不覺地放輕下來。

“皇室之中,每位掌權的帝王,都必須比她的前任更加狠辣,手腕出眾。唯有如此,才能護住舉國上下滿心信賴的臣民,在這片弱肉強食的大陸上生存下來,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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