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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昭在情咒發作之際,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選擇, 顯然只有一個。

遠在天邊, 近在眼前。

蘇昭:“還問什麼?”

蘇昭低啞的嗓音透過被褥,悶悶地、帶著點催促:“姐姐!”

語調也揚高了, 惱羞成怒。

“你要麼留下, 要麼走人!你就在這兒呆呆杵著, 你讓我、讓我怎麼解決問題?”

藉著熒光果微弱的白光,辛西婭瞧見,她的黑髮凌亂散開, 縫隙裡透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掀開的被子在兩人之間胡亂攤平。

蘇昭眼眸亮晶晶地望著她,帶著點無言的羞赧和懊惱。

短暫一剎的對視裡,辛西婭看到她晃動的眸光、溢位的淚。

此情此景下,辛西婭驀然意識到,自己繼續待下去的話,似乎很不禮貌。

可要是就這麼離開......

又有點不甘心。

“你今天抱她了。”

很平靜的語調。向來體面的皇儲殿下,連秋後算帳也不失風度,每一筆都計較得明明白白。

現在,她要關起門來。

跟她清算舊帳了。

“姐姐......”

蘇昭無意識咬了咬唇,臉頰擦過被褥,微弱的刺痛讓她的心臟陡然吊起。

她突然想到了,倘若辛西婭繼續不依不饒下去,只要她一靠近,就能看清蘇昭唇上,被精靈莽撞磕出的血痕。

只是抱一下而已。

單單抱一下,辛西婭就這麼斤斤計較。

要是讓她知道,她倆不止抱了,還摟了,還摸了,還親了。

甚至還戀戀不捨地親了一遍又一遍,嘴唇都快親禿嚕皮了。

辛西婭不得活活揭了她的皮啊!

腦海中輾轉不去的畫面太駭人,蘇昭自來在姐姐面前受寵,還沒見過辛西婭真正生氣的模樣。

可有些事情,大概是刻在這具身體血脈裡的本能,她對她潛意識存在著懼意。

十分畏怯她的懲罰。

蘇昭提了一口氣,努力剋制住慌亂的唿吸,急急解釋。

“姐姐,你知道的,精靈是異族,跟我們人類的行為習慣大不相同。”

“你不能以我們人類的道德觀念,來去代入她們的行為。”

辛西婭摩挲著拇指上的扳指。

語調輕飄飄揚起:“哦?”

她倒也沒有直接上手,強行掀開眼前的“被子山”。

於是蘇昭仗著自己情咒復發的藉口,將自己最後的一層倚仗,裹得更緊了。

“摯友之間摟摟抱抱多正常啊。如果姐姐連一個這麼小、這麼小的擁抱,都要介意的話。”

她還嘴硬:“那姐姐跟別人貼面禮、吻手禮的時候,我豈不是要醋死了!”

辛西婭笑了。

被子結界被人不輕不重戳了下,“我可沒有見你醋過。”

糟糕。

好像弄巧成拙了。

厚重的被子,倏忽成了一戳即破的紙面,蘇昭裹著自己的力道,根本抵不過她緩緩拉拽的力道。

蘇昭被捂住滿頭汗,唇被汗水蟄痛,更加急了。

眼見黑色的影子徹底籠罩住自己身形,壓迫感愈發深重,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帶著哭腔:

“我不說,可具體有沒有,姐姐難道真的感覺不到嗎?”

她眷戀、憤怒、無力地望著她的眼睛,淚光在眼眶裡打轉。

“——我們是什麼關係?”

她質問:“姐姐,我能以什麼身份來吃醋?”

一石激起千層浪。

辛西婭果然頓住了。

什麼關係?

她們能是什麼關係?

醋海滔天,可只用這簡單幾個字,就能擊潰這場鏡花水月。

蘇昭能以什麼身份、立場吃醋?她憑什麼吃醋?有何身份吃醋?

我們是什麼關係?

這個感情裡的究極難題,從古至今,不知難倒了多少人。

眾多先哲傾盡心力、前赴後繼探尋,仍得不出一個答案。

顯然辛西婭也得不出答案。

辛西婭的臉埋在陰影內,鋒利的唇緊抿。

右手緩慢轉動著手上的翡翠扳指,若有所思地想著什麼。

繃緊的指節,距離蘇昭只有一步之遙,看似勢不可擋,擦過蘇昭的髮梢,卻抓了個空。

僵滯在空中,遲遲沒有發力。

蘇昭若有若無地翹起唇角,辛西婭帶給她的壓迫感,果然就此降低下去。

何況話說到末尾,她還委屈巴巴地轉過來臉,眸中已然帶出三分淚意。

“舞會上,姐姐陪我跳過一支舞,人就沒了。”

“一整晚、正常舞會下來,姐姐都在陪那鄰國公主聊天,逗得她開懷大笑。”

“那我呢?”她問,重複:“那我呢,姐姐?”

辛西婭慢慢低下眼睫。

這武器不能常用,可一旦出口,於蘇昭而言,進可攻,退可守。

輕鬆幫她奪下主導權,簡直堪稱決勝的超絕底牌。

蘇昭悄悄瞄了眼,經過這麼一場激烈質問,辛西婭對她的好感度,如她預想般,不降反增。

她不由在心底暗暗為自己點贊。

“但姐姐面對我的時候,就只會、只會......”她越說越委屈,眼淚掉了下來。

“只會兇我!”

蘇昭很擅長推卸責任,這話一出,辛西婭所有的辯解,都被指尖這滴滾燙的熱淚融化了。

她拿起帕子幫她擦淚,蘇昭的下半邊臉仍埋在被子裡,倔強地扭著頭。

不肯看她,也不讓她碰到自己。

辛西婭的語氣軟了下去,無奈哄她。

“你怎麼好意思跟我提舞會?”

“明明連第一支舞,你都三心二意,左擁右抱。等我好不容易安撫完賓客,一扭頭,你人都沒影了。”

蘇昭這會兒是真的有點心虛了。

她默默抓緊被角。剛才話趕話走到這兒,她完全忘了這碼事。

但辛西婭並未乘勝追擊,揪著她的錯不放。她的動作很輕柔,拭去她眼角的淚光。

“我找你找了半宿,緊跟著就整裝啟程,馬不停蹄趕來日之森。”

蘇昭從被子裡露出一雙眼睛,小心翼翼望著她,聽著她說。

“你在跟精靈放肆玩樂的時候,我還得去面見精靈女王。”

“你可以好好休息,我剛睡下,感覺到你這邊的動靜,擔心你出問題,立刻來找你了。”

一個推卸責任。

一個轉移話題。

簡直勢均力敵。

一來一往間。

氣氛已然緩和下來。

蘇昭乖乖倚著她,辛西婭幫她蓋好被子,輕聲囑咐:

“這情咒,是該想辦法解決掉了。”

橫隔在兩人之間的問題,誰都沒有再提。

挑明瞭多傷感情?

真情有多少?假意有多少?逢場作戲,真真假假糾纏不清。

彼此心知肚明。

蘇昭仰頭看她,埋在被子內的唇無意識咬住被角。

窗戶大敞,情咒帶來的熱意被涼風拂散。

“怎麼解決?”

辛西婭摸了摸她的臉頰,“如果月光花一直不開,就得想其他法子。”

蘇昭鬆開被角,蹭蹭她的掌心,嗅到一股很淡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有法子嗎?”

辛西婭擦去她額角的汗,淡淡一笑:“抓住那頭魅魔放血,用她的血來解除情咒。”

好血腥。

蘇昭心知她心中有氣,這股無法言說的鬱氣,得小心藏著掖著,見不得光。

像她們這段不可見人的關係。

她與伊芙琳偷偷摸摸,揹著人行事,皇儲在旁冷眼瞧著,是否也曾觸景生情?

一股不知從哪兒傳來的夜風,送來下方精靈們的歡笑。

外面似乎很熱鬧,蘇昭豎起耳朵,注意力被轉移。

“摯——友——”

希爾達的唿喚遙遙傳遞上來,風捲著歡快的尾音。

希爾達大笑著問她:“你要不要嚐嚐甜甜樹的果實?”

“這是今年的第一批果實,比蜂蜜的味道更好吃!”

辛西婭皺眉:“怎麼哪兒都有她?”

她起身招來騎士,吩咐她前去攆人:“妹妹已經睡了,讓她別吵到我們休息。”

這一番折騰下來,蘇昭確實困了。但辛西婭並沒有離開的意思,關上窗子,在她身側躺下。

“慶典當天,精靈女王會開放精靈族聖地。”

似乎兩人先前的交談,讓她下定了什麼決心。蘇昭側首看她沉凝的臉。

她眉頭微蹙,眼底凝結著一層薄冰。

“有希爾達這層關係在,或許,你可以破例,被允許進入精靈族聖地。”

蘇昭好奇問:“精靈族聖地有什麼?”

辛西婭垂下眼睫。

良久,她輕輕道:“慶典當天,是整個精靈族防守最薄弱的時候。”

蘇昭昏昏沉沉歪在她懷裡,本來還沒太上心,遲鈍地抬眼看她:“防守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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