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6頁
不知多少人的命運,在簡單的一筆中,被扭轉、更改、崩塌。
蘇昭望著她的臉。
她挺直的身軀,被明亮光線勾勒出一層清晰輪廓。女皇的鐵血與強硬,宛如澆築在臉上的鐵面具。
滾燙的鐵水,封住她的猶疑退縮,封死了女皇所有柔軟的神情,燒光她的心軟。將活生生的血肉,錘鍊成帝國最完美的圖騰。
“咚!”
蘇昭出神間,女王緩緩站起身來。手中權杖重重敲擊地面,勐然一聲巨響。
宛若夏宮上方,落下的一道驚雷,整個大廳都似乎為之震顫。
“來看這些螻蟻。”
女皇招手,示意蘇昭過來。
兩人並肩站在高高的露臺上,帝都的萬家燈火如星河傾瀉,美不勝收。女皇的手牽著蘇昭的指尖,輕柔劃過帝都明亮的夜景。
宛如指點江山般快意。
“議院的老鼠們啃食糧倉。貴族們爭權奪利、醜態百出。皇家騎士團的蛀蟲蛀空樑柱,還有那些永遠喂不飽的莊園主......”
“人心永遠不知滿足二字該如何寫。”
女皇拖曳的裙襬,掃過最後一級臺階,她邁著優雅沉穩的步伐,每一步都踏著蘇昭記憶裡零星的溫情。
蘇昭被她牽著,盯著她指尖的墨跡發呆,胡思亂想地揣測起,女皇對她說這些話的用意。
女皇突然俯身,冰涼的指尖挑起她的下巴:“今日舞會上,你盛裝打扮的模樣很美。”
蘇昭的心勐然一緊,想起今晚舞會上,徘徊於辛西婭與伊芙琳之間,樂此不疲的心情,心虛感頓時攫住她。
她小小聲說:“我怎麼沒看到母親?”
女皇忽然輕笑出聲。
她的手指突然收緊,蘇昭猝不及防,差點咬到舌頭,“好像直到這一刻,我才恍然意識到,我的小桃樂絲長大了。”
權杖再次叩地。
女皇尾音含笑,拂過她臉頰的力道,輕得像飄落的絨羽,“生辰既過,等從日之森回來,你就該離開夏宮了。”
這道驅趕來得太猝不及防了!
蘇昭驀然睜大眼睛,用力抓住她的手,淚瞬間盈滿眼眶,悲痛欲絕控訴:“母親,您又要趕我走!”
“是你該學著獨立築巢了。”
女皇忍不住輕笑,指尖拂過蘇昭髮尾,帶起一陣若有若無的癢。
蘇昭將腦袋埋進她掌心,滾燙臉頰的熱度,被她冰涼的掌心中和些許。
蘇昭恨恨地咬著唇,滿心委屈。感受到她的溫柔,默不作聲地換了個角度,將另一邊臉頰也埋進去。
“蘭斯特城既然給了你,它的賦稅、城防、民生,都是你這個領主的份內之事。”
女皇安撫她的動作,溫柔得像在撫摸祭壇上的羔羊。
“我不會撥款,不會派兵,不會收稅,這些都是你身為領主的職責。”
她劃過疆域圖上蘭斯特城的標記,“整個蘭斯特城如何建設發展,未來如何,全看你的能力了。”
“現在,城民們是生是死——”
權杖叩擊地面的轟鳴聲中,大門應聲而開。夜風捲著濃烈的薔薇香味,一股腦灌入議事廳。
蘇昭被迫鬆開她的手,在狂暴的夜風中踉蹌半步。她看見母親瞳孔裡跳動的燭火,突然凝成兩點寒星。
女皇微笑著抬手,權杖輕點她的掌心。
“皆在你一念之間了。”
明明輕如鴻毛般的力度,卻留下重俞泰山的餘韻。這就是責任感的重量嗎?
蘇昭摸了摸發癢的手心,憂愁地看了眼系統介面。
蘭斯特城的各項指標紅得刺眼。
蘇昭像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眼巴巴望著她的背影,大門在她面前轟然合攏。
她看到了母親要她獨立的決心。
可對她寄予厚望的母親如何知曉。
她備受摧殘的蘭斯特城,一到蘇昭手中,各項還能賺錢的產業,就已經被冷酷地轉移了所屬權。留給她的那仨瓜倆棗,還不夠她吃頓飽飯的。
負債累累。
好窮啊。
系統提示框突然炸開在蘇昭視網膜上,碩大的文字轟然墜落:
【叮咚!觸發特殊支線!】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蘇昭:“啊??”
蘇昭幾乎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
這不是戀愛攻略遊戲嗎。
何況天崩開局,還稱什麼王?
別以為她沒聽到,舞會上,那些裹著絲綢的貴族們,可還是在嗤笑她,這是“流放公主的玩具封地”呢。
【蘭斯特城作為您的初始領地,不僅是您踏上榮耀征程的起點,更是您與心儀之人,譜寫浪漫戀曲的夢幻舞臺!】
【城中會不定期舉辦活動,是您與CP拉近關係的大好機會。集市挑選禮物,解鎖甜蜜對話;幫她解決難題,好感度飆升;建設領地時,邀她參與規劃,在協作中,讓愛情玫瑰綻放!】
【建設度可以兌換好感度,與諸多精美道具哦~kisskissmum~】
蘇昭:......
好奢侈的大型約會場景。
負債三十億。
開局一座城,發展全靠搶?
蘇昭腳步沉重。
走出去幾步,品了品今天和母親的對話,忍不住又停步轉頭,看了眼緊閉的大門,這才意識過來。
怪不得要讓她與辛西婭同去呢。
感情這一趟旅程,蘭茵帝國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在精靈族裡,暗戳戳搞事情。她才是被放出、用來吸引獵物視線的肥美誘餌啊。
不知道她這隻誘餌的分量夠不夠?
“果然是馴獸的把戲。”
蘇昭忍不住喃喃自語。
“母親想馴的,到底是誰?”
蘭斯特城算是給她的小甜頭嘍?
母親可真會做人,給一個甜棗放到巴掌之前,痛苦勁兒過了,就顯得這巴掌的力度,好像也不過那樣。
只記得住甜了。
嘖。
蘇昭走了兩步,沒找到辛西婭的身影,還以為這傢伙提前走了。正要離開,目光一抬,陡然觸及高處露臺上的一道身影。
“姐姐在看什麼?”
蘇昭看到她正倚著露臺一角,在這整個帝都的最高點上,居高臨下撐著欄杆,俯視下方的貴族區與貧民區。
辛西婭抬手,輕輕點了點下方的夜景,轉頭衝她輕笑:“在看帝都。”
年輕皇儲意氣風發,明亮的眼眸內,灼燒得盡是野望。雛鷹長大了,一頭輝煌的銀髮猶如鋪開的翅羽。
皇儲手中染血的騎士劍蠢蠢欲動。
建立功勳的渴望唿之慾出。
“母親都與你說什麼了?”
她側首過來時,眸中鋒芒畢露的銳利,瞬間盡數收斂。溫柔從容的笑容一經戴上,她又成了那彬彬有禮、優雅體面的皇儲。
蘇昭被她拉住,瞧著她的眼神,這會兒再一細想,又覺得蘭斯特城,不是給她的甜棗,而是淬毒的誘餌。
辛西婭也不是她的鐵桿盟友,而是嗅著血腥而來的豺狼。而她自己,正是系在釣鉤上的那塊淌血的鮮肉。
母親想鍛鍊辛西婭,所以讓她充當一下鯰魚效應裡的小鯰魚,激發她的危機感?
聰明人們總是想得太多,蘇昭懶得多想,抓起她的手輕輕摩挲,笑容燦爛。
“母親說,讓我好好聽姐姐的話。她已經夠焦頭爛額了,讓我少給她添麻煩。”
辛西婭似乎已經習慣了她張口就來瞎話的性子,握住她的手,淡淡一笑。
“母親可不會這麼說。”
蘇昭總覺得。
她好像已經猜到她們的談話內容了。
晨色微曦,騎士們已經整裝待發。
路途遙遠,單個魔法師的魔力不夠,都要透過在各大主城設立大型魔法傳送陣,用來中轉。
蘇昭的身體倒不累,但穿越傳送陣的天旋地轉,讓她一路都暈暈乎乎,分不清東南西北。
隱隱約約中,她總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什麼事情。
好像惦記了很久?
蘇昭想得腦袋都要疼了,也沒想出來究竟是何事。抓不住那縷線頭,她就心平氣和地歪進辛西婭懷裡,愉快地擺爛了。
算了,不想了。
反正能忘記的,都是不重要的東西。
等正午明晃晃的日頭灼烤大地。
眾人終於踏入日之森的地界。
一踏出此處的傳送魔法陣,蘇昭來不及感慨各種元素充沛、給身體帶來的舒適感。
眼睛懨懨一抬,正好看到,駐守在這兒的精靈小隊人聲嘈雜,似乎剛剛狩獵歸來。
為首的黑皮精靈,在周圍精靈們的歡唿聲中,輕鬆扛起足有一人高的野獸。咧開一口白牙,爽朗地大笑出聲。
她蜜色的肌膚,在陽光下,閃爍著蜂蜜般的質感,彷彿流淌著金黃的液態陽光。
虎皮腰封色澤明豔,豪放不羈地隨意一束。晶瑩汗珠抵著她繃緊的小腹,緩緩下滑,一路遊入虎皮與肌膚接觸的陰影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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