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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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你讓它感受到威脅性了,所以它才會對你這麼兇。”
蘇昭不自覺地捧起她毛茸茸的前腳,按住粉嫩嫩的小肉墊。
剎那間,鋒利的爪子彈出,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爍著冷光。
蘇昭舉起她的爪爪,衝辛西婭歡快地晃了晃。
“瞧瞧,它在我面前多乖。”
蘇昭語帶炫耀,說到後面,她還抱住小貓咪的腦袋,狠狠親了她一口。
她貼著伊芙琳緊繃的臉輕笑,“來呀乖寶貝,讓媽媽好好親親你。”
“乖寶貝?”
辛西婭握劍的手忍不住緊了緊,踱步過來,視線如有實質,在一人一貓間來回遊曳。
蘇昭屈指撓著貓下巴,在她控制不住的唿嚕聲中,含笑抬頭。
“怎麼,難道姐姐連一隻小貓咪的醋也要吃?”
就是這一抬頭,忽然見梳妝鏡中銀光一閃。蘇昭的視線掠過梳妝檯,透過對面梳妝檯的鏡子,發現了異常。
就在她腳側、床腳的陰影裡,安靜躺著一枚泛著光澤的珍珠紐扣。
圓潤漂亮,一看就是上乘貨。
蘇昭瞳孔驟然收縮。
握著貓爪的手僵住了。
思緒自動流動,她忽然想起,剛才自己幫伊芙琳看傷時,親手撕扯下的那顆紐扣。
辛西婭朝她走來,衣袍晃動,攪動一室空氣。
於是蘇昭也聞到了。
在滿屋濃郁的薔薇香味裡,這縷淡淡的雪蓮香,猶如往沸騰的紅油火鍋裡,下了一把香菜。
明顯得有點過分了。
救命。
蘇昭的心在呻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懷中的貓突然劇烈掙扎,伊芙琳的貓爪拍到蘇昭手背,留下三道泛紅的抓痕,似乎在提醒她。
痛意驚醒了蘇昭。
恰在此時,蘇昭注意到,辛西婭的視線一直在床下,若有若無遊蕩。
她趕忙踩住紐扣。
“我可不跟寵物爭寵。”
辛西婭已經來到身前,忽然單膝壓上床沿,掃過蘇昭驚惶的瞳孔,緩緩撩起她的髮尾,悠悠問。
“我親愛的妹妹,還請為我解惑。為何在我的寢殿內,會有伊芙琳留下的氣息?”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2章 感覺不到在
蘇昭大腦一片空白。
貓身體僵硬, 兩人相互對視。電光石火間,蘇昭靈光一閃,突然有了主意。
她彷彿痛定思痛、破罐子破摔般昂起頭來, 理直氣壯道:“我承認, 這裡確實有伊芙琳的氣息,那又怎麼樣!”
辛西婭不妨她如此大膽, 竟然毫不避諱地承認了, 指尖纏繞的髮絲突然繃緊, 蘇昭頭皮勐然一炸:“哦?”
這一聲, 端得是意味深長。
威脅意味十足。
她將蘇昭的碎髮在指節繞了幾圈, 髮梢勒出的紅痕, 正沿著指節往上蔓延。
她突然逼近:“大概是我太忙,從而疏忽了對妹妹的教養。說到底, 合該是我這個做姐姐的失職。”
蘇昭被髮絲牽扯著,不得不仰起臉,辛西婭給她的壓迫感很強, 她忍不住瑟縮了下,卻仍梗著脖子,慷慨激昂質問。
“對!就是因為姐姐太忙了!”
辛西婭似乎沒想到她這麼勇, 手指微微一頓。
蘇昭順勢用手一拽, 強行拽斷了她手中那幾根頭髮,從她的桎梏中逃脫出來。
“所以, 就是因為我忙, 才給你製造了契機。”
辛西婭不知不覺坐直了身體, 碧綠眼眸彷彿無邊深林,幽深冷暗。她緩緩鬆手,指縫的空隙裡, 幾截斷髮慢悠悠墜落,猶如羽毛毫無生氣地沉入水底。
辛西婭唇角微勾,語調冷然:“妹妹,這就是你偷偷揹著我,在我們睡過的床上,與其他人相處的理由......”
說話的同時,皇儲滾燙的指腹,重重碾過蘇昭頸間可疑的紅痕。
屬於伊芙琳的氣息在床周圍遊蕩。
隨著辛西婭冷硬的話語落下,空氣中漂浮的薔薇花香,一瞬激盪起來。座鐘停擺的指標微微戰慄。辛西婭的魔法元素在周圍遊走。皇儲的吐息裹著冰碴。
辛西婭顯而易見地誤會了。
她的話還沒說完,蘇昭就漲紅了臉,收緊手臂中的小貓咪,硬聲截斷她的話。
“所以姐姐整日沒空,不肯陪我,說到底,這不是你的問題嗎?”
因為過度心虛,蘇昭的指尖無意識陷入波斯貓蓬鬆的皮毛內,她梗著脖子,大聲反駁。
“我空虛寂寞、獨孤難耐!你又不陪我,我收下伊芙琳送來的小貓咪作陪伴,我有什麼錯!”
伊芙琳,親手送的貓?
所以會沾染上她的氣息,也是情有可原。
辛西婭:“......”
辛西婭神色凝固住了。
原本,這只是蘇昭為了轉移話題,隨口丟擲的一個藉口。然而,當這句話出口的剎那,蘇昭心中那股壓抑許久的情緒,彷彿決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澎湃起來。
一系列顛倒黑白的話,順理成章、水到渠成般湧出。
她用力甩開辛西婭的手,懷裡的貓差點飛出去:“姐姐,你應該先反思一下你自己!”
空氣中躁動的魔法元素驀然停頓。
皇儲向來平穩的胸腔出現微微起伏。
辛西婭垂首看她,被打傷的手停在半空,手背逐漸浮現一片緋紅,她恍惚重複:“我,反思一下自己?”
蘇昭的情緒比她激動得多,指節無意識揪緊貓咪後頸,惹得小傢伙發出抗議的嗚咽。
她直直看著她的臉,眼眸中漸漸浮上一層霧氣:“舞會馬上就要開始了呀,姐姐。”
夜色透過輕薄的紗簾,悄無聲息地漫進屋內。
蘇昭強行鎮壓下貓咪的掙扎排斥,將臉埋進她蓬鬆的絨毛裡。
淚珠精準砸在辛西婭手背上,蘇昭嘴角不自覺下撇,聲音也帶上了抱怨的哭腔。
“可你這些日子,每天早出晚歸的,我幾乎都見不到你的人影。你把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家裡,好像我就是專門給你看家一樣。”
辛西婭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那滴淚燙得她指尖輕顫,精心修剪整齊的指甲,深深陷入天鵝絨椅背。她默默看著少女單薄的肩胛,在夜色中起伏,如同被雨淋溼的蝶翅。
蘇昭聽見自己的聲線在顫抖。
“我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宮殿,坐在陽臺上對你回來的方向發呆。這麼大的宮殿,只剩我一個人,空曠到讓我感到害怕。”
辛西婭的喉嚨,像是被她裙襬逶迤拖行的弧度扼住,原本想出口的話,突然就一句也說不出了。
那些精心準備的託詞,倏忽化作芒刺,隨著對方顫抖的尾音,狠狠扎進心口。
蘇昭的嗓音捂在貓被迫攤開的肚皮裡,悶悶地嗚咽,被厚厚的毛層壓制,無法暢快地釋放。
“你總是跟我說,你有多麼多麼在乎我,可是姐姐,我怎麼一點兒都感受不到你對我的在意?”
辛西婭指節僵硬,腿彷彿在地上紮根生長,兩人之間只有一步之遙,卻不知為何,她完全無法跨越這個天塹,為她拂去眼淚。
月亮石耳墜輕晃,映出蘇昭泛紅的眼尾。
她啞聲重複:“你感覺不到我對你的在意?”
頭頂水晶燈的光線慘白,斜斜切過辛西婭的側臉,在睫毛下投出顫動的陰翳。懷中的貓突然炸開尾巴,蘇昭這才驚覺,自己攥著貓爪的力道失了分寸。
小獸尖銳的爪子彈出肉墊,貓咪弓起嵴背,憤怒的眼神直衝辛西婭而去。
“姐姐你看,連它都知道為我出頭。”
蘇昭淡淡笑了下,笑容也難掩哀傷。她牽起鋒利的貓爪,朝辛西婭忿忿劃了幾下。
孩子氣的洩憤舉動。
空中劃出的那道弧線,像是要撕裂兩人之間無形的隔閡。
辛西婭迎上她含淚的眸子,喉間翻湧著血腥氣。她親手摺斷過無數敵人的頭顱,卻在此刻被妹妹的淚灼得指尖顫抖。
蘇昭忽然傾身伸手,抓住她的披風衣角。辛西婭渾身僵硬,垂首看她緊緊攥出的褶皺,挾著她滿滿的控訴。
“你總是這樣......明明說要把我捧在手心裡。”
哽咽堵住咽喉,蘇昭仰起臉,露出脆弱的天鵝頸。貓咪的掙扎被她強行鎮壓,淚珠順著下巴墜落,在辛西婭的猩紅披風上,洇開兩朵深色的水痕。
“可為什麼我什麼也感覺不到。”
最後的控訴,化作氣音,消散在暮色裡。
細碎光斑在蘇昭溼潤的瞳孔中流轉,方才還張牙舞爪的人,此刻抱著貓蜷在椅中,落寞孤寂,語調也低了下來。
“姐姐,我每天望眼欲穿地盼著你回來。但你總是神出鬼沒的,留我自己一人,夜夜獨守空房。我想你想得心都要疼了,可你的世界那麼、那麼大。”
“政務、社交、權利紛爭,你看得太高太遠,想要的東西太多,從來不會捨得分出一點目光,關注到我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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